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览青

41、绝对不放弃我 欢笑和眼泪

　　纪以宁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指尖微微颤抖，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眼前只剩下沈如珩隐忍难过的眼泪，他抛却所有体面，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也许沈如珩的方式有问题，可她感受到的爱是真的。

　　有些事情不能怪他，毕竟他从小没有妈妈，又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长大，见证父母之间丑态百出的纠缠，想法偏激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不能一味地苛责他。

　　“我知道了。”纪以宁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和他额头相抵。

　　她看到那双犹如水洗过的、发亮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眼中还有未完全消散的痛苦，清澈的眼底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纪以宁犹豫了下，心尖重重地疼了一下，她咬了咬唇，“我没有生气。”

　　很奇怪，她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但在知道被装定位的那一刻，确实是疑惑大于生气，现下被他磨得只剩下心疼。

　　“对不起啊。”纪以宁亲了亲他的眉心：“让你伤心了。”

　　她现在无心纠结谁对谁错，只想安慰沈如珩想起母亲的失落和痛苦。

　　她想家庭大概也是会决定一个人的做事习惯，很难讲那些年他父母斗争不断的争吵对沈如珩有多大影响。

　　没关系的，她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事事完美的伴侣。

　　只是她需要纠正沈如珩错误的想法。

　　沈如珩眼睫湿润，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看向纪以宁的目光深情和忐忑，他轻声说：“你不怪我了吗？”

　　纪以宁揉了揉眉心，事情走向和她预料的完全相反。

　　她沉吟片刻，轻叹口气，终究还是妥协：“如珩，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就在这里，只要你不背叛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你，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不会发生的事，对我们彼此多一点信心好不好？”

　　沈如珩脸上重新绽放出甜蜜的笑容，他握紧纪以宁的手，用力到微微发疼，一字一句重复道：“绝对、绝对不会放弃我！”

　　纪以宁怀疑他只听得见这一句。

　　她点点头，手在他脸上蹭了蹭。

　　纪以宁认真道：“所以你不可以再偷偷定位我的行踪，能做到吗？”

　　沈如珩眼睑低垂，神色纠结。

　　他要是一口答应纪以宁反而会怀疑在唬她。

　　纪以宁想让他换位思考，如果她在沈如珩手机上安装定位他会同意吗？

　　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要说了，沈如珩大概会给她超出预想的答案。

　　沈如珩闷闷地说了声：“能。”

　　纪以宁试探地问：“我到学校要给迟连川道歉，可以吗？”

　　指望沈如珩主动低头大概是没戏了，纪以宁心中愧疚，这对池连川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再怎么说事情也是因她而起，虽然池连川短期内可能并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也想看看，今晚的谈话是否对沈如珩能起到一点点的作用。

　　沈如珩低头遮住眸中的情绪，半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虽然极其不情愿，但纪以宁顿感欣慰。

　　“我和你一起去行吗？提前让助理买点礼品。”

　　纪以宁惊讶地看着他，笑着说：“当然好啊。”

　　沈如珩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怀中柔软的身躯，两人也没挪动位置，就这么坐在地上紧紧相拥。

　　沈如珩眼底一片冰凉。

　　他想通了，既然纪以宁执意要见池连川，不如直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放心些。

　　纪以宁永远也不会明白，当看到她接触到她内心真正“理想伴侣”的人，他心中翻腾出多大的恐慌。

　　池连川假惺惺的所谓的温和体贴，用来迷惑人心，沈如珩讨厌别人看向纪以宁的眼神，尤其是他。

　　沈如珩嘴角勾起冷笑，说他横插一刀，真是不自量力。

　　太可惜了，如果现在找池连川麻烦得不偿失，他不能让纪以宁再怀疑上他。

　　窗外雨声不减，沈如珩想到在车上几秒的分神，如果纪以宁真的要分手的话，那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反正他一点也不想时刻忍受她会离开的恐慌。

　　他也不是纪以宁喜欢的温柔绅士，不如带她走吧，调转方向，就像他一开始希望的那样，无论她喜不喜欢，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欢笑和眼泪只留给他一个人。

　　可是她说她害怕。

　　那算了。

　　沈如珩冷酷地想，再有下次，他将无视纪以宁的所有请求。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当然感受得到，纪以宁对他的底线不知不觉中一退再退。

　　他甚至会生出不可能的期待。

　　不可能的。

　　在见到真正的他。

　　她只会惊恐地后退。

　　沈如珩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手机定位呢？”纪以宁突然从他怀里钻出来。

　　沈如珩配合地拿出手机，代表她所在位置的红色小人停在地图里标注的家中。

　　纪以宁不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沈如珩干脆利索地删除定位。

　　“你什么时候装的？”

　　她是真的好奇，沈如珩是多久以前有了这种想法，她回想了下，完全没有头绪。

　　沈如珩抿了抿唇：“你们上次吃饭后。”

　　行吧，纪以宁无奈，也没多长时间。

　　课间休息，周语神神秘秘地说：“你们今天见过上次吃饭那个海中的学长吗？”

　　杜若冰小声说：“我在食堂碰见了。”

　　“他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嘴角都是乌青。”

　　下课后纪以宁本想趴在桌子眯一会，闻言清醒不少，默默低头。

　　恰好手机接到意外来电。纪以宁接通朝走廊的方向去，她没想到summer先生会突然给她打电话，他一向习惯发信息，难不成有什么急事。

　　电话里，她告诉对方给自己已经被学校录取的消息。

　　“恭喜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磁性吗，声线较低，听起来应该不到三十岁。

　　纪以宁小心而恭敬地回答：“谢谢您，我很感谢您当年对我的帮助。”

　　“没关系。”他停顿一下：“最近过得还好吗？和你男朋友交往有问题吗？”

　　纪以宁奇怪地看了眼手机，summer先生偶尔也会关心她的生活，但还是第一次具体地提到男朋友。

　　“谢谢您的关心。”纪以宁说：“一切顺利。”

　　summer先生语重心长：“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容易冲动冒失，嫉妒心强，如果他让你有不满意的你要提出来让他改正。”

　　纪以宁微微皱眉，忍不住反驳：“没有，我男朋友人很好，我很满意。”

　　他笑了一声：“你听起来很喜欢他？”

　　“当然。”

　　这是什么问题，还用说吗？

　　她可能不擅长和长辈谈论恋爱观。

　　“不好意思，我最近和妻子有了一点小矛盾，所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纪以宁面露诧异，她从没听过summmer先生提过自己的事，原来他已经结婚了。

　　“没关系的。”她好奇道：“你们和好了吗？”

　　“是的，我要感谢我的妻子，她很包容我，从不会把我一个人晾到一边。”

　　他语气中的幸福几乎要通过手机溢出来，纪以宁为他开心，也被这种甜蜜所感染。

　　她扬起笑容：“喜欢一个人才愿意包容他，您的妻子一定很爱您。”

　　手机好几秒没有声音，她还以为通话中断了。

　　突然听筒里传来细碎模糊的声音。

　　“什么？”纪以宁没听清。

　　“没事。”summer笑眯眯地说：“我要接她回家了。”

　　“祝您和您的妻子婚姻美满。”

　　等她回座位后，杜若冰的话题换了一轮，纪以宁松口气，虽然当晚她问过他的情况，池连川说他没事，不过听她们这么说，恐怕嘴角的伤口经过一夜的发酵看起来更加乌青。

　　纪以宁更加抱歉。

　　回家路上还在想这件事，沈如珩坚持要和她一起见池连川，下午又打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抽不出时间来学校，让纪以宁等他明天一起。

　　纪以宁不想再多生事端，缓缓上行的电梯映照出她带着无奈笑意的嘴角。

　　事实上，昨天给池连川发消息时，他恨不得钻进手机屏幕里窥探。

　　得到纪以宁不满地轻哼声才有所收敛，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沈如珩好不容易做出让步，说明他们的沟通是有效果的。

　　他想看就让他看吧，至少他愿意做出改变，不再强硬地表达出对她和池连川联系的不满。

　　只是后来池连川隐晦地询问纪以宁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知道对方指的是可能被监视的事情。

　　纪以宁犹豫了一瞬，没打算对他全盘托出，每一对恋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诚然沈如珩做的不对，但再怎么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和其他人无关。

　　她也不想让第三人去评判他的行为，谈恋爱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沈如珩真的让她不舒服了，该怎么做也只能是她拿主意。

　　她知道池连川是好意，但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告诉他，再说她和沈如珩也已经达成共识。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她收回思绪，迈步走出电梯。

　　刚踏出门，她一下注意到不对劲，公寓一梯一户，一般不存在走错家门的问题，而在家门口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戴着墨镜，正紧紧盯着电梯口的位置。

　　纪以宁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体型健硕的保镖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架势。

　　身后电梯门将要关闭，纪以宁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身，去按电梯开门键。

　　管他什么人，她还是先跑吧。

　　然而角落里的一只手动作比她更快，纪以宁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她眼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