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割袖，断情！ 这一夜，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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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静得瘆人，冷光熹微，寥寥的点着几颗星，却仍是刺不透这沉沉的夜幕，只是这归于沉静的繁冗，承载着几番思绪？
这一夜，竺亦睡的甜美，璟茗思的神伤，蔡言等的心焦。
一夜难眠的璟茗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赴约的借口，一个纵使赴约也不会伤及挚爱的借口。她整夜未曾进殿，或是心中终有不忍，不愿那人独自承受这份夜的凉薄，至少在心中，自己确还是陪伴着的。
当夜色渐渐退去，天边泛出白色时，璟茗妥协了，若那人真的苦苦等了自己一夜，这整夜的代价，也足以换来一夕的相逢了吧？
当她与亲信张卯一同策马步入这片记忆深处的“梨园”中时，随着那一抹寂寥清影的映入，璟茗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心片片碎裂的声音，这人，竟真就这么痴等了自己一夜？可曾被这寒凉的夜所冻伤？若有，只怕伤的不只是身，更是心吧！
深深凝视着那一抹清影，璟茗下马，稳步踱了过去，却见那人也是定定的望着自己，目光不含痴，更不含怨。双眸剪水明如月，长眉入鬓展如翼，还是如记忆中的一般，面若冠玉精雕琢，色如春晓入华英。
步步靠近之时，璟茗暗叹道：“相思蚀骨不能言，肠断愁苦无可喻；流水东去若无期，我心悲戚殇未央。”
蔡言见她稳步踱近，心，却是出奇的平静。许久未见，璟茗还是一如从前，未曾改变。只见她修长倩影，轻步捷移，银色的面具在晨曦中泛着光泽，隐去了面目上的所有情绪，那一寸秋波横秋水，却仍是波澜不惊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两人对视许久，蔡言颤声叹：“茗儿，你终究还是来了。”
璟茗微微闭目，柔声答：“是的，我来了，只是现在的你，真是变了不少。”
闻言后，蔡言轻声笑道：“是啊，全都变了……只是，聪明如你，自然也该知晓我为何会有如此变化。”
璟茗缓睁美目，叹道：“若我说不知，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只是，我却宁愿自己永远愚钝不知。”
蔡言笑道：“知如何？不知又如何？现在的端木璟茗，还会在意这些吗？”
听罢蔡言如此言论，璟茗只觉得五内俱焚，若是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当下暗自苦笑一声，沉声道：“你可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将自己逼入了绝地之境？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报复我，只是你选择此种方式，就算扳倒了父皇，扳倒了我，又如何？你可曾想过，若那些人知道你……”
蔡言扬声打断道：“那又如何！恨？端木璟茗，你可曾尝过绵绵入骨之恨？可曾尝过痛失双亲之悲？你自然是未曾尝过！你我都曾是万金尊贵之躯，生于极贵门第，何曾识得悲恨滋味？”
蔡言顿了顿，突然疾步靠近璟茗，厉声道：“可是此种深恨、此种极悲，却都是你亲手让我品尝到的！端木璟茗，在无邪的孩童时代，你我青梅竹马，待到情窦初开年华，你我倾心倾情，可那时的我却万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你的父亲竟会丧心病狂，杀我叔皇，夺我蔡家宗族基业、灭我蔡氏满门！而你，是他的女儿，更是他最得力的帮凶！”
璟茗闭目垂首，无言相对。是的，自己的确是帮凶，但若自己不帮父亲，只怕被灭族的将不会是蔡家满门，而是她端木全族！若仅是自己一人遭死，倒也死不足惜，可是自己最深爱的母亲，最疼爱的弟弟又当如何？是自己的父亲亲手把自己逼上了这样一条路，情与义终不得两全，难道自己能为了情爱而放弃全部的亲人？
见璟茗久久不语，蔡言柔声苦笑道：“茗儿，你可知我曾真的恨过你？我甚至曾想亲手杀了你之后再自尽，以终结自己的痛苦！我的恨，确是因族门遭屠而生，但更是因遭挚爱所叛而生！可你救了我，你的爱与柔情曾让我忘记了这股恨意！我虽曾为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的放下杀父弑母的不共戴天仇恨而感到不耻，但，却也终是真心的原谅了你，又一次，选择相信自己的感情，继续爱恋着你！”
听至此，万般回忆齐上心间，璟茗再也安奈不住悲伤的情绪，都道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却不知只缘未到伤心处！她此时只觉得心如刀割，顿时泪水横流。
蔡言此时也早已泪湿前襟，饮泣道：“直到皇后察觉你我之间的私情，她确曾见过我，劝我莫要再痴缠于你，我也因此而绝望过，只是皇后最终的态度却给了我希望。当我知道她欲助你我逃脱，又见你同意时，我满心喜悦，本以为我们终可以隐爱于世，从此不再纠缠于恩怨情仇之中，但就在做好一切准备的那天，我也如昨晚那般等了你整整一夜，等来的，却是你的一封绝情说教之信！”
蔡言稳了稳情绪，接着说：“茗儿，你用一年的时间让我放弃了仇恨，却又用一夜的时间让我重燃了更深的恨意，你究竟要我如何自处？！”
璟茗轻拭自己眼角的泪水，掩去了几分狼狈之态后说：“我自知对你不起，是我害你落得如今这般境地，是我负了你的情！但时至如今，我已是退无可退，你今次叫我来此，难道仅是为了说这些吗？你我当下立场，已如水火不得相见，难道你就不怕我狠心杀你？”
蔡言惨笑道：“是啊！论智谋，我不及你，论武艺，我也不及你。但我倒真希望你能狠心杀我，能死在你的手里，也好于虚度如今这半人半鬼的日子……”
璟茗泣声叹道：“你又何苦如此……”
蔡言突然问：“难道，你就真的愿意嫁于那新科榜眼？”
璟茗垂首幽声道：“你当知我心意，赐婚之事，并非我愿。只是，我即使不愿，又能如何？如今我早已是骑虎难下，身不由己了！”
蔡言听罢她如此言语，忙急声道：“茗儿，我叫你来此，非是要指责于你，更非是有意报复于你，我只想最后努力一次，求你能够忆及你我情意，实现远走高飞的承诺！若你能答应，我还是愿意放下仇恨，不顾一切的跟你走！”
蔡言的话令璟茗的心瞬间动摇，现在放下所有一起走，可还来得及？璟茗闭目而思，忆及母亲，忆及弱弟，却又心愧难当！她不禁自问：“端木璟茗，你是要保住这份爱恋？还是要保住骨肉亲情？是要满足一己私欲？还是要成就骨肉大义？”
答案相较，虽是不相上下，怎奈端木璟茗天生就不是个自私之人，她可以不顾忌国家大义，却不忍舍弃骨肉亲情！当下叹道：“我若与你出走，倒是逞了你我一己之快，却置我那无依的母亲与孱弱的弟弟于何处？你我今生已无缘，只求来世再得续！”
蔡言听罢面色惨白，失声问：“茗儿，难道你就忍心舍弃与我多年之情？”
璟茗一字一句顿道：“母亲说过，你与我，于情、于理、于义均是不该，可即便是没有如此复杂的事端，你我之情，或许也终不得愿，如今又至此境，你我今生之缘，皆已断尽！”
看着蔡言惨白的面色，颤抖的身躯，璟茗更觉肝肠寸断，却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支玉钗，递于蔡言道：“希望你能回到‘思梦云庄’中，忘了我，过着寻常人的生活，我会派人护你周全。更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真正你，而非现在这个‘你’。”
接过带有璟茗体温的玉钗，蔡言更是泪水潸然，眼见璟茗转身欲走，忙伸手紧抓璟茗衣袖，哀声叫：“茗儿……”
转身欲走的端木璟茗闻言，心下更是不忍。相持片刻后，璟茗怅然叹道：“难怪女子历来地位低下！原来，非是女子智谋不足，更非女子勇武不够，而是女子生来就易为情所困而误大事！母亲乃太师长女，经纶满腹，智深谋远，却因对我过于溺爱，竟不顾父亲治国之大计，甘心助我欺瞒父亲，助你脱困；而我端木璟茗，被称为史上第一女将军，虽有一腹韬略、一身武艺，却也是如此短志而多情！”
璟茗转身问：“你可记得，我救过你几次？”
见蔡言不答，璟茗沉声道：“第一次，我奉命带兵围捕睿亲王，本该将你一并交予父皇处置，却因儿女私情背叛父皇，私救于你；第二次，母后知我放弃与你私奔之念，劝我囚你以绝后患，我却不愿你受囚禁之苦，私派亲信张卯，将你送至‘思梦云庄’；第三次，就是今日，我已知你意图，更知你将对鸾凤行大不利之举，但我仍是不忍囚你，更不忍伤你！”
璟茗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常言道，可一，可二，却不可再三再四，如今我已因私念放你三次，若是第四次再见你，定不会轻易放你！”
璟茗说完欲走，却被蔡言紧抓衣袖不放，一狠心，当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她一直暗藏于怀中，除了防身之外，更有“忍字心上一把刀”之寓，只为告诫自己时时忍耐。
璟茗拔了刀鞘，果断割断了蔡言紧抓着的衣袖部分，转身疾走。
蔡言踉跄的退了几步，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衣袖一角，苍然笑道：“茗儿，我从小便爱猜测你的心思，自诩知你甚深，但你为何能两次都狠心弃我而去，我却是永远都猜不出答案！”
璟茗的步子看似迈的洒脱，痛却早已回肠九转，远处守着的张卯见她走来，忙迎身施以军礼。
璟茗稳了稳身形，艰难的说：“张将军，将人护送到‘思梦云庄’，差人好生照看。”
张卯跪拜道：“末将领命！”
璟茗却未回应，急身上马而奔。
“思梦云庄”是她和皇后一同选的隐秘之地，她暗差亲信私建那样一处“桃园”，是曾想与心爱之人隐居，终身再不问家事、国事。在放弃私奔念头后，她曾命张卯将那人安排于此，本想保其平安，怎奈那人却自己逃了回来。
如今，璟茗欲将那人再次送回云庄，除了想护其周全外，更是为了给自己、给那人一个机会，若那人肯放下仇恨，安居云庄，她也定会将那份相思深寄于心，待一切落定，她定会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云庄求那人原谅！
良苦用心，天可怜见，只是那一心所系之人，可否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割袖，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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