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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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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泊觉得自己大概在发一场高烧。
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深重的疼痛从脑后密密麻麻蔓延到全身，让他微微有些发颤，光躺着都觉得后背要疼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另一手撑着沙发，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手下的温度高得不正常，他蹙着眉调整呼吸，可是落在身上的视线总是挥之不去。
他已经完全确定，自己今晚没感觉错，他就是被偷窥了。
这个认知让他愈加心浮气躁，没忍住掀起眼皮往源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陆翎。
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的表情可谓瞬息万变，精彩万分，看得梁思泊禁不住感叹，人的五官竟然能做出这么多表情。
不过很快，表情都从那张脸上消失了，仿佛刚才他看见的都是自己昏沉中的臆想。
但从始至终，对方的视线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
梁思泊的大脑被酒精搅得成了一团乱麻，脑中的记忆断断续续，连带对眼前人的判断都恍惚了起来。
他一会儿觉得这个人是巷间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一会儿又觉得是在山顶给他披衣服的陆总。
之后又是为他引开绑架犯的陆翎。
还有……
还有怎样的陆翎？
他为心底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难过而茫然。
意识到可能已经烧糊涂了，梁思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一面喃喃地念着“感冒药”，一面想要从沙发上站起。
他躺了这么一会儿，又被酒精影响，脚踩在地板上时软绵绵的，整个人一晃就要往地板栽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稳住了他差点倒下的上半身，让他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梁思泊只觉得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融化着流淌，即使坐下也还是头晕目眩，不自觉将手搭上了身边人的肩膀借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旁陆翎原本平稳的呼吸好像也乱了一瞬。
等梁思泊再睁开眼，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感冒药，”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与记忆里别无二致，“喝了会好受些。”
谁家感冒药是乳白色的？
梁思泊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喝醉了。”
话是问句，但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但他说完，却接过杯子勉强喝了一口。
嗯，纯牛奶，糖都没有放一颗的那种。
陆翎安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说不定，”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梁思泊，灯光有那么一瞬透进了他的瞳孔，“是你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让我近身。
梁思泊莫名有点生气。
“老师不让我们喝酒。”
都说过很多次了。
刚刚还在笑的陆翎敛去了笑意，瞳孔里的微光也被黑色吞没了。
依旧停留在他腰上的手掌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一点。
“原来你会听别人的话啊。”
梁思泊被他说懵了。
不然呢？
他想要开口，但陆翎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腰上倏地一痛，让他下意识想要放开扶着对方肩膀的手。
然而陆翎像是猜到了他的行动，不等他有所动作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上半身也向他压了过来。
近到他都隐约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手腕延迟着传来了痛感，让梁思泊止不住地皱眉，不适地挣扎了几下。
这番举动似乎刺激到了陆翎，他感觉到手腕上的五指收得更紧了。
“可你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陆翎又逼近了，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思泊。”
手腕上的疼痛太过，唤醒了梁思泊不愿回想起来的过往。
如今他的双手早已完好如初，可似乎还残留着事故留下的幻痛。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都因充血泛红，而爆发的幻痛则差点让他痛呼出声，挣扎得愈发剧烈。
本就被酒精烧红的眼尾愈加鲜艳，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红色的眼泪。
陆翎此时才如梦初醒，连忙闭了闭眼，压下翻涌上来的阴暗思绪，这才松开了力道。
他用的力气太大，在梁思泊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淤青，没有几天大概消不下去。
但比起淤青，过往伤痛的复现以及酒精对五脏六腑的灼烧，才更让梁思泊感到难以承受。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陆翎的肩膀上。
而罪魁祸首此刻眉头紧锁，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怒火被惊慌硬生生斩断的憋屈感厌烦又让人熟悉。
面对梁思泊时，他总会有这种感觉。
他对此束手无策。
长久的沉默后，他握住梁思泊蜷起的手指，指腹轻柔地摩挲过每一处发涨的伤痕。
梁思泊逐渐在这种似曾相识的安抚中平静下来。
幻痛消失了。
他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困倦。
陆翎依旧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影子将他笼罩了大半，宛若一个亲密的拥抱。
“梁思泊。”
耳边的嗓音比记忆中还要轻柔，低声到只有彼此能听到的絮语是只存在于情人间的亲昵与缱绻。
“我恨死你了。”
但他听到陆翎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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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泊即使到今天，也有些恍惚。
当初他为什么会选择救下陆翎。
那天是个雨天，他本就低落的心情因为这个潮湿的天气愈加糟糕。
而且因为回住处必经的小巷不够宽，司机只能把他送到巷口。
巷道内大大小小的水洼足够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和司机约定好明天去机场的时间，梁思泊下了车。
即使有雨伞遮挡，巷子里的寒风扑面而来时也像刀子刮肉一样作疼，他刚被车内暖气烘暖的体温又迅速冷了下来。
他蹙着眉往手上呼了几口热气，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了一个水坑。
飞溅的雨珠落在鞋面上，微微的湿润感让他不自觉勒紧了背上画板的肩带。
转过一个拐角，他已经能看到通往自己家的楼道了。
温暖的毛毯和柔软的床铺已经近在眼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就在他走近的时候，地上清澈的雨水中却不知从哪里掺入了一抹红色。
梁思泊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血？
在他意识到这个颜色意味着什么的下一刻，他在雨滴的水汽味中，捕捉到了一丝血腥味。
梁思泊继续向前走。
瓢泼大雨的冲刷下，水洼中的红色先后被冲淡了好几次，可又总是很快再次染红。
而随着梁思泊的走近，那一股红色越来越深，逐渐接近他认知里的血色。
等他走到自己家的楼道口，他终于看到了血流的源头。
那是一个半靠着墙壁，已经气若游丝的青年。
隔着雨雾，梁思泊只能从黑发判断对方应该是亚洲人。
而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对方似乎想要抬头，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甚至被冷风扑了个正着，当即冻得咳嗽起来。
已经透着青白的皮肤上落下几点深红色的血。
对方穿的衣服颜色深，梁思泊看不出他的伤口在哪儿。
但青年身下的鲜血已经因为这阵咳嗽更加浓郁。
可是，这和梁思泊有什么关系？
他审视着这段回忆，继续为自己补充理由。
重伤的青年并没有拦住自己的去路，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从青年的身侧走过，踏上回家的楼梯。
不如说，目不斜视事不关己地走过去，才是梁思泊会做的事。
可他最后抬头看了自己公寓的窗户一眼，给自己的司机拨了一个电话，让对方返程。
做好安排，他才将视线投向檐下的青年。
对方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也不知道是冻晕过去了还是没力气，一直垂着脑袋。
梁思泊在他面前蹲下身，画具碰撞着发出微弱的响声。
这阵异响让对方的身体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却因为虚弱做不出回避的动作，愈发显得狼狈。
将手中的雨伞向青年的方向倾斜过去，落在青年身上的雨珠瞬间少了不少。
紧接着，他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
“你有可以联系的人吗？”
他的语调不高，在急促的坠雨声中险些被盖了过去。
但对面的青年明显听到了。
因为他最后一个字刚落地，青年就蓦地抬起头，黑得像墨一样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明灭的情绪在这片黑潮中翻涌。
这是他们在这场救助中唯一的一次对视。
对方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是森林中受伤的野兽被什么小动物舔了一下伤口。
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愕然。
但当时的梁思泊只觉得被青年看得莫名。
“没有吗？”
还是他猜错了，对方不是国人？
当时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换成英语再说一遍，青年又像是力竭般垂下了头。
梁思泊以为他这下是真晕了，正想去摇他的肩膀，青年却用满是血污的手接过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就留下一枚红色的指纹。
巷口响起鸣笛声，梁思泊看了过去。
雨幕中，复返的汽车打着双闪，如同海岸边永不熄灭的塔灯。
在近乎炫目的车灯光圈中，梁思泊终于掀开了记忆深处的一角，为自己反常的好心举动找到了理由。
那天是他父亲出事的日子。
在遇到陆翎之前，他刚从墓园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