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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黄泉快递9 夜,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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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恐慌并未因天亮而消散,反而随着更多人醒来和网络热议,渗透进白天的空气里。
“地府需求暴增”已经从网络段子变成一种社会性的隐藏焦虑。纸扎铺和香烛店的生意前所未有地好,特别是定制“现代化”祭品的需求猛增——最新款的手机、电脑、甚至充电宝和路由器,店主边忙边嘀咕:“这下面难道是赶上科技发展了?”
这店主倒是歪打正着,难得猜对了!
另一边,骨头看着新上任的“景区总规划师”兼“未来大老板”林狗蛋,表示了支持。
它扑扇着翅膀,费劲地飞到正在一块破木板上写画的林狗蛋身边,骨指点着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康鬼域欢乐园一期规划图”。
“小林,”骨头的声音带着紧张的轻微嘶哑,“先不说6A标准,光是‘万鬼景区’这想法……你打算怎么解决‘游客’问题?活人?他们能看见我们吗?敢进来吗?就算有胆子大的,活人的气息冲撞了这里的‘住户’怎么办?鬼吓人,人吓鬼,到时候场面肯定比百鬼夜行还乱。”
林狗蛋头也不抬,用半截炭笔在“景区入口”处画了个大箭头:“谁说游客只能是活人了?活人当然也要考虑,但那属于高级定制业务,得等我们打好基础。
咱们初期的主要客源,是鬼!是那些在外面飘着、没地方去、想找点乐子或者想安稳干活的同类!”
骨头眼窝里的火光猛地一跳:“鬼当游客?鬼看鬼?”
“对啊!”林狗蛋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眼睛发亮,“你想想,咱们这儿聚集了这么多鬼,本身就是个超级大社区。”
“鬼也需要娱乐啊!整天飘来飘去、互相吓唬,或者蹲在墙角想生前的事,多没意思!我们可以搞‘黄泉风情街’、‘忘川茶楼’、‘奈何桥主题体验馆’——当然是缩小版安全的。还可以组织‘回忆往事’故事会、‘吓人技巧交流会’、‘阴气修炼互助小组’……项目多着呢!门票不用阳间的钱,可以用香火、阴气、或者帮忙干活来换。这样一来,内部循环不就起来了吗?”
骨头听得愣住,翅膀无意识地挠了挠墙,总觉得脑袋痒痒,像要长新脑子了——如果那算新脑子的话。“这听起来像是鬼魂再就业中心加疗养院。”
“没错!”林狗蛋越说越起劲,“我们要打造的是‘鬼魂友好型可持续生态景区’!让鬼在这里有吃(香火)、有住(固定阴宅或宿舍)、有工作(景区服务、表演、维护)、有娱乐,还能通过景区运营赚外快(吸引特殊活人游客、接受委托等)。”
“安全有保障,生活有奔头,谁还愿意在外面当孤魂野鬼,被恶鬼欺负?更何况这里的恶鬼吃鬼啊,有更安全的地方待着,傻子才在外面乱跑。”
他走到被黄色建筑板墙围起来的区域边,指着外面影影绰绰、好奇偷看的各类白色鬼影:“你看,广告效果已经开始了。咱们这墙一围,‘禁止入内’的牌子一挂,神秘感、秩序感就有了。再让几个看起来和善点、会说话的老鬼出去‘宣传’一下咱们的福利待遇和发展前景,还怕没‘人’来?”
骨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围墙外的雾气里,确实飘着不少形态各异的鬼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很模糊,有的保持着死时的惨样,但都远远望着这片突然被圈起来的地方,小声议论,眼中幽光闪烁。即使隔得远,也能模糊感觉到它们的恐惧、好奇、犹豫和渴望。
“但是,维持这么大一个鬼魂聚集地,需要稳定的能量来源和强大的管理力量,”骨头提醒道,这是很实际的问题,“香火阴气从哪来?这么多鬼聚在一起,阴气太重,容易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或者让这片地方彻底变成鬼域。还有,鬼的性子难捉摸,怎么管?谁来做保安?出了问题谁能压住?”
林狗蛋脸上的兴奋收了收,点点头:“这就是关键了。能量来源,短期内靠我们现有的‘积蓄’和零散收到的鬼钱,长期必须找到稳定供给,或者开发出‘赚钱’项目。秩序管理,我们需要一套规则,也得组建一支‘景区管理队’。人选嘛……”
他的目光在围墙内外扫视,最后落在骨头身上,又看向小区深处几栋阴气特别重、似乎住着厉害角色的楼。
“……得找那些有实力、有威信,并且愿意守规矩、维护秩序的‘业主’。威力和福利一起上。至于可能引来的‘麻烦’……这也是我把这儿定位成‘景区’的原因之一。一个公开的、有秩序的、和阳间可能有联系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比完全封闭的鬼域更安全,因为各方会有所顾忌。当然,必要的防御和应急方案必须准备。”
他走回木板前,在规划图旁边快速列出几条:
1. 定核心规则:比如禁止互相吞噬、禁止无故吓唬活人(违规者赶出安康景区)、工作人员服从管理、按劳分配鬼钱。
2. 招管理层:保安队长、各区域主管、对外联络员等。
3. 搞基础建设:阴气引导设施、简易的活人进入指示牌、公共香火收集分配点、试点鬼宅分部。
4. 启动首批项目:比如“黄泉旧物交换市场”、“执念倾诉树洞”、“阴风造型屋”。
5. 外部‘招聘’与宣传:必须到位。
过几天就是传统节日外比较集中的祭祀日子,这也让消防部门紧张起来,多个城市发布了夜间防火提醒。
一些比较敏感的社区开始有传言,说半夜能听到陌生脚步声,或者看到小区僻静角落有影子一闪而过,查监控却只有一片雪花或者模糊的干扰。
“夜不能寐”在极度困倦中熬到了天亮。对面的黑影在晨光泛起时消失了,好像只是他太紧张产生的幻觉。但他不敢大意,给“民俗研究所边缘人”简短回复了奶奶的部分信息,问对方到底知道什么。
对方回复很快,内容却让他更不安:“你家那个方位对着‘阴间大门’方向,容易感到阴气滞留。最近很多人烧纸,就像在特定‘节点’集中释放信号,可能会吸引一些‘鬼魂’,或者加强它们和现实的联系。”
“你奶奶托梦要东西,可能不是她本意,而是她所在‘环境’普遍缺东西造成的。保持你自己阳气稳定,别深夜单独待在阴气重的地方。我在查一些旧档案,有进展再联系。”
这些说法半文半白,带着民俗术语,让“夜不能寐”半信半疑,但对方准确指出他感觉到的窥视和方位,又让他不得不重视。
他请了假,白天补觉,却噩梦不断。一会儿是奶奶在漫天纸灰里茫然走着,一会儿是无数黑影在十字路口徘徊,想涌向他家窗口。
傍晚,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老家隔壁一位看着他长大的婶子。
婶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慌:“娃啊,你是不是最近给你奶奶烧东西了?昨晚,昨晚我好像看见你奶奶回来了,就站在你家老屋院门口,望着城里方向,怎么喊也不应,一眨眼又没了。
村里好几个老人也说,这两天不太平,老梦见去世的亲人……”
老家离滨城几百公里。婶子的话,像一桶冰水浇透了“夜不能寐”。托梦、烧纸、被窥视的感觉、异地出现的“奶奶的影子”……这些碎片正在拼出一幅超出他理解的画面。他想起“边缘人”说的“信号集中释放”和“加强联系”,难道自己的祭奠,反而像黑暗中的灯塔,把某些东西引向了现实中的自己和远方的老家?
他坐立不安,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重新打开那个热帖,仔细翻看大量回复,想找更多线索。很快,他注意到几个淹没在情绪化倾诉里、看似无关的细节:
一个西南地区的网友说,梦里的父亲抱怨“下面河里的水越来越浑,桥也晃”。
一个东北的用户提到,去世的哥哥说“林子里来的陌生家伙多了,不太平”。
一个多次在深夜不同路口烧纸的滨海城市用户模糊地说,烧纸时火光偶尔会“不正常地扭动”,像被风吹,但当时明明没风。
这些关于“水”、“桥”、“林子”、“火光扭动”的描述,和“修东西”、“大的要来了”的模糊指向,以及“边缘人”提到的“阴间秩序动荡”、“通道不稳定”,隐隐约约指向某种令人不安的可能——难道“下面”真的在发生某种变故,以至于影响了亡魂的“生存”,甚至影响了和活人世界的“连接”?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只是亡魂缺钱,或许还能用某种集体心理或未知能量交换来解释。
但如果涉及更无法解释的“变故”,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思绪被论坛一条新的实时讨论打断。有人在临近的“开发区”边缘,一个废弃多年的老火葬场附近,拍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时间是凌晨。照片上,荒草丛生的野地里,隐约有几簇幽幽的、绿莹莹的火苗,不是烧纸的橘黄色,而是冰冷的像磷火一样的绿。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磷火之间,似乎有一些难以形容的、扭曲拉长的影子。
发照片的人说,只是路过,吓得赶紧跑了,但听到风里有类似很多人低声呜咽的声音。评论里有人惊恐地认出,那片地方在老地图上,曾经是乱葬岗。
“节点”、“通道”、“不稳定”、“磷火”、“乱葬岗”……“夜不能寐”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再次联系“民俗研究所边缘人”,把这些新发现和自己的恐惧全发了过去。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直到深夜。
“事情可能比我预想的麻烦。”
“边缘人”的用词严厉了很多,“你提到的这些地方——十字路口、老火葬场、乱葬岗、甚至你老家院子——在特定体系里,都可能被看作不同性质的‘节点’或‘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