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圂沌》白与告

15、第十五章：唐林 三日后，迷

　　三日后，迷雾沼泽。

　　这里草木丰茂，遍布沼泽，常年迷雾缭绕。若不慎陷落，便会遭到其中潜伏的沼鳄袭击。

　　沼泽中心有一小岛，岛上栖息着大量的双头蟒。这类妖兽虽然有一定药用价值，却不足为奇。但它们中的变异种——青鳞双头蟒，价值却远非寻常双头蟒可比。然而该变异种极为罕见，平均一万条中才可能出现一条。也正因如此，青鳞双头蟒才始终有价无市。

　　一颗落羽杉上，龙皓与唐婉二人正蹲在树干观察。

　　唐婉轻声道：“对面的小岛就是双头蟒栖息地了，下方沼泽中潜伏着沼鳄。常大哥，要小心。”

　　龙皓道：“我们直接跃过去，跟紧我。”

　　“啊？”

　　“怎么？”

　　唐婉低着头，双指绕着圈，略带窘迫道：“那个……常大哥，我身法太差，下面还全是沼鳄，心里有些发慌。”

　　“啊——啊——”

　　龙皓二话没说，顺势将她抗在肩上，少女不知所措地惊叫。

　　几个跳跃来到小岛之上，龙皓将其轻轻放下。只见少女双颊泛着淡淡红晕，慌乱的眼神中透着些许羞涩，还隐约带着一丝窃喜。

　　二人前行了一段路程，连蛇皮都不见一块，正当疑惑之际，前方隐隐传来打斗声。

　　拨开草丛望去，只见七八个人正与两条一阶双头蟒战斗。而那群人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锦绣青衣，面容白皙俊朗。一人身着墨色飞鱼服，目光凌厉如刀。

　　“二哥！”

　　唐婉大喊一声，高兴地朝那白面小生跑去。

　　循声而望，唐林发现是自己小妹，顿时脸上绽开许久未见的笑容：“你这个丫头，总算来了！这些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唐婉眼眶微红，委屈道：“二哥，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保护我的护卫都牺牲了……但幸好，遇到了常大哥！是他救了我，还一路护送我到这里。”

　　唐林目光顺着唐婉身后方向看去，望见走来的龙皓，问道：“是他吗？”

　　唐婉点头道：“嗯嗯！”

　　唐林一把将唐婉拉到身后，拔剑直指龙皓，冷声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救下家妹，请你现在立即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唐婉听到二哥要赶走龙皓，急忙拽住唐林衣袖，带着几分怒意道：“二哥，常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这么对他！”

　　唐林脸色微变，沉声训诫道：“小妹，你可知他是魔道血炼门？他们吸食人血修炼惨无人道，更是我们隐泸城的敌人。他救你，定是别有用心！”

　　龙皓一听，心头火气腾起，暗忖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才救回你小妹，这就要赶我走？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眸光一沉，寒声道：“我若不走呢？”

　　唐林眼光骤冷，喝道：“吕剑赫！”

　　话音一落，唐林身侧那名飞鱼服护卫，陡然拔剑。剑锋所致，空气皆被破开，身后留下道道残影。

　　但这一剑，却在对方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众人一惊，只见龙皓两指反手夹住剑身，手臂竟有青色龙爪虚影浮现。随即他双指一振，吕剑赫被震得踉跄连退数米，方才稳住身形。

　　他凝视着龙皓，沉声道：“这不是血炼门功法。”

　　龙皓道：“想学吗？我教你啊。”

　　吕剑赫收剑入鞘，回头走向唐林，低声道：“我的剑告诉我，他并不是血炼门弟子。”却在越过唐林后，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唐婉轻噘红唇，板起脸说道：“哼！我早说常大哥是好人，你还偏不信。”

　　唐林瞧了唐婉一眼，摇了摇头，向着龙皓抱拳致歉：“常少侠，在下也是过于担心家妹安危，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只是少侠身着血炼门服饰，我们与这血炼门乃是仇敌，所以误会了少侠。”

　　龙皓心中道：“这血炼门还真是恶名昭著，看来得换身行头才是。”旋即回道：“即是误会，解除了便好。”

　　唐林微笑道：“我们在附近搭建了座临时营地，常少侠若不嫌弃，不妨到营中坐坐？”

　　龙皓拱手道：“有劳了。”

　　唐林伸手一引，轻声道：“这边请。”随后对着正在收拾双头蟒尸身的护卫们喊道：“尽快清理战斗痕迹，布置好法阵，青鳞双头蟒近两日应该会出来觅食。”

　　二人跟随唐林来到主帐前，这时唐林转头对唐婉道：“小妹，我想与常少侠单独聊聊，你先到一旁营帐稍作休息可好？”

　　唐婉眼珠一转，佯装不满道：“可以。但你可不能为难常大哥，不然我定不饶你！”说完，还捏紧拳头挥了挥，一副较真模样。

　　唐林苦笑一下，道：“你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们唐家的恩人。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放心吧。”

　　唐婉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好吧，暂且信你一回。”旋即对龙皓道：“常大哥，他要是再刁难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龙皓应声道：“好。”

　　进入帐内，里面陈设极为简朴，只有一张檀木长桌和数把椅子。唐林于主位坐下，随即抬手道：“常少侠，请坐。”

　　龙皓拱手道：“多谢。”随即在一侧落座。吕剑赫上前为他斟茶后，又默默退回到唐林身旁。

　　唐林端起茶盏浅酌一口，问道：“常少侠，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家妹。她从小就顽皮，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龙皓心想：“顽皮倒谈不上，麻烦倒是真麻烦，为救她差点去见了阎王。想必唐家也是个大家族，得让对方给我点补偿才是。”

　　面上微微一笑，回道：“唐小姐聪明伶俐，并未给在下添什么大麻烦。只是，此前唐小姐身中阎罗针之毒，在下为取金腹蝰之胆，耗费了些许本命精血，损坏了几件法宝。”

　　唐林一听，惊诧道：“什么？阎罗针！”旋即眼神变得凌厉，拳头紧攥，低声咬牙道：“王家……竟敢下如此毒手！”旋即追问道：“常少侠，伤我小妹之人可还在？”

　　龙皓道：“都死了。”

　　唐林眉头舒展，称快道：“好！死得好！常少侠，可否将此事前后经过，和在下仔细说说？”

　　龙皓微微点头，缓缓道：“数日前，我正在一树洞中休憩……”

　　接下来，龙皓将自己如何与唐婉相遇，到深入蛇穴取胆，再到后来为其解毒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唐林。当然，其中与唐婉之间发生的某些亲密之事，他自然是直接略过，只字未提。

　　唐林闻言，暗自斟酌：“此人看着与小妹年纪相仿，竟有实力从二阶金腹蝰口下逃生。未来有极大概率突破通玄境，这等人才，定要设法拉拢才是。”

　　随即微笑道：“常少侠的大恩，我们唐家定当铭记。待我回城禀明父亲，定会将少侠的损失全数补上。另外，为表谢意，再额外赠与少侠一件下品法宝如何？只是不知，少侠损坏的法宝，若折算为下品源石，价值多少？”

　　“补偿下品源石吗？只是不知道，多少下品源石才能换得一件下品法宝。”龙皓沉思片刻后，反问道：“这个嘛……我想先知道，所赠法宝究竟是何种宝贝？又价值多少下品源石？”

　　唐林淡淡笑道：“常少侠不必多虑，届时你可直接到我唐家宝库中挑选。即便是最差的一件，也至少价值一千下品源石！”

　　“一件下品法宝，至少价值一千下品源石！这么算来，那我至少也得损失两件法宝吧。”龙皓心中如此盘算着，旋即开口道：“这样吧，唐少爷。在下一共损失了两件法宝，就按你们宝库中最差一等来折算吧。”

　　唐林道：“两千下品源石吗？”

　　龙皓应道：“是的。”

　　唐林道：“常少侠，为表诚意。我唐家愿再加五百，总共两千五百块下品源石，你意下如何？”

　　“嘶——难道我报低了？竟主动给我加了五百。可想一想，那血炼门什么亲传弟子，二人加起来也就两百来块源石。这两千五百块，应当是不少了。只是话已出口，也不好意思反悔。”龙皓思忖着，随后抱拳谢道：“那就多谢，唐少爷了。”

　　唐林道：“这本就是我们唐家应做的。时候也不早了，我已为少侠安排好了歇息之处，这几日就暂且委屈少侠了。待我成功猎杀青鳞双头蟒后，再与少侠一同回隐泸城。”

　　龙皓道：“好。”

　　吕剑赫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常少侠，请随我来。”

　　龙皓拱手作别唐林，随着吕剑赫走出主帐。唐婉听到动静，立马从隔壁营帐快步走出，关切道：“常大哥，怎么样？我二哥没为难你吧？”

　　龙皓道：“没有，唐少爷为人很好。不仅承诺赠送我一件法宝，还愿意补偿我法宝的损失。”

　　唐婉道：“那就好！”

　　这时，主帐中传来唐林的声音：“小妹，你进来一下。二哥有话要与你谈谈。”

　　唐婉望了龙皓一眼，轻声道：“常大哥，那我就先去找我二哥了。”随后一溜烟地钻进了主帐之中。

　　龙皓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随即跟随吕剑赫，前往歇息之处。

　　……

　　翌日，清晨。

　　龙皓正凝神打坐，帐外忽然传来唐婉轻喊声：“常大哥，醒了吗？”

　　他闻言起身，应道：“唐小姐，稍等。”

　　随即换上一身云纹长袍，温声道：“请进。”待到唐婉步入帐中，他方才含笑道：“唐小姐，有什么事吗？”

　　唐婉目光微闪，言语吞吐道：“没……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昨晚睡得可还习惯？”

　　龙皓轻轻一笑，回道：“在下是个粗人，这条件已经很好了。”

　　唐婉点了点头，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一会儿，帐内一片寂静，二人皆没有话语。

　　正当气氛略显尴尬之时，龙皓率先开口：“唐小姐，此前听你说奉家族之命猎杀青鳞双头蟒，若空手而归会遭责罚。如今看来，你可不像是会被责罚的样子。”

　　唐婉眨了眨眼，尴尬一笑，轻声道：“其实吧……当时我误以为常大哥你是血炼门的人，想着引你到这儿，再将你拿下。”接着她悄悄瞄了龙皓一眼，心虚道：“常大哥，不会生我气吧？”

　　龙皓笑了笑，淡然道：“当然不会。那时我们萍水相逢，有所防备也是能人之常情。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何牺牲这么多人，也要猎杀这青鳞双头蟒。”

　　唐婉道：“常大哥有所不知。这青鳞双头蟒乃是双头蟒变异种，万中无一，极其罕见，其妖丹更是炼制‘通玄丹’的核心材料。”

　　龙皓追问道：“你所说这通玄丹，莫非与通玄境有关？”

　　唐婉点头应道：“没错！这通玄丹，能大大提高突破通玄境的几率。其珍贵程度，比之青鳞双头蟒更高。在整个隐泸城中，只有洪源大师能炼制此丹。但他这人脾气古怪，替人炼丹全凭心情。心情好时分文不取，心情不好时任谁也请不动他。”

　　龙皓听后，点头赞同：“的确。似乎每位大师，脾气都颇为古怪。”随即又询问道：“唐小姐，需要在下帮忙吗？这青鳞双头蟒如此珍贵，想必也有不少人觊觎？比如，先前袭击我们的人，其背后应该也是与唐家相当的大家族吧？”

　　唐婉沉吟片刻，语气凝重道：“常大哥猜得不错。王家与我们唐家同为隐泸城四大家族，只是近年来王家在整体实力已超越唐家，更是有想要吞并唐家之势。”

　　“不久前，两家同时发现了赤阳铁矿脉，为争夺开采权，两家签订了‘对赌’协议。若矿脉最终落入王家之手，凭借矿脉资源，王家必定能在数年内培养出多名通玄境高手。到那时，唐家恐怕难逃被吞并的命运。所以这次‘对赌’，直接关乎到我们唐家的未来！”

　　龙皓疑惑道：“对赌？”

　　唐婉解释道：“所谓的‘对赌’，其实就是双方争夺无主资源或是发生冲突时，签订的一份无条件遵守协议，具体内容也由双方共同商定。此次对赌，三局两胜。这第一局便是以青鳞双头蟒为狩猎目标，两家年轻一辈带队，哪一方先成功猎杀并带回，就算赢下这第一局。”

　　龙皓扶颌道：“原来如此。那另外两局是什么？”

　　唐婉摇头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按照惯例，每一局规则只会在开始前几日才会公布。”

　　龙皓沉吟道：“原来是这样。”目光缓缓扫过帐外，忽然问道：“外面似乎很安静，你二哥他们一早就出去了？”

　　唐婉道：“一刻钟前，护卫布置的法阵被触动了，他们第一时间就过去了。”

　　龙皓略作思索，提议道：“在这里也无他事，不如去看看？”

　　唐婉欣然点头：“好！”

　　说罢，二人走出营地，朝着唐林所设法阵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