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缝故枝》温舟渡

16、成绩 周四早

　　周四早晨，成绩公布了。

　　沈辞雪年级第七，比上次进步三名。秋见秋年级一百一十二，比上次退步十五名，但在她的预期范围内。涵月年级六十五，基本持平。秉时越……

　　秉时越年级二百零三。

　　从上次的八十九名，断崖式下跌。

　　成绩单贴出来时，整个年级都震动了。秉时越的名字被无数道目光反复划过，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下。

　　“怎么可能……”

　　“是不是算错分了？”

　　“两百多名？这……”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走廊里蔓延。沈辞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公告栏前那个高瘦的背影。

　　秉时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仰头看着成绩单，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冻住的树。

　　吴知智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但秉时越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看着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刺眼的数字。

　　沈辞雪移开视线，回到教室。

　　上午的课气氛诡异。老师们显然也知道了成绩的事，讲课时不时瞥向秉时越的方向，眼神复杂。同学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窥探的氛围。

　　涵月今天异常安静。她没有参与议论，也没有看热闹，只是埋头整理试卷，表情严肃。沈辞雪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秉时越，然后迅速移开。

　　午休时，沈辞雪和秋见秋照例去了小竹林。

　　“秉时越的事，你怎么看？”秋见秋问，手里撕着面包的包装纸。

　　沈辞雪沉默了一下：“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怎么说？”

　　“他的压力过载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崩溃是概率问题。”沈辞雪说，“意料之外的是……时间点。我以为会再晚一点。”

　　“再晚一点？等到高考？”

　　“或者高考后。”

　　秋见秋把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她说：“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沈辞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天在考场看见的秉时越。那个空洞的眼神，那个颤抖的手，那种从内到外透出的、即将烧尽的疲惫。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已经站在悬崖边时，任何一点压力——哪怕只是一阵风——都可能让他坠落。”

　　“那……我们能做什么？”

　　沈辞雪看向秋见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担忧。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真正的、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到的不安。

　　“我们能做的很少。”沈辞雪说，“除非他自己求助。”

　　“但如果他不求助呢？”

　　“那就只能看着他坠落。”

　　话说得很残酷。但沈辞雪知道这是事实。她不是超人，秋见秋也不是。她们连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好，怎么可能拯救别人？

　　更何况，有些坠落，本就是无人能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