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引》词亭

27、第 27 章

　　应龙砚梧同轩辕帝达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轩辕帝对于九黎儿郎引渡昆仑山，不置一词，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默许，

　　应龙砚梧确实无愧战神之名，年轻一代水正世家之中，共工当属第一人，却远远不及应龙砚梧，

　　引渡昆仑，字字珠玑，是为真正意义上的引渡，二月二，龙抬头，

　　昆仑弱水，弱不胜芥，望之无底，近之生寒，昆仑赤水赤流绕山，朱澜千里，丹流万里，

　　轩辕丘距昆仑山四百八十余里，砚梧演化出龙身，上天入地，龙身蜿蜒昆仑主峰绵延至腹里，搅起昆仑清川朱墨两支，演化昆仑两川生裂阴阳桥，引渡昆仑！

　　阴阳桥的尽头处，我碰见了一个手舞足蹈的青衫人，我很少用手舞足蹈来形容一个男子，因为我觉得不太雅观，

　　可是当他朝我伸出手时，笑意清浅，掌心温热，动作轻缓而郑重，我从善如流地将手挽上，

　　我缓缓闭眼，一瞬间如释重负，我知道那个向我许诺的年轻人没有失约！

　　少昊长留之地距昆仑山不过百里之地，应龙砚梧只向我允诺，引渡昆仑，就像当年他引渡少昊迁居长留一样，

　　可是九黎少昊两族的遗怨之事，他已不愿插手，弱肉强食，氏族林立的古神纪，他维护的只是天地间的秩序！

　　引渡昆仑后，少昊青阳氏展现出异常的平静，少昊帝甚至遣派其子蟜极亲至昆仑山，遥贺九黎！

　　彼时九黎大部已经南迁西北海外，跟随我而来的九黎儿郎不过零星，长留之地少昊族势强，

　　雨师听闻应龙引渡九黎儿郎至昆仑，向我传来飞信，以图南下同雨师所领九黎大部汇合，

　　我只好同少昊细细周旋着以待来日，因而对于蟜极的到访，我不敢怠慢，却也摸不清少昊打的什么算盘，

　　“花将军，父帝听闻将军以及九黎众将士到访长留昆仑地界，特命我前来相迎。”

　　蟜极是个颇为风姿轩朗的男子，眉目肖似其父，都有凤鸟一族的神采飞扬，

　　相迎一词，细细听来，值得考究，主客之别，言外之意此下分明！

　　我佯装不懂，笑着打趣儿，“蟜极，细细说来，我同你父帝少昊同系一辈，你唤我一句姑婆亦不为过……”

　　却见一道颇为欠揍儿的声音挑断我的话头，手舞足蹈，叉腰仰头极其浮夸，

　　“再者，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哪有唤人姑娘家家花将军的，道友，我观你此后必定情路坎坷，就此青灯伴佛，孤苦一生！”

　　我眼角几度抽搐，咬牙，“我说，您能别像个老嫂子一样好吗？真的很有影响！”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青衣小郎君容色温润，神采飞扬，自带几分得意风流，手里边晃悠着块小破布，思索片刻，认真答道，

　　“不能。”

　　不过蟜极到访昆仑的第二日，长留少昊一脉便陈兵昆仑，

　　蟜极颇为亲切地唤我，“姑婆，当年九黎兵主征少昊之地时，给了我父帝两个选择，归顺或是灭族，侥幸轩辕帝还念了些父子之情，不，或者说，轩辕帝也不愿意九黎并少昊就此壮大，所以还念了些父子之情，遂遥封九黎据少昊之地，命少昊举族迁居长留！”

　　弱水上少昊九黎两族将士厮杀的兵刃交击之声震耳，喊杀怒号响彻昆仑，

　　蟜极像是没听见弱水上战马嘶鸣，人仰马翻，兵刃入肉之声，不辨神色，

　　“而今父帝也给九黎两个选择，归顺或是死亡，我少昊氏已然宽容，毕竟九黎阖族已然南迁，这昆仑山也只有零星九黎将士！”

　　“看来是没得谈了。”

　　我摇摇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挑起红翎长枪，心下泛凉，中原局势愈稳，少昊一脉休养生息这许多年里，势力愈盛，想必轩辕帝早已不满，

　　九黎少昊两族鹬蚌相争，得利的依然是轩辕氏！

　　尾随身后的青衣衣诀翻飞，我抚弄着腰间的茶花鼓，弱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之气，我也分不清，这些鲜血到底来源少昊还是九黎，

　　没什么，就像九黎的每一次征伐，朝胜夕负，只是这一次败了，真的败了，我看着身旁袍泽一个一个倒下，渐渐的，我觉得昆仑的天好像暗下来了，

　　我抹了抹脸颊，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的气味让我思绪渐渐清明，可我却再也使不上力气，

　　渐渐地，昆仑山下起了雨，雨珠溅落弱水，隐隐约约，我却没有觉得弱水被溅起水花，

　　昆仑落了雨，坠入弱水，就此一去不复返，那夜埋葬的也许不止九黎的儿郎，还有九黎万千个花腰傣的热血！

　　少昊昆吾氏，是少昊陶正的后起之秀，在我后来被困昆仑弱水的经年间，昆吾陶正声名鹊起，一时间闻名天下，前来求教的陶正门庭若市，

　　只是昆吾的先辈草创陶正穷奇，实在是个匪夷所思的兽，穷奇是少昊座下第一马前卒，昆仑弱水一役穷奇功不可没，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化作弱水河畔的一棵葫芦藤，那个人族少年的山茶花鼓再一次救了我，我却再也不会感激他，再也不会！

　　而幸存的袍泽，却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全被强征进瓦罐之中，

　　每一个瓦罐都是穷奇亲手所制，他扬言此生必要征伐四海，建立起一支穷奇军团，而昆仑弱水征伐的九黎儿郎，便隶属穷奇军团中昆仑奴一支！

　　葫芦藤蔓上缠绕着山茶花鼓，明明没有下雨，那个人物少年送给我的山茶花鼓绯红的花枝上，却溅落滴滴血水，那样的黑，像是下了一场永不会停止的雨，

　　也许是经年之后，也许就在第二天，昆仑上再次演化阴阳桥，昆仑两川搅起千层浪潮，穷奇的军团梦就此终结，

　　隐隐约约，我的葫芦藤蔓像是延展开来，我觉得山茶花鼓的青枝摇曳起来，好像是弱水的袍泽在唤我，叮嘱我，不要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