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糖》云潜子

21、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一章：

　　戚公公先走到楼台围栏处，举目望去，在一众参赛的人中看见了赵骥的身影。

　　赵骥正叉着腰站在岸边的石阶上，英姿伟岸，鹤立鸡群。

　　戚公公悄悄瞥了眼沈清思，捂嘴笑了笑，太后娘娘之前有令，若是见到沈小姐，要替赵骥说好话。

　　小二端上几碟精致的糕点，几人入座静候赛事。

　　戚公公吃了块切成小角菱粉糕，不住夸赞赵骥，说起赵骥八岁那年第一次救驾的故事。

　　那日是皇上的生辰宴，皇上多喝了两杯酒，兴致上来便带着侄儿赵骥去马场骑马。

　　那匹马跑到场上突然失控快跑，皇上缰绳脱手，身子后仰，眼看就要摔下马。

　　当时太后和皇后都吓到了，幸好马上还有赵骥，小小年纪的赵骥突然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攥住皇上的腰带，稳住了马儿，皇上也平安无事的下马。

　　皇上还以救驾之功奖赏小赵骥。

　　戚公公说着赵骥少年神勇的事迹，眼神不停暗示沈清思，神情十分滑稽，陈盈捂着嘴憋笑，沈清思低头假装吃点心。

　　街上行人愈来愈多，老幼相携去江边看龙舟赛，艾草满街，粽子飘香。

　　绣轿上下来一位穿着宝蓝宽袍绸衣的胖少爷，此人是薛御史的儿子薛延康，年纪轻轻已经是大腹便便，脑满肠肥。

　　薛延康身后跟着的是富商之子金天福，俩人臭味相投，金天福这阵子都在他身后当跟班。

　　薛延康来到永泉酒楼，恰巧遇到回来拿账册的掌柜，他昂着头跟掌柜说道：“爷要上三楼的雅座。”

　　掌柜赔笑道：“薛少爷，对不住，三楼雅座已经有人了。”

　　“什么人先订了位置？你给他们退钱，打发他们出去。”

　　薛延康不耐烦地说着，突然瞥见楼下有几个宫里的小太监坐着歇脚。

　　掌柜凑上去悄声说道：“三楼上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总管太监。”

　　薛延康气势减削，“楼下总还有空位吧。”

　　掌柜：“有有有，专程留的有空位，这边请。”

　　薛延康坐下来便要酒，展开洒金折扇扇着风。

　　金天福一张嘴露出缺了颗牙，“薛少爷，怎么几日不见就变得闷闷不乐。”

　　薛延康叹了口气，这几天他不知是怎么了，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再见见那日惊鸿一瞥的美人。

　　戚公公一口气喝光杯中的茶，继续说道：“公主八岁的时候甚是顽皮，时常和皇上拌嘴，有回把皇上最心爱的白玉龟都给摔碎了，小皇上气得直哭，太后知道是公主有错在先，拿出戒尺要打公主的手心。”

　　“结果皇上把那戒尺给夺走了，他是又心疼自己的玉龟，又舍不得打妹妹，自己跑到院子里仰面朝天大哭一场，后来兄妹俩人又和好了，把碎了的玉龟厚葬在在殿后的大树下……”

　　小二端来一盘刚煮好的粽子，是为了女客特别包的小巧精致的小粽子，旁边几个小碟子盛的是蜂蜜，白糖等蘸料。

　　陈盈动手给戚公公剥粽子，戚公公嘴上说着话，顺手就把陈盈手里的粽子接过去剥。

　　戚公公麻利地给两位小姐先各剥好一个粽子，又给自己剥了个粽子，糯香扑鼻，戚公公蘸上白糖两口吃下一个。

　　“嗯，真香，这家包的粽子不比宫里的差。”

　　戚公公吞完两个粽子，拿丝帕擦手。

　　陈盈知道戚公公常在太后身边，知道很多宫中秘辛，趁此机会请他多说些给她们听。

　　戚公公无法拒绝晚辈尤其是小女孩的撒娇，跟她们畅聊起从前的八卦。

　　“若说长公主和平昌侯的故事，当初可是轰动一时，只是长公主后来碍于脸面，不准人在小辈面前说，他们那事儿你们俩听说过没有？”

　　陈盈和沈清思齐齐摇头。

　　戚公公弯起眼睛，勾着嘴角道：“想知道吗？”

　　陈盈：“当然想啊。”

　　戚公公：“我偷偷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再往外传，也不要说自己知道。”

　　陈盈连忙点头。

　　话说太后一直宠爱长公主，当初长公主刚及笄，太后就放话说若长公主遇不到心仪的男子，就一辈子不出嫁，陪伴在太后身边。

　　长公主眼光也高，那些资质平平的世家年轻公子她一概看不上，后来赵睿。

　　赵睿出自太后远房亲戚一支，因功提拔到太京当了校尉，样貌堂堂，高大威猛，曾在演武场上以一敌百，让众人惊叹。

　　长公主自见到赵睿后便留了心，赵睿性情忠厚老实，遇见长公主后也开了窍，满心满眼只有公主一人，一来二去，两人的事就被太后知道了。

　　宫中人原以为太后会促成这桩好事，没有到太后却不同意，还生气说赵睿勾引公主，要重重责罚他。

　　长公主苦苦求情，太后最终没有责罚赵骥，但将长公主禁足，不准他们两人再相见。

　　赵睿听说长公主在宫中天天以泪洗面，在皇宫门外长跪，恳求太后成全。

　　赵睿跪了三天后，太后亲自出来见他，一脸哀伤。太后身边不见长公主的影子，只有两位公主的贴身侍女，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红肿。

　　太后说长公主气出急病，昨夜香消玉殒了。

　　赵睿顿时痛不欲生，恳求太后赐他一死。

　　太后怒道：“公主都是因为你才不幸早逝，你想就这么死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太后不准赵睿寻死，要他把公主的灵牌娶回家中，守着灵牌日日烧香，不准再娶。

　　赵睿低头答应，两日后，赵睿便来到宫门口迎娶公主的灵牌。

　　却没想到长公主穿着一身红金色的嫁衣从车上下来了。

　　赵睿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幻觉，僵愣在原地。

　　长公主喜笑颜开地走过去，弹了弹他的眼皮。

　　太后也从车辇中笑着走出来，说她是担心赵睿待公主不够真心，为了试探他，特意演了这一场戏。

　　长公主和赵睿喜结连理。

　　据戚公公说，当时这件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长公主后来年岁大了些觉得丢面子，下令命众人不准乱说。

　　…………

　　薛延康喝着闷酒，听见楼上有人兴高采烈的说话，还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不禁心生好奇，他出门后退到街对面，踮脚朝上一看，靠近围栏附近的雅座，座上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美人。

　　金天福跟着踮脚看了看，虽是远远一看，也够他印象深刻，把他原来见过的美人都衬成了庸脂俗粉。

　　俩人又默默回到座位。

　　金天福：“原来那就是沈小姐，我前阵子听说，两个月刚回京的小沈大人的女儿美若天仙，百闻不如一见。”

　　薛延康默默点头。

　　薛延康：“若能求娶到她，千金做聘我也愿意，可是坊间不都说她早就被长公主相中了，将来要许给赵骥那家伙。”

　　金天福之前被赵骥揍过，虽不敢再招惹赵骥，但总记恨在心。

　　金天福添油加醋道，“说到底亲事不也没定下来么，薛少爷的家世还配不上沈家？为何不去试试，难道也惧怕他赵骥不成？”

　　薛延康浑身坐直，“旁人怕他，我可不怕他，我姥爷是六王爷，太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说毕，他又懒懒歪下，“只是……即便我去沈家提亲，他家人也不会同意啊。”

　　金天福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薛延康：“真要如此？”

　　金天福：“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不都好说了么。”

　　薛延康有些犹豫。

　　金天福：“难道少爷要眼巴巴的看着心仪的女子嫁给别人，别人抱得佳人归，少爷你却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薛延康被说动了心，猛地合起扇子。

　　三楼雅座，戚公公还在抖搂着他知道的八卦秘辛，忽听江边号角声吹起，龙舟赛将要开始。

　　戚公公和陈盈连忙起身去围栏旁看，沈清思也跟着挪到栏边，一起看江上的比赛。

　　今年选拔参赛的有十二队龙舟，龙头威武霸气，船头插上龙旗，排在江边十分壮观，赵骥在第五艘龙舟的船头。

　　戚公公看着今年参赛的队伍，其他船上打头阵的也都是清一色的壮汉。

　　陈盈：“看其他队伍那些人，一个个都虎背熊腰，赵小侯爷那队能不能赢啊？”

　　戚公公哼了一声，“这些个壮汉算什么，小侯爷可是平昌侯的儿子，那些人定然是小侯爷的手下败将。”

　　永泉酒楼掌柜举起绣龙旗帜挥舞，鼓点声密集响起，水龙节的龙舟大赛正式开始。

　　十二艘龙舟应声出发，争着最先划到湖对岸的木桩，抢夺挂在木桩上的大绣球。

　　戚公公喊道：“冲啊，冲啊！”

　　赵骥带头的龙舟很快成为第一，其他龙舟紧随其后。

　　紧追在后的队伍是韩靖带领的队伍，他便是虎威营的指挥使，赵骥现在的上司。

　　韩靖三十出头，留着半脸大胡子，黑壮有力，穿着蓝衣。

　　岸边众人的喊声愈来愈大，韩靖的两个儿子都在岸边呐喊助威。

　　赵骥一队的龙舟率先划到对岸，赵骥如游龙一般攀上高高的木桩，扯下了顶尖的绣球。

　　岸边众人高声喝彩。

　　韩靖一队的龙舟也划到木桩，有几人攀上木桩，可惜被赵骥挨个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