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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她将面临的东西是什么?

      苏娆不愿去想。

      她只知道,当温热的水流从她的脖颈上滑过,荡涤掉她身上的污垢时,这些水流仿佛也洗清了她灵魂的污渍,让一切都不再重要。

      要知道,在救赎号方舟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滚烫,不限量供应的热水能给她好好洗澡。

      入秋了还好,天气没有那么炎热,刚上船的那个酷暑难耐的夏天,煎熬宛如坐牢。

      每天除了在固定时段,有半小时的热水供应,其余时间,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纤细水珠,如下雨天房檐上垂落下来的丝状雨帘,半天也接不满一盆,等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天气转凉,来自大陆北面海洋吹来的冷风,平衡了温度,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变得缓慢,再加上那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住了,她可以将每天半小时的热水独享,情况才有些许好转。

      然而,也没有好太多。

      二等座的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无论是温热的还是冰冷的,全都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让干燥皮肤上皴裂的细小伤口,生疼。

      在这种情况下,不洗澡是一种煎熬,洗澡更是。

      但苏娆仍旧每天坚持用这样的水洗澡,只是,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被洗得干净过。

      就像死在海滩边的那些渐渐在日光下腐朽的臭鱼烂虾,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水腥味,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久了,她会恍惚地觉得自己会不会其实是一条鱿鱼?

      螃蟹也行,它们都很好吃。

      而现在……她在光洁舒适的白瓷浴缸里。

      也许是亚当号的海水净化系统更加高级,抑或是专门供给黎光房间的管道水,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过滤后的干净淡水被烧开,从头顶的花洒落到她身上,甘甜清冽地如同山间温泉,那一刻,她觉得好像到了天堂。

      她甚至还用了浴缸旁的沐浴露,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心情也随之明媚起来。

      谁能想到,末世之前的日常,能让她在回想起来时,激动到泪流满面。

      因为洗澡,本就是一件能够令人放松身心,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只是……洗完澡之后呢?

      一想到这里,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将她整个人往浴缸底部拖拽。

      苏娆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竟然是为了更好地去被弄脏?

      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等同于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吃光。

      赤足行走在冰冷的瓷砖上,苏娆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排解的疯狂。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无法得到宣泄的痛苦折磨。

      即便,她从未表露在脸上。

      被救上亚当号深海潜艇后,装傻充愣,她得到了庇护,得到了食物和生存所必备的所有资料。

      作为交换,她不能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并且,得听话。

      所以她去洗澡了,如他所说,乖乖的,将自己清洗干净。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和这个男人有过接触,在她和他有接触之前,她就把他炒掉了。

      不过,在经过一天左右的接触,她已经发现了他的脾气不太好。

      ——相当差。

      至少在现在的苏娆眼里,黎光已然变成了一个她完全惹不起的人,而不是她靠撒娇卖萌就能任意掌控的对象,他会将她按在墙上,捏住她的嘴,愤怒地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和他顶撞。

      是啊,没有。她是他救回来的女人,她,本就属于他。

      假如她还想活下去的话……

      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除了腰比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要瘦了那么一点点,其他地方,几乎可以被称之完美的存在。

      散发着成熟女性风韵的躯体,拥有最原始的吸引力,如同一张蛛网,让所有想要一探究竟的猎物沉沦。

      一旦靠近,他们就会被粘在网上。

      一如,当年那个盛夏。

      黎光被粘住了,再一次。

      看到刚洗完澡的苏娆,扑鼻而来一股沐浴露混合女人体香的神秘味道的苏娆,她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从她身上转移。

      而这一次,她亦再也无法从异性的视线中,抽离自己。

      “你……”

      黎光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被美色掀昏了头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繁衍繁衍。

      不过,也足足愣了有五秒,在能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之后。

      他转过身去,像是在遮掩什么,苏娆听见他在问,

      “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于是苏娆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来自他的,穿在她身上很大的衬衣,松松垮垮,扣子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领口很大,挡不住稍不留神就会乍泄的春光,让好奇探看的视线,跌落深渊。

      但也不能否认,这件衣服,被她穿得很好。

      所以黎光的意思是,她为什么只穿了上衣?

      他问得很奇怪,不是么?

      当苏娆在洗手池的柜子上,将黎光递给她的换洗衣物展开时——

      因为他给她的,就只有一件上衣。

      他想她就这么出来,下半身什么都不穿。

      这样会比较方便吧,苏娆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怎么了?”声音柔柔的,和她刚被雾气浸泡的肌肤一样香软。

      她不敢再反问了。

      “没什么。”

      深吸一口气,黎光又活了过来。

      不看她的时候,状态要好些。

      屏住呼吸的他,差点没被自己憋死。

      啊,人原来是要喘气的啊?差点忘了。

      “跟我来。”

      说着,他示意苏娆跟着他。

      一路跟着,从卫生间到了卧室。

      在她醒来的那张床前停下。

      他把她带到了床上。

      接着,他也上了床。

      但他和苏娆并不在一张床,甚至不在一个平面。

      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趴在地上正用手抚平他刚刚铺下的被褥褶皱的黎光……

      显而易见,他不和她一起睡。

      卧室的灯关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亚当号上的房间配备的窗帘,将外面的景象阻隔在外,以此减轻可能带来的幽闭环境的恐慌感。

      而漆黑的环境有助于睡眠,在不分昼夜阳光被吞噬,始终一片蔚蓝的无光海水中,人为制造的光源就是维持身体生物钟稳定的最好方式。

      该睡觉了。

      这艘潜艇始终行驶得很平稳,让人感觉就像在陆地上。

      耳边只有调节温度的中央空调发出的机械运作声,呼呼作响。

      躺在原本是黎光睡觉的床上,苏娆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将她救上来之后,没有帮她换衣服,于是她浑身下雨一般的水痕,将他的床垫弄得一塌糊涂。

      不过,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帮她全部换过一遍,现在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她压着的床单和枕头,都是散发着淡淡花香清洗干净的用品。

      他让她睡他的床,他自己……

      黎光睡在床边,甚至可以说,就睡在她的脚下。

      这种与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那样不匹配的割裂现实,也割裂了苏娆的认知。

      除了惊讶和迷茫,她心底一直没有消失的恐慌,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就像她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一件她不愿意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不仅不用做了,恰恰相反,她可以得到所有好处,却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天上掉下了又一个馅饼?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黎光在浴室门开的一瞬间,视线逐渐下移到她裸.露的大腿上时,眼底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原始欲.望,她无法视若罔闻。

      那个时候,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接下来他可能对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与其徒劳地反抗,不如坦然面对。

      可他在看了那一眼之后,马上又背过身去,接下来发生的事,又将他那一眼,变成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他让她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黎光。

      通过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得到的零星辨认视觉,她看见黎光仰面朝上,双目闭着,盖到他胸口处的薄被在他平稳的呼吸动作下,轻微上下起伏,穿着那件长袖单衣的手,随意放下,整个人呈现一种对外界不加设防的松弛。

      睡着了。

      可以说,白天的工作和刚才那个临时任务,为了加速完成,真是把他累坏了,而醒着的时候进行一定的体力劳动,也会在夜晚让人更快地进入梦乡。

      但相较于黎光的放松,苏娆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始终将她架在截然不同的两端的横梁上,左右摇摆。

      一边是她就是这么幸运,不用怀疑,好好地享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吧,这个和她有仇的旧相识善心大发,让她到了天堂。

      另一边则是——

      被子拉到下巴处,完全缩在里面,苏娆将身体蜷曲起来,就像一只被蒸汽烫熟的虾。

      黎光之所以不碰她,是有什么其他更可怕的打算吗?

      毕竟……

      [“或许,你是否想去见见船长?”]

      救赎方舟医院的配药员揶揄掺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暗示,如同一条毒蛇,爬上她的背脊。

      回忆,泛着血色。

      她是可拥有物,亦是物品交换的其中一个。

      她很值钱,能交换很多东西,很好很好的东西。

      芝士焗大虾,虾仁芦笋……法式蜗牛,上面还撒了西芹碎,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出现在眼前,这是宛如梦里才会有的景象。

      在方舟上生活的日子里,苏娆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不过梦醒之后,除了强烈的胃绞痛折磨之外,就是一眼和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水一样,永无止境的罐头汤。

      所以,当她在餐桌上看到这些热气腾腾,引人垂涎的食物时,太多次上当受骗美梦破碎的失落感,迫使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疼痛,由指甲在手臂上留下的印痕,蔓延开来。

      也让她确定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到了天堂。

      那天晚上,当苏娆保持着十二万分警惕,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惊恐中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后,极度疲劳的大脑让她的记忆断片。

      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她已经逃离了那艘起了暴动的混乱方舟,此时正身处一艘深海潜艇之上。

      脚边的床铺已经收掉了,而几乎就在一瞬间,苏娆看向了自己。

      所幸,她睡觉穿着的那件衬衫纽扣完好,身上也没有其他异常不适感,她平安无恙地度过了来到亚当号的第一个夜晚。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当她醒来的时候,黎光都已经离开,房间外的餐厅桌子上雷打不动放着堪比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美食。

      那天黎光只给她的那件换洗上衣,配套的裤子就掉在衣柜旁的地毯上。

      苏娆忽然有点明白了,他不是刻意不给她穿裤子,而是漏拿了。

      就这样,黎光早出晚归,他似乎很忙,将这个应有尽有的位于潜艇上的房间一天之内的大部分时间,完全留给了苏娆,这在极大的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精神压力和焦虑。

      本性使然,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待得久了,就会变得理所应当。

      窗外银亮的鱼群,像林子里蜂群,变幻着各种形态,躲避掠食者的攻击。

      突然,从中间被生生分成两段,远处一个硕大的影子直直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冲过来,吓得苏娆立刻拉上了窗帘。

      这大概是她逐渐平静的生活里,最刺激的事了。

      海洋中的庞然大物在更加庞大的深海潜艇面前,渺小得像一只依附在鲸鱼身边食腐的小鱼。

      鲨鱼的冲撞并不能对潜艇造成一点伤害,反而是亚当号船员平素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看来,又有好奇的小东西盯上了他们。

      不自量力。

      -船员活动室-

      站在窗前,一名船员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潜艇周围聚集的鲨鱼数量越来越多。

      作为海域监测的勘探专员,关于潜艇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的稽查都由他负责。

      但是按照他的经验,目前的规模还不足以到拉响警报的程度。

      而此时就在他的身后,和他的认真专注相比,其他人完全没把潜艇外鲨鱼群的骚扰当成一回事。

      房间正中心顶部吊灯,打下昏黄的灯光,烟雾缭绕的台球桌旁,几名同样身穿亚当号船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进行今晚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他们的制服穿得不太像样,那个一头红发嘴里叼着烟,俯身瞄准击球的家伙,上衣直接不翼而飞。

      胳膊和胸口露出的大块古铜色肌肉,就像素描写生课本上画得那样权威。

      其他不被看到的衣服虽然穿得好好的船员,衣服下面包裹着的肌肉,也同样健硕。

      亚当号深海潜艇上的船员高大强壮,人均一米九,八块腹肌。在进入潜艇之前,终日的海上生活磨炼出了他们钢铁一般的身体与意志,这是在大海之上的原始世界,残酷自然里生存的必要条件,即便驾驶着配备最顶尖科技的现代航船,那种与狂风巨浪抗衡的力量也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

      值得一提的是,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这群人还跟着船长去黑令海峡的冰海里捕过一段时间蟹,那可真是自退役以来,最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一件事了。

      至于为什么后来没再去了?

      ——发财了。

      这艘能够自给自足的核动力潜艇,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建造之初,就将几乎所有生活必备的项目规划了进去,植物培育、有机农场、工业制造……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药物合成实验室。

      虽然不能进行规模化生产,但供给潜艇上的船员,完全不成问题。

      与世隔绝,亚当号基本不与外人联络,也就更不可能会接触到幸存者身上携带的新型异变传染病毒。

      世人压根不知道除了末日方舟之外,还有这么一艘在海平面下穿行的潜艇。

      在洪水末世里,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庇护所。

      现在是船员的休息时间。

      活动室里,飞镖轮盘、桌游和各种棋牌,这些可供打发时间,促进兄弟之间感情的东西,让现在的黎光丝毫提不起兴趣。

      事实上,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想走了。

      “黎光哥??”

      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捏着自己山根的男人站了起来,动静不大,却马上引起了注意。

      不仅是打台球的那几位不好好穿衣服的船员,就连一直在观察尾随他们的鲨鱼的勘探员都看了过来。

      活动室的门,在背后关上了。

      “回去了吗?”迷弟震惊。

      刚才看着就是想走的样子,结果还真走了?

      最近黎光缺席团队活动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而大家之所以会惊讶,毕竟黎光这家伙,以前可是玩得最疯,也最凶的那一个。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仔细想想也正常。

      前不久大副凯杰西因为一场意外丧生,继任人选中,就属黎光的风头最大。

      所以,在有心人眼里,黎光的行为,无疑是试图与他们的“玩物丧志”进行切割的举措。

      保不齐背地里在搞什么不可告人的名堂。

      不会又去藏书馆读书,在船长那里刷好感了吧?

      红发男的身边,染了奶奶灰的另一个男人神情十分不屑,

      “装货。”

      -

      [有朋友就会有敌人。]

      [而最终到底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完全由利益驱动。]

      [“……你想知道黑胡子的宝藏埋在哪里吗?”]

      因为黎光不让她离开他的房间,所以在平时不睡觉的时候,苏娆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经常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电视机投屏的游戏机。

      有时也会趴在房间的玻璃窗前,观察外面的世界,根据鱼群的变化和海水的颜色来判断目前潜艇所处的深度。

      但她最喜欢做的事,当然还是待在黎光的书房里看书了。

      刚好,最近正在看的那本探险小说到了高.潮部分,她聚精会神。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的声音,连背后不断向她走来的脚步都没有注意。

      直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光突然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看着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看书的苏娆,他的神情十分惊愕。

      似乎苏娆到这个地方来,是一件极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好像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其实也没有,是她今天在黎光书房逗留的时间,久了些。

      不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多半会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黎光的脸色有点难看,苏娆本能地站起身来。

      “谁让你进来的?”

      没等苏娆对黎光做出她为什么会进这个房间的回应,他的第二发质问就来了。

      同时,目光也从苏娆手中的书,转移到了书桌的某个抽屉上。

      抽屉没有上锁。

      “你出去!”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黎光的脸,比乌贼喷出的墨还黑。

      这也无疑让苏娆几天里好不容易累计下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将书房的门关上,黎光就差在门上贴张纸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虽然黎光最后没有那么做,但受到质问的苏娆也绝对不可能再来这个主人不允许她进来的房间了。

      那几句话将这里划为了禁地,也在对她进行着冰冷的提醒。

      她只是一个寄生虫,不属于这里。

      “我做错什么了吗?”

      忍了好久,苏娆还是没能忍住。

      面对苏娆委屈巴巴的眼神,黎光眉头紧锁,分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戴在手上的金属手环却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一则简讯在屏幕上流动,前缀是三个红色的感叹号,意思是特别紧急。

      黎光:“……”要加夜班了。

      船上的富足生活,亦要通过严谨的工作和船员的使命来守护。

      十分钟前——

      大概就在黎光前脚走的时候,后脚船长秘书会的人就去活动室找人了。

      “咳咳!咳咳!”

      一进门,门里铺天盖地青烟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呛得为首那个着装体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斯文男人不停咳嗽。

      出神仙了?

      “谁***在抽烟?!”

      面容一瞬扭曲,纪律委员对着门里大吼。

      几个眼疾手快的,当时就把烟给掐了。

      潜艇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禁烟区,只有在他们自己的住处,有时才会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活动室这样的公共场所,就是绝对的明令禁止吸烟。

      结果都抽成这样了,抽到快要把潜艇给点了,直到秘书会接到船长的紧急命令,亲自来喊人时才被发现!!

      怎会如此?

      烟雾报警器是干什么吃的?

      真相几步之遥,就在天花板吊顶上,原先早就该报警的烟雾报警器,弯弯绕绕的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拉耸着脑袋,一副死去多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暗橘色的源头,像灭掉的灯,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只有那个红头发手中的光点,跳得异常欢快。

      甚至在近前,他直接吐了纪律委员一口烟圈,熏得他整张脸上的五官都在颤抖。

      “霍烬,你真别……”眼睛被刺到睁不开,明显气得不轻,纪律委员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别太嚣张了你!”

      “哦抱歉。”到了这时,霍烬才像刚意识到自己原来在不该抽烟的地方抽烟了似的,顺手将烟丢到了地上。

      “……”

      “……”

      在场人的脸,也随着他的动作,跟着纪律委员一起变成菜色。

      足足有辞海那么厚的《亚当号船员准则》,也像海边的沙碉,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

      毋庸置疑,哪天要是潜艇炸了,绝对有这家伙的一半功劳。

      不过,碍于霍烬的“淫.威”,大家全都不敢怒,也不敢言。

      而敢怒的人,船长的副手们,早就等在作战指挥会议室了。

      短暂对视了一眼,刚刚分别的人,居然又见面了。

      不是很想见。

      黎光看他的神情,满眼都是嫌弃。

      真臭。

      只不过,同事、尤其是同级的嫌弃,对霍烬造成不了一点伤害,但某些人的一句话——

      “怎么没把你烧死?”

      人都到齐后,江厌一进来就被“绑架”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船员里一眼就能锁定的扎眼红毛。

      这是人上长了个烟,还是烟上长了个人?

      言已至此,

      “老大,那我现在回去换件衣服?”

      潜艇上的唯一真神都发话了,霍烬嬉皮笑脸着光速滑跪。

      “算了。”

      江厌示意手下把门关上。

      时间紧迫,没人有空等他沐浴更衣。

      三个红色感叹号的紧急任务,至少开会到天亮。

      而此时坐在主位右手边侧方第一个位置上的黎光,已然走神。

      如预料中的那样,他今晚,的确回不去了。

      -

      黎光让她自己睡。

      苏娆还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黎光没有和她说,不允许她去书房,正如他当时没有禁止她从他的房间里出去一样,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只在她做错的时候,对她发火!

      这男人好可怕。

      可在她搞清楚,到底是她去他房间里的行为激怒了他,还是她看了他那些宝贝书惹他生气之前……黎光就走了,不给她这个机会。

      苏娆有些愤懑地想,要是能给她制定一份《寄生虫行为准则》就好了,明确告诉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该做,那她一定会乖乖遵守,绝不出错!

      否则,她也不会为这种随时都会来的如同随机性的错误惩罚,变得担惊受怕,她就怕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又把黎光惹生气了,然后把她丢掉。

      苏娆的情绪始终无法冷静下来,但精神的极度内耗让她感到一阵困意。

      多想无益,还是先睡觉吧。

      洗完澡将头发吹干,苏娆关掉灯,躺到床上。

      大概是因为身边没有男人的呼吸和潜在的威胁,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夜深人静,温度控制系统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开始了清扫的换气循环,每当发现潜艇内部的空气受到污染时,这种流程就会自动启动。

      在换气结束后,系统会自动关闭,需要手动再次打开。

      但已经进入梦乡的苏娆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她乘坐的船只,一路向着天边航行,直至抵达世界的尽头,蓝星的极点。

      这里积雪终年不化,气温低至零下,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坚冰,船只每前进一步,都像在万年冻土中开路。

      直到船完全被冻在冰面上,变成了茫茫冰海的一粒砂,冰寒凛冽的风,透过木船墙壁的缝隙,不停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苏娆从梦中惊醒了。

      暖气停止供应后,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平时盖在身上就能让她舒适入睡的被子厚度,在如今的室温下,轻飘飘的如同落在她身上的一片羽毛。

      空调被关掉了吗?

      周围安静地可怕,苏娆仔细去听,果然发现,那个时间长了就容易被忽略的暖风声真的消失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冷。

      她知道调控系统的面板在哪里,因为她看见过黎光调试温度。

      但当她想要尝试再次打开温度调节系统时,耳边却冷不丁响起黎光的声音。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眼神冰冷,言辞生硬,临走时,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试探性迈出步子,像触电那样猛地缩了回来。

      人一旦处于不舒服的状态时,心态也会随之变得悲观。

      苏娆甚至开始怀疑,空调不会是坏掉了吧?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黎光皱起的眉头和用他声线模拟出来的教训——

      [“你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她干的啊,她什么都没碰!

      不敢再起主动调试温度系统的念头,草木皆兵,苏娆只能更加紧密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以抵御失去暖气供应,身体的战栗。

      然而,被寒冷削弱的免疫力直线下降,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心理压力又进一步摧毁了她的身体防线。

      冷。

      好冷啊……

      苏娆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

      此时距离黎光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住所,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打开门时,黎光的第一反应是房间里的温度有点低,只是,这些都抵不过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息的疲惫。

      而疲惫也仅维持了一秒,瞬间就被通过自动管道送到房间接收处,连包装都没有拆的“外卖”,弄得烟消云散。

      像这种他超过了一整天都不回来,无法及时为苏娆提供食物的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这也使得去机械部领一只勤劳的他原先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的家居机器人的计划,在他这里排上日程。

      可他为苏娆特意点的还来不及摆出来的食物,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他连门都来不及关,迅速找遍了整个家。

      等到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完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娇小身影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时,黎光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了回去。

      紧接着,他不禁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可笑。

      他在担心什么?

      上次他那么凶地对她,她应该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贸然出门了。

      一直在睡觉,大概是没发现放脏盘子的通道旁边还有一个投递口吧?

      就这样饿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吃吗?

      “苏娆?”

      黎光喊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于是,决定不打扰她睡觉,等她自然睡醒,黎光用手环向厨房下了一份新的订单,然后把坏掉的食物放进了垃圾粉碎机。

      无需手动,船员房间配备的垃圾粉碎机在压缩容量满了之后,会自动进行清扫。

      潜艇上使用的包装纸都是可再生的环保材料,能进行回收循环,而食物残渣等有机物则会进行分解催化,变成农作物种植园和养殖场的肥料。

      做完这一切,黎光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路过卧室,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娆还在睡觉。

      直到这一刻,黎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苏娆翻过身,手在接触到她胳膊的时候,隔着衣服,他的手指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逼人的温度。

      平躺在床上,苏娆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烫到能煮鸡蛋。

      脸颊浮上诡异的绯云,像抹了厚厚的胭脂,嘴唇更是红到像蔫掉的玫瑰花。

      世间不坚固的好物,美丽却易碎。

      她生病了。

      -

      起初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身体只能通过不断颤抖产生热量。

      薄薄的被子将颤抖生成的些许温度裹在里面,勉强维持了苏娆的核心体温。

      可她却因着凉和压力引发的免疫力下降而感冒发烧。

      潜艇的空气系统虽然会定期杀菌消毒,但不代表这里是一个完全无菌的环境,因为无菌的高标准要求不仅会产生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更不利于船员的身体健康。

      恰恰相反,偶尔的小病小伤,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激活免疫系统的敏感度,让他们变得更强壮。

      只不过,生病了最好还是去看医生,及时吃药。

      -潜艇医务站-

      今天当班的人是秦逸。

      在亚当号潜艇炫酷的黑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人模人样。再加上他斯文清冷的气质和金丝边眼镜,活脱脱的就是偶像剧里的禁欲医生走进现实。

      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很现实呢。

      “哪里不好?”

      秦逸头都没抬。

      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病人做出了病情描述。

      听完,秦逸就掏出了他的枪,朝着一个洞口里捅。

      (好像也没那么禁欲。)

      但是没捅到,被病人侧身闪过了!

      “你躲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身手敏捷,中气十足的病人,

      秦逸惊讶又无语:“量体温。”

      低头瞥了一眼秦逸的枪,

      那是耳温枪啦!!

      不躲他不就穿帮了?

      量体温?

      黎光:“有这个必要?”

      秦逸:“?”

      黎光:“。”

      硬着头皮,“是昨天供暖中断睡觉冷到了,我要AMXL-02,还有……”

      秦逸:“……”还挺专业,又一个带着答案来的。

      感冒发烧在亚当号上不是什么罕见的疾病,很容易判断。既然这家伙有自己的想法,秦逸也懒得和他多说,某些有医院恐惧症的船员平时能不来这里就不来这里,他们也会一次性囤一些常用药品。

      转身在常用药品的系统上调取一盒库存,秦逸问,

      “你确定不需要用医疗舱?”

      医、疗、舱!?听到这三个字,黎光瞳孔地震。医务站最近很缺钱吗?感冒发烧都开始推荐医疗舱了?

      只是,作为一个勤俭(抠)持家(门)的好男人,他习惯性拒绝一切不必要的诱惑,对于他自己来说。

      像这种躺进去半个小时就能让身体恢复的速度加快数倍的顶级医疗服务,虽然贵有贵的道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把真正生病的人带过来医治。

      最终,理智战胜了一切。

      “不用。”黎光拒绝了。

      比起好得快一些,自然还是人身安全更重要。

      在用id卡支付了250枚鱼骨头后,黎光拿到了他要的退烧药和抗生素。

      而绑定在每个船员id卡里的“鱼骨头”是亚当号潜艇上的通用货币的普遍叫法,因为该货币在系统里显示的图标看起来很像鱼骨头,所以因此得名,但潜艇程序的ui设计师坚称那是冰霜海龙,并强烈抗议,要求船员们将对货币的称呼改回官方叫法:海龙币。

      然并卵,无人鸟他。

      海你****。

      拿到了药,黎光着急回去。

      “等一下。”

      秦逸叫住了他。

      在黎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手里是一个避光的玻璃瓶,里面东倒西歪十几颗黑红色的胶囊,秦逸扬了扬玻璃瓶。

      “有兴趣试试新药吗?”

      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到他的嘴唇在动。

      “报酬丰厚。”

      -

      鉴于试药是个高风险的工作,潜艇上的人本来也不多,所以一般都得选身体好的特殊船员来参与,也不知道秦逸是怎么知道他身体不错的?而且,他可从来没填过这方面的意向问卷,也没参加过试药员的体检……

      等到回过神时,黎光发现一双盈着水雾的大眼睛,正迷茫地望着他。

      “醒了?”

      黎光等好久了。

      说着,他用手将苏娆从床上扶起。

      胳膊在后面支撑着她的背,手掌揽着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苏娆吓了一跳。

      一股热气和黎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男人宽阔的胸膛就在她的脸颊边上,她稍微动一下脑袋,就会贴上。

      她被黎光抱在怀里了。

      苏娆脑袋懵懵的,他抱了自己……?

      烧得迷迷糊糊,苏娆对目前的情况,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就在这时,黎光的另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白色的药片。

      “吃药。”

      他对她说。

      于是,就像一具牵线木偶,苏娆听话地低下了头。

      在她温软的嘴唇触碰到黎光手心皮肤的一刹那,如同小猫卷着舌头,带来的微微潮湿的异样酥麻感,通过皮肤的感官,触电般游过全身。

      这女人……

      “!!”

      黎光当场浑身都硬了。

      她怎么直接从他的手里吃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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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新完结→《和八个男人在狂蟒雨林求生》 同类完结→《和八个男人在丧尸末世求生》 新文预收→《和八个男人在末日列车求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