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继承星际牧场》只是路过的NPC

99、莓的过去 听见问

　　听见问题的小莓不由微微一愣。
　　她想过利诺可能会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甚至还为了今天的面试，临时抱佛脚恶补了不少照顾牧场牲畜的知识，却不曾想她会从利诺口中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我对异兽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小莓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时间不禁陷入沉默。

　　还能是怎么样的呢？
　　不论是家人，还是学校的老师，乃至于随便抓一个人来回答，大概都只会得到“异兽是很危险的存在”这一种答案吧。

　　毕竟，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她的。

　　“不可以随便乱跑，要乖乖听大人的话，否则就会被外面那些危险、可怕的异兽给吃掉！”
　　类似这样的话，她小时候更是听大人讲了无数遍。
　　可以说，在大人们不断地恐吓和强调下，她的潜意识观念里，“异兽”就等于“危险”。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所有异兽真的都像大人们所说的那样，危险又可怕吗？

　　小莓低垂下眉眼，不自觉地紧抿着嘴唇，放在双膝上的手也缓缓攥紧。

　　沉思间，她的思绪仿佛越过这十几年的时光，回到了小时候记忆之初的那所福利院。
　　在那间二十多个孩子睡着大通铺的房间里，她睡觉的位置正对着窗户。

　　那天大家在院子里闹着笑着玩游戏时，她则因为夜里被旁边的人抢走被子而受了凉，不得不卧病在床。

　　小小的小莓听着窗外远远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心里是多么期望能出去和伙伴们一起玩耍。
　　她今天原本还和桔子姐姐约好了要一起跳皮筋的。

　　然而，老师们却不允许她出去。
　　他们喂她吃了药，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在屋里躺着静养，这样才能快些好起来。

　　既然大人们这么说了，那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小莓是个好孩子，会乖乖听话的。
　　可那药好苦，苦得小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觉。

　　房间里闷得厉害，感觉浑身都在发烫的小莓想要吹吹风，吹吹风应该就能凉快下来了。
　　于是，她摇摇晃晃地从床上撑起酸痛的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窗户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拔开窗户的插销。

　　然而，那扇窗户已经很老了，可能年纪比院长妈妈还要大，固定窗户的轴承生了锈，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才勉强推开一条能伸出小孩手臂大小的缝隙。
　　但这样也足够了，丝缕清凉的风灌进闷热的房间，让小莓稍微好受了一些。

　　风略微吹散了其胸口淤积的难受感觉，她就这么又摇摇晃晃地躺回床上，感受着微风带来的一丝清凉。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小莓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上方投射下来一片阴影。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视线朦胧间，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窗户外面探头进来，静静地看着她。

　　揉了揉眼睛，等视线清晰之后，她再次朝窗口看去。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道背光的小身影。
　　那是一团雾气，阳光从它的周身投射进屋内，留下了带着金色的光晕轮廓，那轮廓看起来像极了一只通体黑色的猫。

　　在看清楚它样貌的时候，小莓的心脏猛然一紧，漏跳了一拍。
　　年幼的她虽然还不清楚眼前究竟是哪种生物，但它那缥缈的身形，很明显不是正常的小猫。

　　“是……幽灵吗？”
　　她恍惚地想着。

　　面前猫形态的幽灵，有着如同泉水般清亮湛蓝的眼睛，此刻，它的眼里正倒映着她神情茫然的脸。
　　她看见自己的双颊因生病而变得一片通红，头发也没有扎好，披散在枕头上，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她就像是，病重得已经在弥留之际了一样。

　　望着“黑猫”眼里的自己，小莓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朝那只“黑猫”问道：“幽灵猫猫，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听到她这么说，那只“黑猫”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它细长的瞳孔看起来格外瘆人，可小莓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她知道，如果“黑猫”想要取她性命的话，大概早就直接动手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病中虚弱的小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只能任其宰割。

　　可它却没有那么做，它只是静静地站在窗沿上看着自己，像是守在病人床边的“死神”，等待着人逝去，而后再带走逝者的灵魂，前往大人们所说的极乐之地。

　　当时的小莓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痛苦地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肺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嗓子更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一样，干涩又拉扯着疼，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困难。
　　她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这么想着，她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咳嗽变得越来越剧烈，她像是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却依然没能感觉好受一些。

　　就在这时，那只“黑猫”终于动了。
　　它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好似一朵落入凡间的云彩，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踱步到小莓的身前，用它那犹如云雾般缥缈的尾巴，轻轻的，碰了她一下。

　　很奇妙，在被“黑猫”触碰到的瞬间，小莓的身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感觉“黑猫”似乎从她身体里拿走了一些什么。

　　“你在帮我吗？”
　　她朝“黑猫”问道。

　　可“黑猫”没有回答，它就只是静静陪在小莓身边，用那双湛蓝的眼眸注视着她。
　　直到她状态好一些后，“黑猫”才慢慢走上前蹭了蹭她的手背，低头叼着她的衣袖往枕头的方向拽了一下。

　　看它的意思似乎是希望她躺下休息。
　　小莓顿了顿，还是按照“黑猫”的意思躺了下来。

　　“黑猫”确认小莓躺好，也挪动着步子，在人的脑袋边盘了下来。
　　它那云雾般缥缈的尾巴轻柔地搭在小莓的眼睛上，偶尔晃过鼻尖，弄得人鼻腔痒痒的，想要打喷嚏。

　　随着小莓一个接一个喷嚏打出，她竟然渐渐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发烧和感冒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什么，小莓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知道在身体舒服之后，早些时候的药劲儿也涌了上来，她朦朦胧胧就沉入梦乡。

　　后来，小莓是被送饭来的老师叫醒的。
　　当她迷迷糊糊坐起身后，才突然惊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可她回头朝枕边看去时，那只盘在她头顶、哄她入眠的“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窗户也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已经临近黄昏的天色，不禁在心里默默想着。
　　“幽灵猫猫，是回家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给她端来饭菜的老师正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着她的体温。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生病的不适感都已经消退了。

　　当大人们都在惊叹她的身体素质突然变好的时候，只有小小的小莓知道，是那天正午时突然拜访她窗边的“黑猫”帮助了她。

　　小莓知道，好孩子要懂得感恩。
　　所以她好好表现，攒了好多小红花，跟老师换了一袋小饼干，想要等“黑猫”再来的时候，送给它当做谢礼。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
　　一周，一个月，一年……
　　直到她被好心人家领养，离开了那座老旧的福利院，她都没能再见过那只云彩般的“黑猫”。

　　后来，小莓去了学校。
　　在老师的教导下，她才明白，当年的那只“黑猫”应该就是大人们口中常常提起的“可怕异兽”。

　　可它分明一点儿都不吓人，甚至还主动帮了她啊。

　　小莓尝试过向身边的人辩解，但没人愿意相信，他们只把她当做喜欢异兽的怪胎。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人提出不一样的独特观点，那这个人就会被主流的大多数人所排斥。

　　就这样，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小莓渐渐长大了。
　　她开始明白，不是所有正确的事情都会得到认可。

　　所以，她只能沉默，把那个午后遇见意外访客的事情藏进心底，当做是自己的一场白日梦，就连桔子姐姐她都没有告诉过。

　　可事到如今，听见利诺问出这个问题，她又想起了这个在心底沉寂了十多年的秘密。

　　小莓抬起头，犹豫地看着眼前黑发蓝眼的青年，一时间竟然有些晃神。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的确从面前这人的身上，看见了曾经那只“黑猫”的影子。

　　内心的怀疑像是一粒埋藏已久的种子，再也无法抑制地破土而出。
　　少女倒映着面前青年身影的双眼中，亮起了一道几乎快要熄灭的光。

　　在利诺鼓励的眼神下，小莓眼里那道光越来越亮，她脸上的犹豫逐渐褪去，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放松。

　　众人只见小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似乎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眼中再无迷惘。

　　她极其认真地看向利诺，回答道：“我不知道利诺先生您会不会相信我，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确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小莓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发青年的神色，直到看见对面亲切地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才继续说了下去。

　　“坦白来讲，我不认为异兽像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此话一出，坐在小莓身旁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愣。
　　其中，陌生女人的表情不解，桔子的神色则更多是担忧，她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她更怕小莓坦白的话会让其自身受到伤害。

　　可小莓话已出口，桔子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哦，怎么说？”
　　利诺闻言，不由感兴趣地挑了一下眉头。
　　他感觉小莓此话背后应该藏了不少故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真心觉得，并非所有异兽都会作恶伤人。”
　　小莓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更好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异兽应该也和我们人一样有好有坏，大家一棒子打死所有异兽的言论，实在太过武断了。”

　　说完，她下意识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之前似乎一直有一团淤积的浊气，此刻，随着她吐露出心声，那浊气也终于逐渐散去了。

　　而听到小莓心中答案的利诺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这场面试在他听到这个答案后已然有了结果。

　　他当着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绕过茶几来到了小莓的面前。
　　在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直接蹲下身扣住了小莓纤细的手腕，而后轻声道歉：“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垂下眼睫，精神波动和精神触须双管齐下，将测试小少爷三人天赋时用过的方法，在小莓身上重新尝试了一遍。
　　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当他将精神讯息传达给小莓后，这个姑娘不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甚至还准确地给出了回应。

　　“是，我能听见。”

　　她回复的速度或许没有法斯托来得快速，但精确度却比他更高，也算是个优秀天赋的苗子。

　　确认这一点的利诺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神色激动。

　　一下就找到了两个优秀天赋的好苗子，他怎么能不感到激动。
　　如果能把他们教起来，那牧场未来发展得越来越好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轻笑一声，利诺放开了小莓的手，用眼神示意跟着小莓一起来的两个女人在此稍等片刻。
　　而他则带着小莓和普罗米亚一起离开了会客厅，前往红房子隔壁的异兽员工休息室。

　　他站在员工休息室的门口，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小莓，道：“我得恭喜你，小莓小姐，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牧场的第一轮面试。”

　　“不过，还不可以掉以轻心，接下来还有一轮面试在等待着你。”利诺说着，轻轻敲了敲门板，弯眸笑着道，“第二轮面试的考官，此刻就在这扇门的后面等待着你。”

　　“请问，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