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引》词亭

14、第 14 章 却见

　　却见火炎山的谷底，点点青荧自弱水晕散开来，染得那弱水上青绿的小葫芦瓢更加青润，细细看来，原是那葫芦藤蔓上飞舞的小荧虫。

　　溪木折扇一挑，挑眉风流道，“我说美人儿们，不过是年轻那会儿，偶然瞧了妹妹们月下清沐，我可什么都没做，若这都要负责，那我溪木要负责的妹妹，得从这排到羲和的太阳神宫了……”

　　话至此处，似乎觉得此话有些熟悉，遂顿了顿，眉眼黯然一瞬，

　　一旁的红衣小美人儿眉目嗔怒，狠狠地瞥了眼枉自风流的溪木，溪木遂干笑，眼珠转了转，指了指一旁的红衣小美人儿，

　　颇为自我感动，夸张道，“喏，这也是个要负责的妹妹，不若你们先内部决议下，我溪木神君那也是个洁身自好的神仙，自以为享不来那娥皇女英、齐人之福，便如这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语意一顿，调笑道，“怎么样，好妹妹们，你们若再不放行，我只得硬闯了！”

　　却见长儒上神肩背书篓，脚踏清波，自火炎山谷顶缓缓落定，对着溪木幽幽道，“建议你别硬闯！那群神仙妃子模样的女娥们，是世代旅居弱水的羽溪氏族人，战力非凡！”

　　溪木闻言果断收起鸡冠花木，面上温润如玉，朗若清风，干笑道，“开个玩笑哪，别紧张！妹妹们，怎么个负责法儿啊，来，咱们具体商讨商讨！”

　　一面转头，低声问，“怎么个非凡法儿？”

　　“羽溪氏族乃是蚩尤九黎部落的直系后世族人！”

　　长儒上神缓缓留下句，便踏水翩然而去，溪木怒极，朝着前方远去的一行人，“喂，我说诸位道友，你们似乎忘了还有个人！”

　　谢钰回头，眨眨眼，飞快道，“死贫道不死道友，相信你，搞得定！”

　　溪木回头，尴尬一笑，果断抱头蹲下，口中振振有词，惨叫道，“我说妹妹们，打人不打脸！”

　　千灵眼见这群娇俏的仙子们，怒上心来，手中火红箭翎如流星般直直奔向溪木而去，嗔怒道，“溪木！”

　　溪木瞧着眼前这位嗔怒的红衣小美人儿，以及一旁神色不明的女娥们，轻叹声，挑着鸡冠花木随手一挡，索性顺势跳入弱水中。

　　却见弱水上浮动的点点青瓢，伴着谷底点点青荧，晕染开来。

　　忽而沉闷急促的鼓点自昆仑山腹深处滚来，咚——咚——像夔牛踩着大地的心跳。初时慢得教人发慌，每一声都震得地面簌簌落土。

　　谢钰摸了摸扇骨，意味不明道，“诸位，我怎么觉着这鼓点声怎么有点熟悉哪？”

　　石宿小神君一脸认真，摇摇头，肯定道，“不曾听过。”

　　清梧神色不明，目光有些沉。

　　却见昆仑山系除主峰外，绵延千里的昆仑余脉皆亮起天灯，不对，细细说来，原是火炎山谷底、弱水湖畔的那些青荧，飞舞到空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却见天幕中忽而闪现了一尾烛龙，人面蛇身，人面是个清爽的小童模样，模样稚嫩，大抵总角之年，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羊角，蛇身自昆仑山巅的云雾里蜿蜒而下，鳞片像是染上了赤霞的余辉，在空中肆意盘旋。

　　谢钰推了推一旁的石宿小神君，折扇一挑，淡淡评价道，“石宿小道友，我觉得这尾小龙有跟着你做小道童的潜质。”

　　却见那小童俏皮地眨眨眼，鼓点渐渐密了，咚咚、咚咚，像是无数只巨手同时擂在兽皮鼓面上，混着风里的兽吼与人声，织成一张沉甸甸的网。最后那阵急鼓来得猝不及防，咚咚咚咚咚——密得像骤雨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伴着急促的鼓点声，昆仑山系白昼黑夜肆意转换，瞬息间，残阳稀碎铺满山坡，瞬息间清霜洒满山林，瞬息间，第一缕日光自东方升起。

　　片刻后，却见昆仑主峰缓缓飞来一位老翁，那老翁左手持抓鼓，鼓面蒙鹿皮，鼓柄雕成兽首形，鼓绳系彩穗；右手持鼓槌敲击，鼓声或急或缓。

　　头戴鞣制鹿角神帽，角枝盘曲向上，边缘缀满红、蓝、白三色布条，垂至肩头，走动时布条翻飞，帽檐处钉有铜镜或铜铃，脖颈挂兽牙项链，手腕戴铜镯，胸前悬护身符。

　　那尾人面蛇身的小烛龙，幻化出人身，乖乖地跟在老翁身边，缓缓落定，恭谨地俯身，“太子殿下！”

　　谢钰直勾勾地盯着那老翁手中的皮鼓，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旁边的石宿小神君，半晌，两人换了个眼神，

　　清梧望向那老翁，点点头。

　　石宿小神君颇为稳重、老气横秋地缓缓道，“如此说来，老兄便是那昆仑守山神兽山蝼咯？”

　　那老翁手上的皮鼓忽化作一柄鹿骨手杖，老翁杵着拐杖，缓缓道，“正是。”

　　石宿小神君搓搓手，同谢钰齐齐贼笑，片刻后，谢钰揪了揪老翁帽檐处的小铜镜，四下瞅了瞅，有些纳罕，这到底做什么用的？

　　石宿小神君敲了敲这老翁帽子上的鹿角，遂搭上老翁的肩，哥俩好地笑笑，“我说小山蝼哪，我呢日后便是你的顶头上司了，本司神决定，就此予你继任四象七宿中神官壁水貐之位，以后必要兢兢业业，你也晓得，咱们司宿之神，掌天下气位，这个位置，可谓是举足轻重哪！”

　　谢钰赞同地点点头，那老翁不作声，手中的鹿骨手杖忽而晃荡，谢钰手中的铜镜不受控制般振动起来，古铜面忽而凹凸，仿若有一股漩涡，将一行人卷进那方小小的天地。

　　老翁的声音，断断续续流入铜镜，“神官壁水貐因何叛逃天界，灵山禺稿梓楠为何一夜寂灭于流火，苗地山寨万户为何一夜覆灭，太子殿下，你可曾真正地睁开眼看看神座之上的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