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屏幕后的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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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面试安排在三日后下午两点。
林屿提前一小时就坐到了电脑前，反复检查摄像头角度、麦克风音量和身后的背景。狭小的出租屋里，他选择了最整洁的角落——一面白墙，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二手市场淘来的书籍，没有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母亲今天要去医院透析，他特意请了护工陪同，确保面试期间不受打扰。
“别紧张，”护工张阿姨临走前拍拍他的肩，“你写的本子那么好，肯定能成。”
林屿勉强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浮现又迅速消失。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对方是星芒娱乐，娱乐圈顶级造星工厂，而他只是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匿名编剧。
手机震动，编辑又发来消息：“听说星芒这次很重视江熠的个人企划，你要是能拿下，不仅稿费可观，以后在圈子里也算有了敲门砖。但记住，千万别提你评论江熠的事，就当不知道。”
林屿回复了一个“好”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衬衫衣角。
他当然不会主动提及那条评论，但他怀疑对方是否真的不知道“林深见屿”就是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星芒娱乐的内容部不可能不调查。
一点五十五分，会议链接准时出现在邮箱。
林屿深吸一口气，点击进入。
屏幕上出现三个人——中间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的女性，名牌显示“内容总监周雯”；左边是一位年轻男性，助理模样；右边……
林屿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右边那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是江熠本人。
不是舞台上的江熠，不是海报上的江熠，而是私下的、卸去所有妆容和光环的江熠。他的眼睛透过镜片望过来，没有舞台上那种疏离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专注。
“林深见屿老师，您好。”周雯率先开口，声音专业而克制，“感谢您抽出时间。我是星芒娱乐内容总监周雯，这位是江熠，想必您认识。旁边是我们的助理小张。”
“您、您好。”林屿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声音有些发紧，“叫我林屿就好。”
“林屿。”江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舞台上听到的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哪个字？”
“岛屿的屿。”林屿回答，手指在桌下收紧。
“很美的名字。”江熠说，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像你写的文字一样。”
林屿的脸微微发热：“谢谢。”
周雯接过话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江熠的首支个人概念短片计划在下个月启动，主题围绕‘真实与面具’。我们看过您公开的作品片段，尤其是那篇关于孤独的描写，觉得您非常适合这个项目。”
她推了推眼镜：“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林深见屿这个账号，四天前在微博发表了一条关于江熠舞台表现的评论，是您本人发布的吗？”
来了。林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可以选择否认——账号匿名，没有实名认证，他完全可以说那是别人冒用。但看着屏幕上江熠那双专注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是我。”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很抱歉，如果那条评论造成了任何困扰——”
“为什么要道歉？”江熠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你说的是事实。”
周雯瞥了江熠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但江熠恍若未见。
“事实上，”江熠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林屿注意到那是他右手的位置，“正是因为那条评论，我们才找到了你。我需要一个能看到真实的人，而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编剧。”
林屿愣住了。
“江熠。”周雯的声音冷了一度。
“周总监，这是我个人的项目，我有权选择合作者。”江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林屿先生，我想请你为我写这个短片剧本。主题就是你说的——恐惧，面具，以及寻找真实的勇气。”
屏幕上的年轻偶像直视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舞台上的完美弧度，而是坦诚的、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期待。
林屿的脑海中闪过母亲苍白的脸，医院账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无数个熬夜写剧本的夜晚。这个机会，他需要。
但他看着江熠，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机会”。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林屿轻声说。
“请。”江熠点头。
“您希望这个短片最终呈现什么？是为了巩固‘完美偶像’的形象，还是……”林屿顿了顿，“还是展现一些不完美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雯刚要开口，江熠已经回答：“后者。”
“江熠！”周雯这次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意。
“周总监，如果这个短片只是为了重复我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完美形象，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江熠转向镜头，目光灼灼，“林屿，我想让你写一个关于裂缝的故事。光从裂缝中照进来，才是真实的形状。”
那一刻，林屿看到江熠放在桌下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
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他一直专注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我明白了。”林屿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会尽我所能。”
面试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些具体的合作细节。周雯虽然明显不悦，但在江熠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与林屿签订初步合作意向书，预付30%的稿费。
“合约和预付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发送到您的邮箱。”周雯最后说，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期待您的初稿。”
视频通话结束。
林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他做到了。不仅拿到了合作机会，还见到了那个活在聚光灯下却渴望裂缝的男人。
电脑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座城市的病痛从不停止，就像他肩上的重担从未减轻。
但此刻，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谢谢你的坦诚。期待你的剧本。江熠”
林屿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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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星芒娱乐大楼顶层会议室里，气氛紧绷。
“江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雯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让一个素人编剧写你的个人短片？而且还是那个公然指出你问题的素人？”
“正因为他是唯一敢说出来的人。”江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周总监，我最近睡不着。”
周雯愣住。
“不是偶尔失眠，是连续两周，每天睡不到三小时。”江熠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上台前需要吃双倍剂量的药来控制手抖。昨天彩排，我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突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唱的第一句歌词是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是周雯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需要改变，否则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周雯沉默了。作为从江熠出道就负责他的内容总监，她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公司高层也注意到了，所以才在续约问题上犹豫——一个可能产生心理问题的顶流，风险太大了。
“这个林屿，”她最终说，“背景调查显示他二十一岁，高中辍学，母亲患肾病多年，家境困难。他写剧本完全是为了谋生。这样的人，很可能为了钱什么都敢写。”
“那就让他写。”江熠说，“我需要的就是‘敢写’的人。”
助理小张敲门进来：“江熠哥，三点半的杂志拍摄要出发了。”
江熠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
“周总监，合约正常走，但预付金从我个人账户出，按最高标准给。”
“江熠——”
“就这样。”江熠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下行时，小张小心翼翼地问：“熠哥，你真的相信那个编剧能写出你想要的东西吗？”
江熠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完美的皮囊，空洞的眼神。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是陈姐发来的消息：“晚上八点，和品牌方吃饭，谈明年的代言续约。穿正式点，别像上次那样穿卫衣。”
江熠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街边广告牌上，他自己的巨幅海报正对着这座城市微笑——完美的角度，完美的表情，完美的“江熠”。
他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右手手腕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痒，他克制住了去触摸的冲动。
那个叫林屿的编剧，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吗？会把它写进剧本里吗？
江熠不知道答案。
但他第一次感到，在完美表象的裂缝中，似乎真的有一丝光照了进来。
哪怕那光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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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屿收到了合约和预付金到账的通知。
数字比他想象中更高——足以支付母亲接下来三个月的治疗费用，还能留下一些作为手术基金的储备。
附在合约后的，还有一封江熠亲笔签名的信，扫描成PDF格式：
“林屿先生：随信附上一些我个人的素材，或许对你的创作有帮助。这些内容从未对外公开，请务必保密。期待看到裂缝中的光。江熠”
附件里是十几段视频和文字记录：练习室镜子前疲惫的独白、深夜写下的歌词片段、几次舞台失误的私下复盘，甚至还有一份简短的医疗记录——轻度焦虑症，正在接受心理咨询。
林屿一一点开，看到深夜三点，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段视频里，江熠穿着宽松的卫衣，素颜，坐在一间看似是休息室的沙发上。镜头有些晃动，像是手机随意摆放拍摄的。
“今天又见到了那个心理医生。”视频里的江熠说，声音很低，“她问我最近有没有‘真实的时刻’。我想了很久，说没有。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计算之中。她说这不是生活，是表演。我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他停顿了很久，镜头里只有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有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垮了，是从舞台上摔下来比较好看，还是安安静静消失比较好。”
视频到这里结束。
林屿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天快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他打开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他站在光的中心，却比任何人都靠近黑暗。但黑暗不是终点，而是寻找另一束光的起点。」
按下保存键时，林屿想，这不再只是一个赚钱的项目。
这是一次双向的冒险——江熠在寻找裂缝中的光，而他自己，也在为母亲寻找生机的同时，第一次触碰到另一个灵魂真实的温度。
手机亮起，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林女士本周透析已完成，下次预约时间为五天后。另，主治医生建议尽快进行肾源匹配检查。”
林屿握紧手机，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光正在到来，以他从未预料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屏幕后的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