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母女诉衷肠 ...

  •   翌日,竺亦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昨日在“大宴仪”上,他三人自成众人焦点,只得频频举杯,或敬酒、或被敬,还好她趁人不注意将酒偷偷吐在帕子上,就这样生生“弄湿”了自己和朱睿明随身带着的两条帕子,可还是喝了不少,到现在头还很痛。

      昨晚左相朱云得知她住在客栈,便邀她先于相府住下,驸马府还需好生布置,金翎公主下榻的府邸,自然寒酸不得,待与公主晚婚,自可住进驸马府。朱睿明听闻父亲之言,自是万般愿意,竺亦见此父子二人这般热心,更是不好推辞。

      伸个懒腰,推开房门,门前候着4个丫鬟,欠身打躬后道:“奴婢伺候大人洗漱。”说罢便恭恭敬敬的将盆盆灌灌端放于房内桌上,静待吩咐。

      竺亦从小自立惯了,不习惯被人服侍,便和声道:“我自来便好。”

      待收拾完毕,得知左相与朱睿明正在前厅等她用饭,便忙起身前往。

      “丞相,朱兄,在下不胜酒力,睡过头了。”竺亦红着脸歉。

      朱云笑道:“无妨,驸马无须拘礼,全当在自家便好。”

      朱云年近四十,身形瘦长,甲字脸,面白无须,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待人言辞和善,言谈间目光坚定,一看便知是耿直刚正之人,令竺亦更生敬意。

      朱云父子将她让于客座,三人边吃边聊,气氛颇佳。

      饭后,朱云便将二人领进书房,嘱咐道:“依皇家礼数,你二人晌午过后,就当分别拜见陛下、皇后及待娶公主之母妃,切记谨言慎行,莫要横生事端。”

      言罢又叮嘱二人个别特需注意之事后,方道:“今日圣上或会询问你二人任职意向,历朝榜眼、探花任职均有严规,或入翰林院授‘编修’(正七品)、或入都察院任‘都事’(正七品)、或分置地方任知府,但你二人谨记自荐入翰林院。”

      竺亦自然不知个中道理,朱云便又为她详解了一番。

      原来,历朝都一直遵循着一个无比强大的“潜规则”,那便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而翰林院素有“储相”之称,进了翰林院,也就好比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内阁”大门,前途自是光明一片。

      朱云之所以会如此相助于竺亦,自是看出了皇帝对竺亦已有重任之心,自皇帝近几日的一些“动作”来看,一场无声的朝中“大战”即将打响,而竺亦今后自然会是自己的“保皇战友”,便起了笼络之心。他也知待朝纲稳定后,竺亦不但仕途不保,恐怕就连小命都不得周全。然当下之际,却还是仕途无量,此人对自己的嫡子朱睿明定有大助。他倒是不怕日后受竺亦牵连,他深有把握,皇帝不会轻易动他朱家,况且他处事向来低调慎重,又深懂帝心,只要不生谋逆之心,皇上自是不舍轻易杀了自己。

      竺亦与朱睿明二人稍作休整后,便一同起身前去面君。

      ※ ※ ※ ※ ※ ※ ※ ※ ※ ※ ※ ※ ※ ※ ※ ※ ※ ※ ※ ※

      皇后此时正在“太极宫”(皇后所住宫殿)内闭目养神,她所安插的耳目宦官昨夜便已将“大宴仪”上招亲之事尽数报予了她,听闻自己嫁不出的女儿将与新科榜眼完婚,自是欣喜万分。

      她更知端木璟茗于养仪殿上不拘形式,任对方选题而试,意在暗示景文帝,并非是她有意推拒成亲刁难榜眼,而是新科榜眼无能娶她,让皇帝日后无法轻言怪罪,怎料却反被皇帝“暗算”。这父女俩明明相互在乎、喜欢,却终日里“互探互试”、“互爱互斗”,真是不让自己省心。

      “儿臣给母后请安。”端木璟茗与五皇子端木严明用罢午膳,便一同前往拜见皇后。

      “皇儿免礼。”皇后慈爱的笑着,她这一双儿女很是孝顺,不论事务繁重与否,每日必要来太极宫请安一次。

      端木严明懊声抱怨道:“母后,父皇该知道皇姐不愿嫁于那新科榜眼,为何还要使诈相逼!”他自幼体弱,父皇嫌他体弱不争,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只有母后和这个亲皇姐真心疼爱于他,他虽是担心皇姐婚事,也希望皇姐能嫁于可托之人,却不愿皇姐被迫嫁人,他这皇姐自幼不凡,怎受得如此对待。昨日他乍闻皇姐手谈输于竺亦之内情后,便愤愤至今。

      端木璟茗闻言后斥道:“皇弟,不得胡言!我知父皇是为了我好。”

      端木严明知自家皇姐心性,她就算心中再气,也会装得没事一般,最后憋得自己内伤。皇姐昨夜定又是一夜未睡,现在双目中尽露惫意。

      然端木璟茗此时却是真平静。她自6岁习武、修身、研兵法,十五岁便随父于朝中暗作“布置”,拉拢、安插亲信党羽,十六岁开始帮父亲暗地招笼、调练兵马,十八岁随父带兵逼宫,父皇登基后,她又带兵平定逆反众王,两年浴血,方成史上第一女将军。以她的心性,岂容自己被逼而嫁?!若是自己心中不存所想也便罢,或可随了父皇心意嫁于竺亦,可她心中早已存所念之人,今生恐再难接受她人。

      端木璟茗痴情、刚烈,更不似寻常女子谨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认自己心之所选,怎奈她与那人注定相错。她是曾心有不服,却不忍弃母后、皇弟于不顾,强压心中欲念至今,本已做终身不嫁之打算,却怎料竟会被自己父皇“暗算”,被逼嫁于竺亦。端木璟茗性烈,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耻辱,更是对心中至爱的被判。

      她经整夜深思,心中已暗生对策,先假意随了父皇,嫁于竺亦,不过在一年之内,她定会设计除了竺亦!这新科榜眼或许无辜,但若不是他不知死活选了自己,令她受迫而嫁,又岂会遭此祸事?归根结蒂终是他竺亦作茧自缚,愿不得旁人!

      皇后虽面色如常,心却亮如明镜,知女莫若母,茗儿性烈,今后定会向委身之人发难。若自己纵她做下祸事,后果不堪设想。想罢,她慢步上前,轻拉端木璟茗至榻前坐下后道:“茗儿,母后知你过的辛苦,见你如此,更是心如刀绞!”

      端木璟茗见皇后强压泣意,不禁动容,忙叹道:“母后,是儿臣不孝!”

      皇后伸手轻抚璟茗额角发丝道:“茗儿,你的心思,母后自是知道。你断不了那请,更忘不掉那人,母后从知晓你于他相好之事起,便极力反对,时至今日,母后还是一样反对你与他之事。你和他,于情、于理、于义均是不该!但母后也终是被你的痴心所感,强忍心痛,甘愿助你与他双双出走,离开这薄情寡义的帝王之家。许是天下母亲溺儿之心大体相同,虽是极不赞成,却终是拗不过爱儿之心,宁愿委屈了自己。但令母后欣慰的是,茗儿终没有弃母后而去,能够放弃心念之欲,甘愿为亲失爱!”

      “母后!”端木璟茗听罢皇后之言,万般思绪齐上心头,忆起痛失之爱,思及母后之苦,不禁垂泪。

      皇后却突抓璟茗衣袖,急声道:“你与他今生已是再无可能,你父皇又为你指了这门婚事,你可以怨你父皇、也可以向母后发泄心中不满,但却万不可害了榜眼性命!你可知,若你真做实此事,定会横遭祸事!那时就连母后也保你不得!母后仅得你与严儿两子,你岂能忍心让母后今后孤苦无依!”

      端木璟茗被皇后说破心事,自是无言以对,不禁闭目长叹,却不肯应答。

      “茗儿,知女者,莫若父、母,连母后这个妇道之人都可料你所思,你父皇那般精明的人又岂会不知!你若是真做出此等事,他定会暗查,若被查实,他或许会一时佯装不知,但你与他之间定会形成再难打破的隔阂!他是你父亲不假,但他更是个帝王!我与他夫妻二十余载,他的心性我最为了解,他现在信你、爱你,但你若是让他觉出了叛逆与威胁,他定会狠心治你!”

      皇后缓和了一下情绪后道:“我听闻那新科榜眼才貌俱佳,嫁于他定不会辱没了你。茗儿,你皇弟自小体弱,不得你父皇宠爱,须有自家亲信合力而为,方能助他登太子位,继皇家大统。你父皇如此赏识那榜眼,日后定会重用于他,你若能得他心、拉拢于他,严儿自后又会多得一亲信相助。”

      端木严明见至亲之人悲伤而泣,本就心痛如绞,现又听得此言,立道:“母后莫要为难皇姐,儿臣本就无争帝位之心,这个太子,不争也罢!”

      皇后听罢,怒从心起,起身狠狠的打了端木严明一个耳光,直打的端木严明呆愣在当地。

      端木璟茗更觉讶异,皇后向来爱子至深,从未曾对他们有过打骂行为,即便是她当初不顾皇后反对,执意与所爱之人相好,皇后虽是气恨,倒也不曾打过自己,如今却打了严明的耳光,怎不令她吃惊!

      “严儿,切不可讲此短志之言!”皇后厉声道:“你可知母后与你皇姐为你之事,费过多少心思!你虽聪慧智深,但心性却过于纯良,不知帝王之心!现下朝中人心混乱,本当册立太子以定臣心,但你父皇却迟迟不肯有所表示,你可知为何?”

      端木严明看向一旁的端木璟茗,却见她垂首闭目,只得答:“儿臣愚钝,不知。”

      皇后叹了口气后道:“不立太子原因有二:一则,端木鹏飞虽足智多谋、坚毅果敢,却心性暴虐,而你虽是谋略过人,却体弱易病,且心地过于纯良。皇上只得你二人两子,怎奈你二人却都不近帝王之性,故他有意磨练于你们,静观后效,再做选择;二则,端木鹏飞虽为你父皇长子,却是庶出,皇上他毕竟对我这个皇后有所顾忌,更顾忌我那身为当朝太师、德高望重的父亲,且你皇姐也定会与你站在一边,他就算想立端木鹏飞,也不可在现在这种需要支持的时候立,而他如是立你做太子,又顾忌支持端木鹏飞的秦玉广(兵部尚书)心生愤意。当此用人之际,皇上不愿再添裂痕,故久久不肯立太子。”

      端木严明听罢,低声道:“我知母后是为了儿臣好,儿臣也自不是那全无息的男儿,只是不忍见母后为儿臣逼皇姐……”

      “严儿!”皇后厉声打断他道:“你想的过于简单了!像你这般单纯的心地,又怎知宫中险恶!母后与那谨妃暗暗相争多年,当年我先嫁于你父皇,谨妃虽迟于我半年进门,却先怀身孕,后又诞下端木鹏飞,虽然我也随后有孕,却只诞下你皇姐一女婴,如不是我父地位高上,我正妻之位恐早已失于谨妃!幸于两年后,我再怀身孕诞下了你,才算是做实了正妻之位。自皇上登基后,我与谨妃之斗更甚,如若端木鹏飞做了太子,将来再继了皇位,必废我而立谨妃为太后,只是地位不保倒也罢了,你可知他们会如何待我母子三人?”

      端木严明茫然摆首。

      皇后叹道:“宫中秘史,你二人或不可知。前朝光武皇帝继位后,改立生母为太后,其母心恶,私囚废太后,加以私刑,毒打数日后,命人将废太后制成‘人彘’(将人四肢都砍断,眼睛挖掉,耳朵弄聋,嘴巴毒哑,放在厕所里任人欺辱践踏),你父皇登基后,我曾亲眼得见此‘人彘’,我不忍见其受辱,差人给她喂了毒,赐她好死。我与谨妃仇恨已深,若是被她得势,即便不下此等毒手,也必是轻饶不得我,难道你忍心……”

      “母后!莫再讲了!”端木璟茗上前扶皇后坐回皇榻后道:“儿臣答应母后,不会加害竺亦,定会……定会想法令他俯首于皇弟!儿臣就算倾尽所有,也会保皇弟继皇位!”

      “母后,都怪儿臣无能……”闻言,端木严明动容,跪于皇后脚下鸣泣不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母女诉衷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