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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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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焰离真正投入到工作状态里的样子,温故很少见到。
在香港的时候,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温故在拍卖行的时间是规律的,朝九晚六,偶尔有应酬和晚宴,但大体上可以预见。
季焰离不一样。他的“工作”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有时候是电话会议,有时候是出门见人,有时候是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忙碌。
温故从来不问,季焰离也不主动说。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在一起。工作的事,出了那扇门再说。
所以当季焰离说“中午约了人吃饭,温叔叔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温故犹豫了一瞬。
“什么人?”
“一个客户。”季焰离正在系衬衫袖扣,动作随意得很,“法国人,做奢侈品的,想跟季氏谈欧洲市场的合作。”
温故看着他。季焰离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在家穿睡衣的样子大相径庭,矜贵、从容、带着一种温故很少见到的——锋利。
“谈公事带私爱会不会不太方便?”
季焰离转过头看着他,将人一把搂入怀里亲了亲:“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温故。谁不认识你?”
温故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们约在中城的一家法餐厅。餐厅在高层,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哈德逊河在远处蜿蜒,像一条静止的绸带。
季焰离和温故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季先生!”法国人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好久不见。”
季焰离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笑容得体。
“杜邦先生,好久不见。感谢你专程来纽约。”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季焰离侧身,让出身后的温故。
“这位是温故,宝瑞德亚洲区总裁。”
杜邦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温先生?久仰大名。你在拍卖行业的名声,我在巴黎都听说了。”
温故微微欠身,与他握手,说了几句得体的客套话。
三个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季焰离接过菜单,没有打开,直接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法餐里的经典,前菜、主菜、甜点,搭配得恰到好处。
杜邦先生笑着开口:“季先生对法餐很了解。”
“略知一二。”季焰离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上次在巴黎,你带我去的那家餐厅,印象深刻。”
几句话之间,温故就看出了季焰离的节奏。他不急,不躁,不主动谈生意,只是吃饭、聊天、寒暄。
聊巴黎的天气,聊纽约的交通,聊最近的市场行情。每一个话题都恰到好处,不深入,不浅薄——可他的姿态又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感觉不到他在计算。
温故坐在旁边,慢慢地吃着前菜,听着季焰离和杜邦先生的对话。
视线不由自主的捕捉季焰离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专注却不咄咄逼人,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体。
他会倾听,会在对方说完之后停顿时再回应,会让对方感觉到自己被认真对待。
对比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季焰离的样子。那时候他靠在走廊墙上,冲自己笑,笑得甜得毫无防备,说“我只是对好看的人比较上心”。
他以为这就是季焰离的全部——嘴甜、会撩、长得好看。
刻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和那个靠在走廊墙上撒娇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人,只是多了很多层他没见过的一面。
吃到主菜的时候,杜邦先生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季先生,关于欧洲市场的合作,我回去之后又仔细研究了一下。”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格伦集团的条件确实很优厚,但我不得不说,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季焰离正在切牛排,闻言没有抬头,刀叉稳稳地划过肉排,发出细微的声响。
“当然。杜邦先生有选择的权利。”
杜邦先生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可季焰离继续切着牛排,动作不急不慢,切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杜邦先生,笑了笑。
“杜邦先生,今天专程飞来纽约见我,说明你对那些‘其他选择’,并不满意。”
杜邦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季焰离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可眼神在谈笑间瞬间转变,温故说不上来,像是猎手收起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格伦集团在欧洲的仓储网络,是同行里覆盖面最广的。我们的清关速度比行业平均快百分之三十,损耗率比行业平均低百分之十五。这些数据,你应该都了解”
“你今天的到来,想必因为格伦集团太好了,怕我们不肯让步。”
杜邦先生沉默了。
季焰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放下。
“杜邦先生,我理解你想争取更好的条件。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但有些东西,不是靠让步能换来的。”
“相比更低的价格。一个靠得住的、能长期合作的伙伴。价低随处可见,可靠的伙伴不多。”
杜邦先生瞬息间反应过来,带着被说服之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说:“季先生,你比你父亲年轻时还难缠。”
季焰离笑着端起酒杯:“合作愉快”
杜邦先生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相视而笑。气氛从刚才的微妙紧张,重新回到了轻松和愉悦。
杜邦先生开始聊起他在波尔多的酒庄,邀请季焰离下次去法国一定去坐坐。季焰离笑着说好,语气真诚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温故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
他看着季焰离和杜邦先生从寒暄到交锋,从交锋到达成共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主持拍卖会的时候,师父对他说的话——“一个好的拍卖师,不是把东西卖出去,而是让买家觉得,他买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季焰离刚才做的,就是这件事。
温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季焰离的侧脸上。
吃完饭,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告别。杜邦先生握着季焰离的手,笑得很开心,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试探博弈。
“季先生,下次来巴黎,一定要来找我。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酒庄。”
“一定。”季焰离笑着点头,“杜邦先生,一路平安。”
杜邦转身上车,降下车窗,冲季焰离和温故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车子汇入中城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季焰离站在路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刚才那副矜贵从容的壳子瞬间卸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温故,桃花眼里的锋芒已经散了,重新变得柔软而亮晶晶的。
“温叔叔,我表现怎么样?”
温故看着他,看着他这副邀功的样子,忍不住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不错。”
“就‘不错’?我刚刚可是帮你未来公公拿下了欧洲市场的大客户,难得不值得宝贝儿再给一个亲亲吗”说着季焰离扬起另一侧没被亲过的脸
温故伸手,帮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在另一边又吻了吻:“很好。”
季焰离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这还差不多。”
他凑过来,在温故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温故被他拉着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季焰离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练习柔术和枪械留下的痕迹。
餐厅里看到的那个季焰离——冷静、锐利、从容不迫。那个季焰离和每天早上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季焰离,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的不同面,每一面都让他心动。
“温叔叔。”季焰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工作之后的生活有你才是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