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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肉,居然能吃? 腿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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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姜禾已经没空理会了。
她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那桶泡面掰成两半,一半用凉水泡软——停水后,这栋老楼的屋顶水箱里还剩最后一点发黄的水——分给了602的陈爷爷陈奶奶。看着两位老人捧着塑料碗,小口小口吸着面条,喉咙因为久未进食而吞咽艰难的样子,姜禾别开了视线。
剩下的一半,她留给了自己。面饼在冷水里泡得有些发胀,调料包的咸味在嘴里化开时,她几乎有种流泪的冲动。太少了。这一口面下肚,反而像在空荡荡的胃里点了把火,烧得更凶。
水也只剩两瓶半。
窗外的天色从铅灰转向更深的昏暗,夜晚要来了。夜晚意味着更低的能见度,更活跃的异种,以及……更难以忍受的寒冷和饥饿。
姜禾靠在窗边,目光死死锁在楼下那片荒芜的绿化带。那只“猫”一样大的紫皮老鼠又出现了,它正用锋利的、泛着不正常金属光泽的门牙,啃咬着那丛变异野草肥厚的根茎。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死寂中居然隐约可闻。
它的皮毛稀疏,露出下面虬结的、紫红色肌肉,随着啃食动作一鼓一鼓。一条骨刺突出的尾巴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恶心。恐怖。
但姜禾的喉咙,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厨师,她处理过无数食材。从滑腻的活鱼到腥膻的内脏,从带毛的猪头到张牙舞爪的龙虾。食物的形态从来不是障碍,关键是——它能否被处理,能否被调味,能否最终转化为滋养人体的能量。
这只老鼠……或者说,这只变异鼠,它在吃草。它能消化这些变异的植物,那么它的肉呢?会不会也蕴含着某种……可被利用的成分?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却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需要蛋白质,需要脂肪,需要实实在在能顶饿的东西。泡面做不到,饼干更做不到。
她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火焰奔涌的灼热。这火,能烧死异种,能不能……处理食材?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重新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剁骨刀,检查了一下绑在小腿上的布条。伤口周围有些发麻,但依然没有腐烂或变黑的迹象,这让她稍微定了定神。然后,她翻出一个破旧的环保袋,悄无声息地再次打开门。
这一次,目标明确。
楼道里比白天更黑,也更安静,那种甜腥味似乎更浓了。她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顺利下到一楼。刘老师家的门依旧紧闭。姜禾贴在楼道口的墙壁上,小心地往外窥视。
那只变异鼠还在原地,背对着她,专注于它的“晚餐”。它周围的几丛野草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
就是现在。
姜禾深吸一口气,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步伐,从楼道口冲了出去!十米、五米、三米……
变异鼠的耳朵猛地一动,停下了啃食的动作,紫红色的身躯骤然转向!
太近了!姜禾甚至能看到它那双猩红的、充满暴戾的小眼睛,还有呲出的、滴着浑浊涎水的尖牙。它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后腿一蹬,不是逃跑,竟是朝着姜禾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姜禾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思考,右手剁骨刀下意识地挥出,左手则凭着那股灼热的本能往前一推——
“嗤啦!”
刀锋砍在了变异鼠的前肢上,发出砍中老树皮般艰涩的声音,只切入一半,就被坚硬的骨头卡住。而与此同时,一团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出,正好糊在变异鼠迎面扑来的脸上!
“吱——!!!”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炸开!变异鼠整张脸包括前半身都被火焰包裹,它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火焰,紫红色的皮肉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臭与某种辛辣刺激的气味。
姜禾被反冲力带得后退两步,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火球。火焰持续燃烧了大约五六秒,才渐渐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团还在微微抽搐、大半焦黑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她握刀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后怕。她走近两步,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
大部分皮毛和表层肌肉已经碳化,但被刀砍中的前肢部位和后半身,尤其是后腿和臀部,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质地似乎颇为紧实的肉。没有腐烂的迹象,也没有丧尸那种青灰的色泽。看起来……更像一块烤过头、但本质仍是“肉”的东西。
真的能吃吗?会不会有毒?吃了会不会也变成怪物?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胃部的抽搐和楼上老人们虚弱的模样,压过了一切恐惧。
她蹲下身,用刀尖熟练地划开变异鼠后半身相对完好的皮肉——皮层异常坚韧,费了些力气。里面露出的肌肉纤维是深红色的,纹理清晰,渗出少量暗红色的血,没有普通老鼠的腥臊味,反而带着一股……类似铁锈混合着浓郁野草汁液的气息。
她割下大约两个拳头大小、看起来最“正常”的后腿肉,用提前准备好的破布包好,塞进环保袋。想了想,又把那几颗被变异鼠啃过、瘤状的暗绿色草果摘了两颗,一并带走。
回到六楼,锁好门,她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但目光落在环保袋上,又立刻强迫自己站起来。
厨房里一片昏暗。她点燃最后小半截蜡烛——这是之前停电时备下的,烛光摇曳,照亮了灶台和水池。
她把那块暗红色的变异鼠肉放在残缺的案板上。肉质紧实,触感微凉,像一块上好的牛肉,但颜色更深,筋膜更密。没有寻常肉类那种丰润的油脂感。
怎么处理?
高温,长时间烹煮,通常是破坏毒素、杀菌的最好方式。她没有那么多水来长时间炖煮。而且,她需要确认两件事:一,这肉本身有没有剧毒;二,她的火焰,除了杀伤,能不能用于烹饪?
她将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取了一小块,放在一个旧铁皮罐盖子上——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烤盘”的东西。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凝神。
起初只是指尖一点微热,随即,一缕细小却稳定的橘黄色火苗,“噗”地一声窜了出来,安静地在指尖跳跃。她能控制它的大小,温度似乎也随心所欲。
她将指尖靠近那块肉。
火舌舔舐着暗红色的肉块。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肉块表面迅速泛起油光——并非它本身渗出多少油脂,更像是高温瞬间逼出了某种物质,形成一层薄薄的、滋滋作响的焦壳。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味道散发出来,不再是单纯的焦臭,而是混合了类似炙烤野味、坚果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植物清香的气味。
这气味竟然……不难闻,甚至勾起了她久违的食欲。
她全神贯注,用微小的火焰均匀炙烤着这块小小的肉丁,直到它表面呈现均匀的深棕色,边缘微微卷曲。整个过程,肉没有流出可疑的汁液,颜色变化也符合高温烹饪的反应。
烤“熟”了。
姜禾熄灭火苗,看着铁皮盖上这块冒着细微热气、缩小了一圈的肉丁。烛光下,它看起来就像一块烤得过干的鹿肉或兔肉。
吃,还是不吃?
她拿起一根旧筷子,戳了戳,肉质坚硬。用刀尖切下更小的一块,犹豫了几秒钟,闭上眼睛,送进了嘴里。
极度坚韧,咀嚼起来非常费劲,像在咬一块浸透了汁液的皮革。但味道……
咸味很淡,有一股浓郁的、类似野禽的厚重肉味,底层确实萦绕着那股奇异的植物清香,后味微微发苦,但并非药物或腐败的苦,更像是某种野菜的天然苦味。吞下去后,胃里很快升起一股暖意,不是饱腹感,而是一种……被缓慢注入能量的感觉。
没有立即腹痛,没有眩晕,没有产生攻击欲或别的异样。
姜禾睁开眼睛,看着剩下的肉,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厨师看到全新、顶级、充满挑战性食材时的,那种混合了兴奋、探究和强烈好奇的光芒。
能吃了。至少这一种,经过火焰充分处理,可以吃!
她立刻行动起来。将剩下的肉块全部切成更薄的片,重新引燃火焰。这次规模稍大,在铁皮盖子上方形成一小片稳定的热源。她把肉片铺上去,像在操作一个微型的铁板烧。
滋滋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肉香混合着那奇特的植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她小心控制着火候,避免烤焦。过程中,她尝试性地将一颗暗绿色的草果捏破,挤出里面粘稠的、带着清苦气味的汁液,滴在几片肉上。
汁液遇到高温的肉和铁皮,发出“刺啦”一声轻响,腾起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白烟。烤好后尝了尝,苦味渗入肉中,反而奇异地化解了那点后味的微涩,让肉香更凸显了。
当所有肉片都烤成深褐色、边缘焦脆时,姜禾停了下来。她找来一个相对干净的盘子——水珍贵,她只用极少的湿布擦过——将烤好的肉片码放上去。
烛光下,这盘“炭烤变异鼠肉”卖相实在谈不上好,黑乎乎,干巴巴。但散发出的气味,却真实地撩拨着味蕾。
她端着盘子,再次敲响了602的门。
这一次,门开得快了些。陈奶奶看到姜禾手里的盘子,和她脸上尚未褪去的烟熏痕迹,愣住了。
“小姜,你这是……”
“陈奶奶,我……找到点肉。”姜禾把盘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烤熟了,我试过了,能吃。你们……尝尝?”
陈奶奶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褐色的肉片上,又看向姜禾被熏黑的手指和明亮却带着疲惫的眼睛。老人家的嘴唇颤抖起来,她接过盘子,没有立刻去看食物,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姜禾的手臂。
“孩子……你……你是不是又冒险出去了?”陈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
“先不说这个。”姜禾挤出一个笑容,“爷爷需要营养。您也吃。慢慢嚼,可能有点硬。”
陈奶奶端着重若千钧的盘子回到昏暗的屋里。姜禾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陈爷爷微弱而惊讶的询问,听到陈奶奶压低声音的解释,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接着,是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陈奶奶空着手出来,把盘子还给姜禾。老人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水光,却也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神采。
“小姜……”陈奶奶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这肉……是哪来的?”
姜禾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从外面‘猎’来的。奶奶,这个世界变了,能吃的……可能也不一样了。”
陈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她用力握了握姜禾的手,那手枯瘦却温暖。
“小心。千万小心。”
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姜禾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片肉,又看看窗外黑暗中那些摇曳的、形状可怖的阴影。
掌心,一缕火苗悄然跃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她眼底逐渐坚定的光。
这肉,能吃。
那么,这末世,就饿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