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巷流年》周北窗

46、四川人难忘的日子 地震发生了

　　2008年5月12日，午后带着初夏独有的闷热，阳光透过公司办公大楼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我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工作，几名女性财务人员也在二楼核对账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声交谈，交织成办公室日常的旋律。谁也没有想到，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灾难，正悄然逼近这片祥和的土地。
　　地震前几分钟，公司院子里养的狗在不停地狂吠，但没人把它的异常和地震联系在一起。约莫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我正认真地处理工作，突然感到座椅传来一阵阵明显的晃动。那是一把带滚轮的办公椅，平日里经常会因为挪动而晃动，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扶了扶桌沿，以为是自己坐姿不稳带来的震动，丝毫没有往地震的方向去想。我从未经历过大地震，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晃动，第一反应只是寻常的意外。
　　“不好了，是地震！大家快撤！”
　　司机老林猛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大家的动作明显慌乱起来。
　　“地震？你是不是骗我哦？”我皱着眉反问，心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信，毕竟现在所在的城市向来不是地震频发的区域，突如其来的“地震”二字，让我一时难以置信。
　　老林见状，也顾不上解释，伸手指着我背后的窗户：“不骗人，您自己看！外面都乱套了！”说完就飞快地朝楼下跑去。
　　我回头朝窗外望去，只这一眼，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心脏猛地震颤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窗外对着的几栋高楼正像风中的芦苇一般摇摆，墙面大面积的出现了裂痕，如同狰狞的伤口，顺着墙面蔓延。
　　看见外面的场景后，我立马站起来，但地面已经站不稳了，走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恐怖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几名女财务人员吓得脸色发白，强撑着保存账本和数据。
　　“走啊，别管这些了，先下去！”我赶紧催大家撤离办公楼，地震这么猛烈，晚一分钟撤离就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大概几十秒的时间里，财务人员已经将账本保存了，我张罗着大家往下撤。“别慌！都别慌！”我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团队的负责人，此刻我不能乱，一旦我慌了，整个团队就会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我提高声音、语速很快说道，“大家听我指挥，不能慌乱，我们有序撤离！老张、小李，你们两个负责护送大家下楼，一定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大家安全送下去！”老张和小李立刻回应了我。几名女财务人员此刻也渐渐镇定下来，边撤离我边叮嘱她们：“你们都穿着高跟鞋，下楼的时候一定要慢一点，注意脚下，千万别滑倒，也别拥挤，一个跟着一个来。”
　　大家互相搀扶着，快速有序地往下撤。大地的震颤更强烈了，脚下的木地板传来阵阵晃动，仿佛踩在晃动的水面上，站立都变得十分困难。办公室里的文件柜开始摇晃，上面摆放的文件夹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墙面的乳胶漆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一条条裂缝在眼前不断扩大，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走楼梯时，大家的心被揪得更紧了，楼梯一侧的墙壁布满了歪歪扭扭的裂缝，裂口大的地方能看到楼外的景物，让人不由得担心墙壁下一秒就会坍塌掉落。
　　“大家小心脚下，慢慢走！”
　　老张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探路一边提醒着身后的人。小李则走在队伍最后，时刻留意着身后的情况，防止有人掉队。几名女同志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玻璃碴，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却又慌乱的声响。大家相互支撑着，一步步往下挪动。
　　我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查看大家的情况。大地的震颤从未停止，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生怕头顶的楼梯或是墙面突然坍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但看着身边惊慌却又相互扶持的同事，我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住，必须看着每一个人都安全送到楼下。
　　办公地点在二楼，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下去的楼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我们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在楼梯上，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一楼大厅，玻璃墙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块块玻璃笔直地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玻璃门在强震中已经尽数碎裂，只剩门口的两扇大玻璃门。锋利的玻璃碴遍布地面，反射着窗外的光线，如同刀尖一般。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终于，在相互扶持与小心翼翼的前行中，我们顺利走到了一楼。一楼的大厅一片狼藉，玻璃碴随处可见，原本明亮的大厅此刻显得昏暗而破败。仅剩的两扇玻璃大门在疯狂地随着地震摇晃，老张和老李主动跑过去扶着，其他人则快速穿过大门，朝着办公楼外的花园跑去。刚跑出大厅，一阵剧烈的地震再次袭来，身后的办公楼又晃动了几下，几块碎石从墙面掉落，砸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
　　跑到楼下的花园后，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地面像海一样泛起波浪，还能听到”嗡嗡嗡”的类似于重卡车驶过的地鸣声音，花园里的花草全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我腿还在发软，那种随时会被楼房盖住的恐惧和阴影，大概只有地震亲历者才能体会。强行打起精神后，我清点着身边的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安全撤离，没有一人掉队。
　　“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我关切地问道，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身体，生怕有人在撤离过程中被玻璃碴划伤或是摔倒受伤。
　　几分钟后，第一阵强烈的摇晃过去了，楼层和花草都停止了摇摆，有的员工还想回去拿包，我立马喝止了她：“别去了，地震随时可能会再发生，上去很危险，生命最重要！”果不其然，刚过几分钟，地震又开始了，这次地震比第一次震感更强，时间也更久。
　　就在这时，公司的安保团队也纷纷赶到花园，迅速在外围形成了一道防护圈，时刻留意着周边的情况，应对可能出现的强震与突发状况。
　　大家站在一起，却没有人说话，从来没见过这阵势，都被吓坏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灼与不安，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目光时不时望向远处晃动的楼房，望向正在摇晃的高楼，等待着灾情平复，也担忧着远方亲友的安危。
　　而我，站在人群的一侧，直直地望着摇晃的高楼，脑子一片空白，如同断片了一般。刚才撤离过程中的紧张、慌乱、坚定，仿佛都被瞬间抽离，我忘了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带着大家安全撤离的。耳边的呼喊声、建筑物坍塌的声响、强震带来的晃动，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反复盘旋：都江堰，我们的都江堰分公司，怎么样了？
　　此刻，分公司里的几十名员工是否安全？他们有没有及时撤离？那些信任我们的商户，他们此刻是否都平安无事？无数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翻滚，如同潮水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您别太担心，大家一定会没事的。”有员工看出了我的担忧，走到我身边，轻声安慰道。我回过神来，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焦虑：“希望如此吧。”我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都江堰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可每次传来的，都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手机信号的中断，如同一条无形的鸿沟，将我与都江堰的员工们隔离开来，让我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大地依旧在微微震颤，强震时不时袭来，远处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仿佛也在为这场灾难默哀。
　　我站在人群中，望着都江堰的方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这边情况一稳定，我就立刻动身前往都江堰，不管路途有多艰险，不管灾情有多严重，我都要亲眼去看看那里的情况，去看看公司的员工们，去尽我所能，为抗震救灾、为保护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做我能做的一切。
　　不止我这么想的，地震稍微稳定了些，许多人都想去灾区支援，关键时刻，中国人依旧诠释着何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公司在城市主干道，那两天像看电影般，各种工程车和私家车开向重灾区，造成拥堵，反而给救援增添了难度，政府开始道路管控，只许官方救援进去。条件不允许大家一窝蜂地涌向重灾区，所以想去都江堰的许多人都得拿到志愿者的资格，车辆想进去也得办好通行证。
　　此前，为了推进公司上市筹备工作，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集团组建的各项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与干劲。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如同一只无情的大手，瞬间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上市筹备工作被迫全面暂停，集团组建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此刻，所有的工作重心，都瞬间转移到了抗震救灾与人员财产保全上，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