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18、第十八章：唐家 隐泸城西，

　　隐泸城西，落阳山。

　　此地已被唐、王两家封锁，并排出大量人马驻扎在此。其原因是数日前，唐家在山中发现了一条赤阳铁矿脉。这种精铁蕴含炎阳之力，用其炼制的法宝不光带有灼烧之效，还可大幅增强火系法术的威力。

　　市场上一块赤阳铁，便价值四百下品源石，如今一整条矿脉，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但好巧不巧，当时王家的人也在附近，两家几乎同时发现此矿脉。于是双方为了争夺开采权，就此签下了对赌协议。

　　唐家营地辕门前，见到唐婉与唐林凯旋归来，唐家手下立即前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快步走来，此人便是唐家二把手——唐玄景。

　　“二伯。”唐婉与唐林异口同声道。

　　“小碗儿，你怎么敢偷偷溜出去，可让你父亲好找。”接着唐玄景对着唐林，指责道：“还有你小林子，你小妹任性就算了，为何你不将她送回来。”

　　此时吕剑赫等几名护卫，也识趣地向营地里边走去。龙皓与其他人不熟悉，觉得不太自在，便悄然跟着吕剑赫也往里面行去。

　　唐林轻抹一把汗，急忙喊冤：“二伯冤枉啊，这……我也是后来遇到妖兽，战斗时才发现是三妹跟来的，那时候已经晚了。”

　　唐玄景闻言也是一脸无奈，叹道：“小碗儿，你这也太任性，万一有个好歹，你爹还不得疯了。”

　　唐婉轻吐舌头，俏皮道：“还不是得怪我爹爹，要不是他一直不同意我出门历练，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况且，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嘛。不过……”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这次能完好回来，还得好好感谢一个人。”说着，她小脑袋左顾右盼，却没有瞧见龙皓的踪影。

　　唐玄景一脸好奇道：“哦？小碗儿这是在找谁呀？”

　　唐婉似乎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跑去找龙皓了。唐玄景无奈一笑，摇头道：“这丫头还是老样子，话说一半就跑了。”随即问向唐林：“怎样？青鳞双头蟒应该是拿下了吧？”

　　“嗯！”唐林轻轻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妖丹放于掌心，递到唐玄景面前：“二伯您请看。”

　　唐玄景虽早有预料，眼中依然露出一丝惊讶，不禁赞道：“干得不错！一阶后期的青鳞双头蟒都被你拿下了，不愧是我们唐家好儿郎。”

　　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逊道：“二伯过奖了。这次能成功猎杀青鳞双头蟒，除了众护卫拼死奋战，还多亏了常少侠鼎力相助。”

　　唐玄景问道：“是唐婉身旁那少年吧？”

　　唐林应道：“正是。他名叫常天礼，不知出自何门何派，功法也颇为奇特。源炁可化龙形，口吐猩红火焰，能将身体缩小，甚至还会血炼门法术。此番若非他及时出手，我可真就命丧蛇腹了。”

　　唐玄景听得心生好奇，出言道：“哦？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对这少年很感兴趣。你且将此事经过，仔细与我道来。”

　　唐林闻言，便将斩杀青鳞双头蟒，以及途中遭遇王蜢截杀之事，一一道向唐玄景道明。

　　唐玄景听后微微点头，赞许道：“此事你处理得很好。此人既非唐家敌人，又对你与小婉儿有恩，补偿其损失也是应当的。回去之后，定要以上宾之礼待他，不可深究其来历。”

　　唐林恭声应道：“侄儿明白。”

　　唐玄景接着道：“对了，你们凯旋的消息，我已经派人通知你爹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唐府吧，想必你爹已经在为你们准备接风宴了。”

　　唐林道：“后我便与小妹一同回府。只是还有一事，望二伯能够应允。”

　　唐玄景道：“说吧，什么事？”

　　唐林沉凝道：“此番虽成功斩杀青鳞双头蟒，却也伤亡惨重，二十个兄弟仅剩下三人。这些兄弟也跟了我多年，如今为我唐家牺牲，我想为他们家人，多争取一些源石。”

　　唐玄景欣慰一笑，点头道：“放心吧，小林子。待此事了结，唐家除了按规定发放的抚恤之外，会再拨一笔源石作为额外补偿。若他们家中，日后再出现有资质的修炼者，可直接免试进入唐府。”

　　唐林欣然谢道：“多谢二伯！”旋即将妖丹交于唐玄景手中：“那我和小妹就先回府了。”

　　唐玄景道：“你们俩先回吧，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便赶过去。”

　　唐林在辞别唐玄景后，在营地后方找到了唐婉与龙皓，几人交谈几句后，便坐上唐家马车，动身前往隐泸城。

　　隐泸城，荒州唯一不受宗门管制的城市。北临秋枫谷，南接落神谷，往东万里便是南瞻州。其主要势力由雷、段、王、唐，以及隐泸学院构成，综合实力据说能与正道四宗中，排名最末的落峡宗比肩。

　　“嘭！”

　　八仙桌轰然碎裂，下方黄鼠男子浑身一震，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他的正上方坐着一中年男子，眉如刀，眼如剑，不怒自威。此人正是王家现任家主——王全。

　　此刻的他怒目圆睁，青筋暴起，声若响雷般咆哮着：“唐家竟敢勾结血炼门害我孩儿，我要他们满门陪葬！”

　　一旁男子连忙宽慰道：“大哥，先冷静一下，小蜢被害我这做二叔的也很难过。但现在去找唐家算账，只怕师出无名。毕竟在赌局之中，双方生死本就各安天命。”

　　王全怒问道：“那小蜢不是白死了？他们不是勾结血炼门吗?这个罪名还不够？”

　　男子转头看了黄鼠男一眼，黄鼠男知趣地离开大厅，将门轻轻带上。待无旁人在厅内，开口道：“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唐家与血炼门勾结。他们若矢口否认，我们也占不住理。”

　　王全喝道：“哼！若非城主闭关，我现在就去告他唐家一个通敌之罪！”

　　男子劝道：“大哥莫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三日后与周长老的联盟之事。待事成之后，想要灭掉唐家还不是易如反掌？”

　　王全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道：“灭唐家我可以等！但那杀我儿的血炼门贼子，必须设法给我擒来！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以祭小蜢在天之灵！”

　　男子沉声道：“今日过后，那人必定会受到唐家庇护。要想在唐家眼皮底下抓人，恐怕不太容易。”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

　　王全两眼一亮，问道：“哦？该如何做？”

　　男子附耳低语，细述他的计划。王全听后，面色阴沉，眼中寒光掠过，冷冷道：“就依此计行事。记住，若非万不得已，我要活的！”

　　这时，一位白衣青年缓步踏入屋内，身形所至，隐隐有刀鸣相随。他行至二人身前，恭敬地行礼道：“父亲，二叔。”随即站直身来，语气森寒：“小蜢的仇，由我亲手来报！还请父亲允准！”

　　王全凝视青年，没有立即回应。沉默良久后，他才语气舒缓地轻声说道：“也罢……年轻人的恩怨，也该由年轻人去了结。腾儿，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青年咬牙，寒声应道：“孩儿定叫那贼子，有来无回！”说罢，袍袖一振，大步踏门而去。

　　隐泸城，唐家。

　　此时的唐府内一片喧腾，仆从穿梭往来，正为庆贺唐林凯旋的宴席而忙碌着。

　　唐林与唐婉先将龙皓安置于厅堂之后，又行至书房谒见家主唐玄震，并将落神谷遭遇向其一一禀明。

　　唐玄震问道：“没有留下活口吧？”

　　唐林道：“父亲放心，没有活口，尸体也灭迹了。”

　　唐玄震微微点头，投来赞许的目光：“林儿，你这次做的很好。”旋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这王蜢敢半路截杀你们，倒是死不足惜……婉儿，既然你平安归来，我也不计较了，往后绝不能有第二次。”

　　唐婉脚尖轻揉地面，轻咬红唇，片刻后才低声道：“知道了，爹爹。”

　　唐林沉声道：“父亲，此次还多亏常少侠相助，否则我和三妹怕是凶多吉少。”

　　唐玄震沉吟片刻道：“此人在何处？”

　　唐林答道：“厅堂。”

　　唐玄震道：“好，王蜢之事不可声张。若王家问起，只说从未见过王蜢。即便他们查知真相，我们也不惧，毕竟对赌局中生死各由天命。你们先去招呼客人吧，我随后就来。”

　　唐林与唐婉齐声应诺：“是。”

　　待唐林与唐婉离去，唐玄震取出一枚玉简。灵识一扫，玉简中所留文字尽数于脑海中映现。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常天礼么？若真如玄景所说那般，倒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也难怪婉儿这丫头，对他这般上心。”

　　他缓缓起身，朝屋外走去，自语道：“也该去见见客人了。”

　　厅堂内，龙皓双目微阖，静坐于侧。一眼看去还以为在闭目养神，实则他早已沉入梦乡。

　　此前与王蜢一战，令他感悟颇深，许久未能突破的窥窍境十二重，如今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家主到！”

　　一声高喝，将龙皓从梦中唤醒。他睁眼望去，见一剑眉星目，浑身散发威严之气的中年男子，大步迈入厅堂。

　　就在对方从龙皓身旁经过时，一股无形威压骤然袭来。龙皓顿感如负万斤，急忙运炁对抗，脚下青砖应声碎裂，座下檀木椅顷刻崩碎。

　　这股威压来得急也去得快，在唐玄震落座主位的瞬间消失不见。他目光一转投向龙皓，见其神态从容，巍然不动，暗自思忖道：“源炁浑厚，非寻常窥窍境可比。看年纪也与婉儿相仿，年纪轻轻就已达到窥窍境十二重，若不是天资卓越，便是大有来头！”

　　他打断心中思绪，朗声笑道：“哈哈……能在如此威压下面不改色，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乃唐家家主，唐玄震，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龙皓站直身子，神情淡然，心中却隐有一丝不悦：“方才见面便出手试探，这位唐家主是想摸我的底细？还是对我有所不满？不过既然在人家地盘上，还是得出言谨慎一些。”

　　他正要回答，这时唐婉见父亲随意对龙皓出手，忍不住打抱不平道：“爹！你怎么能这样对常大哥，他可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唐玄震干笑两声，解释道：“呵呵，爹只是想试试常小友的身手，并无他意。”

　　唐婉佯装生气，轻噘着嘴：“哼！不管。你得向常大哥道歉。”

　　唐玄震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却也没办法，谁让唐婉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呢。旋即致歉道：“方才见小友气宇轩昂，着实不凡，忍不住对小友出手试探，唐突之处，还望小友海涵。”随即扬声喝道：“来人!给常小友重新赐座。”

　　听到道歉，唐婉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待唐府下人搬来椅子，重新落座后，龙皓拱手道：“前辈过奖了。晚辈常天礼，能得到您这般威名显赫的强者指点，实乃晚辈的荣幸。”

　　唐玄震先是一怔，随即两眼一弯，连连摆手笑道：“诶……我哪有什么威名，也不是什么高手，这隐泸城中比我强的比比皆是，不过是侥幸站得一席之地罢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您强的或许不乏其人，但像您这般气度不凡之人，恐怕世间罕有。”龙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让人感觉此话由心而发，不像是在拍马屁。

　　闻听此言，唐玄震他放声大笑：“哈哈！常小友不光天赋绝佳还慧眼独具，今日我定要与常小友开怀畅饮!”

　　唐婉与唐林相视一眼，心中一阵无语，摇头叹道：“唉……爹爹还是这般，听不得他人夸赞。”

　　正说话间，一名家仆前来通报宴席已备好。唐玄震起身含笑相邀，龙皓自是却之不恭，随之一同移步正厅。

　　酒过三巡，唐玄震晃着身子一把搂住龙皓肩膀，醉声道：“常小友，觉得这隐泸城怎样？”

　　龙皓此时已面颊泛红，双目有些迷离，语气迟钝道：“隐泸城很好，晚辈从未见过如此繁荣之地。”

　　唐玄震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那小友不妨在这里留下！我唐家虽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在这隐泸城中，倒也算是说得上话。”

　　龙皓回拒道：“多谢前辈美意，只是晚辈尚有要事在身，叨扰几日便会离去。”

　　唐玄震问道：“看来这件事对小友很重要。不知……可否告诉唐某，或许我能帮到你。”

　　“唐家主想必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位面传送阵的用法。”龙皓沉吟片刻，清了清喉中烈酒，轻声问道：“前辈，您可否知道位面传送阵？”

　　唐玄震道：“自然知道。”旋即反问：“小友这时打算前往哪个界面？”

　　龙皓心中一喜，立即回道：“晚辈要去乾苍界。”

　　唐玄震思索片刻，摇头道：“此界……唐某从未曾听闻。这重霄界作为上位界，其下附属的下位界不知有多少。无数下位界的修炼者，挤破头都想来此，小友竟然还想着回去。”

　　他语气稍缓，接着道：“不过，既然小友有此需求，唐某便托人帮你找寻传送阵的所在。”

　　龙皓回道：“多谢前辈好意，这传送阵位置，晚辈已经知晓。只是不知其如何开启，还请前辈赐教。”

　　唐玄震道：“开启方法？唐某对阵法一道，也未曾有过深入研究。这位面传送阵通常被某个大国或数家宗门联合掌握，寻常修士不必特意去钻研。”

　　龙皓面露不解，问道：“并不必特意钻研？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玄震解释道：“一般而言，从下位界前往上位界，只需修炼至该界顶点，便可自行前往申请。通过相应考验后，便会为其开启传送。而从上位界去往下位界，通常是不被允许。若的确需要下界，则必须获得该传送阵所属管理者的批准。他们会在你身上施加封印，将修为限制在所前往下位界的最高境界范围内。最后，还需缴纳数万下品源石，才能为你开启传送。”

　　听了唐玄震得话，龙皓心中愕然，没想到开启一次位面传送，竟要如此多源石，不禁脱口道：“数万下品源石？这么多！”

　　唐玄震淡然一笑，道：“那是自然。位面传送阵又称‘大挪移阵’，启动一次需要耗费大量源炁。你所缴纳的源石，至少有半数用于大阵的运转。不过，小友无需担忧。唐某在荒州也尚有几分人脉，你只需告诉我法阵位置即可。”

　　龙皓答道：“黑神山脉，黔灵峰。”

　　唐玄震眉头轻皱，沉声道：“黑神山脉……那可是个凶险之地。如果唐某所料不差，那里的传送阵应当荒废已久，乾苍界极有可能是一个被遗弃的下位界。如若不然，定有宗门负责管辖。因为，即便是下位界，也总会诞生那么几位天才。”

　　龙皓闻言，想到乾苍界能开辟炁海的人都寥寥无几，与其他下位界相比恐怕天差地别。对唐玄震口中“被遗弃的世界”的说法更为确信了。

　　他不禁轻叹一声：“唉……前辈推测应当不差。晚辈也是阴差阳错之下，被人算计才通过‘大挪移阵’来到重霄界。那法阵并无人管理，而是位于一处荒废石窟之内。”

　　唐玄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酒也醒了三分，连忙追问道：“哦？小友可否仔细讲讲？”

　　龙皓仍有犹豫，抬眼对桌上众人扫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对桌的唐婉身上。对方见到他目光投来，也是微微颔首一笑回应。他略作沉吟后，将极乐宫的经历向众人娓娓道来。

　　待龙皓讲述完毕，唐玄震缓缓开口道：“小友可能要失望了。听你所言，将你送来重霄界的大挪移阵，应当只能来不能回。”

　　龙皓追问道：“难道这大挪移阵只能单向传送？”

　　唐玄震道：“对！大挪移阵是为两个法阵，一去一回。但两阵通常相距不会太远，另一座应当也在黔灵峰之中，仔细找找应该能够找到。”

　　龙皓继续问道：“那前辈，有没有大挪移阵相关的典籍？”

　　唐玄震道：“唐家藏书楼中并没有相关典籍，不过唐某可以将小友引荐到南瞻州天枢宫叶尘门下。这天枢宫以星辰入道，精通阵法之道，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大挪移阵相关的术法。”

　　龙皓一听，喜上眉梢，端起酒碗敬向唐玄震，恳切道：“多谢前辈相助！晚辈先干为敬！”说罢举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