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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造假、鸡贼与暗夜行 和 ...

  •   和“花脖子”的“商务谈判”,比林小溪想象中顺利,也……更离谱。

      她刚用那把加量不加价的糙米作为“定金”,把“鸡哥”哄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出“计划”,这祖宗就一脸“我懂”的表情,黑豆眼滴溜溜转着,忽然扑棱着翅膀,冲到了屋后那片被艾草灰和硫磺粉“处理”过的区域,精准地在那螺旋印记旁边,用爪子使劲刨了几下土,然后叼起一块颜色略深的小石子,“啪嗒”一声,扔到了林小溪脚边。

      林小溪:“……”这鸡是不是聪明过头了?它怎么知道要弄点“异常”的东西?

      “花脖子”昂着头,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咕咕”声,仿佛在说:瞧,证据!加钱!

      林小溪哭笑不得,捡起那块小石子。石头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出现在那里,被这只“戏精”鸡特意叼过来,意义就不同了。她摸了摸“花脖子”油光水滑的背羽,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只鸡的智商上限:“行,鸡哥,算你预支了‘演出费’。今晚,听我指挥,有肉吃!”

      “花脖子”歪着头,似乎在权衡“肉”的诱惑和“听指挥”的风险,最终,美食战胜了鸡格,它矜持地点了点脑袋(如果鸡脖子那一下能算点头的话)。

      “谈判”成功,林小溪开始着手准备“造假”材料。按照顾延之的指点,她需要模拟出“逃犯”受伤后,仓皇逃往后山,并在途中可能遭遇二次伤害(比如被野兽袭击或失足)的痕迹。

      材料来源:顾延之那件被血浸透又撕破的深灰色旧衣,是核心道具。她小心地剪下几块带着最深血迹和明显撕裂痕迹的布条。又按照顾延之的描述,用铁锈(从废弃农具上刮)、捣烂的某种暗红色野果(后山就有,有类似血渍干涸后的色泽)汁液,混合一点泥土,调成一种暗红发黑的“陈旧血迹”,涂抹在另外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和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上。

      她还在院子里仔细挑选了几块大小不一、边缘有棱角的碎石,模拟挣扎搏斗时可能踢动或抓握的“凶器”或“障碍物”。

      最重要的“舞台”——后山入山口附近的地形,顾延之凭着记忆,用烧黑的细树枝,在昨天那张画着滴灌图的树皮背面,给她画了张极其简略的示意图,标注了几个适合“布置现场”的地点:一处有陡坡和灌木丛容易“失足”的地方,一处靠近溪流、泥土潮湿容易留下脚印的地方,还有一处有野兽(主要是野狗)经常出没的乱石堆。

      “痕迹需连贯,但又不能太刻意。”顾延之虚弱地靠在床头,声音低哑却清晰,“从入山口开始,先有零星滴落的‘血迹’(用野果汁和铁锈混合物点洒),方向指向陡坡。在陡坡边缘,布置明显的滑坠痕迹(用脚和树枝制造)、散落的碎石,以及一块最重要的‘染血破布’(用真的血衣布条)。然后,痕迹可断断续续延伸向溪流方向,仿佛伤者挣扎前行,在溪边潮湿处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用你的脚,但需刻意弄乱边缘,且只留一个)。最后,痕迹消失在乱石堆附近,在那里丢弃最后一块‘染血布条’和几块沾有‘血迹’的锋利石片,制造出可能被野兽拖走或最终倒毙的假象。”

      林小溪听得认真,一一记下。这活计听起来复杂,但做起来其实不难,关键是要快,要隐蔽,还要有点“艺术加工”,不能太工整。

      “那‘花脖子’呢?”她问。

      顾延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只即将参与“重大行动”的公鸡也有点无语:“让它……在你们布置完‘现场’后,天亮前,去乱石堆附近转悠,最好能弄出点动静,或者……让它‘偶然’叼回一小块你们丢弃的、不那么关键的‘证物’(比如一小片没沾多少‘血迹’的布条)到村子附近显眼处。记住,一定要是它‘自己’发现的,你不可直接给它。”

      林小溪了然。就是要让这只鸡成为“第一发现者”,增加“偶然性”和“可信度”。以“花脖子”在村里的“知名度”和“惹事能力”,它叼回点奇怪东西,绝对能引起注意,但又不会让人直接联想到她林小溪头上。

      计划敲定,只待夜深。

      整个下午,林小溪都在忐忑和准备中度过。她煎好了第二剂“参苓白术散”给顾延之服下,又给他的伤口换了药。王大夫的药效果然不错,伤口红肿消了一些,没有新的感染迹象,顾延之的精神也好了点,甚至能自己用左手慢慢喝粥了。

      她还抽空把昨天被翻乱的屋子彻底收拾了一遍,藏好了王大夫给的药瓶药包,将那些准备用于“造假”的材料小心包好。又去看了看“花脖子”,用最后一点糙米巩固了一下“盟约”,顺便检查了一下它的“装备”——嗯,爪尖喙利,精神饱满,一副“随时准备搞事”的样子。

      夜幕终于降临。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啾啾。

      子时刚过,林小溪换上一身最深的旧衣,将头发紧紧包起,脸上也抹了点锅底灰。她把准备好的“造假材料”包好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柴刀和火折子。

      床上的顾延之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她模糊的身影,低声道:“小心。若遇人,速退,莫要纠缠。‘现场’无需完美,有七八分像即可。”

      “知道了。”林小溪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干这种“技术活”。

      她悄悄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好。篱笆门白天被她用更结实的藤蔓重新加固过,暂时无虞。

      月色朦胧,勉强能看清小路。她按照顾延之指点的路线,避开村中主要道路和可能有眼线蹲守的地方,专挑田埂沟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方向摸去。

      夜晚的后山,比白天更加森然。树木影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巨人。风声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时隐时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小溪握紧柴刀,心脏砰砰直跳。她不断告诉自己:别怕,按计划来,速战速决!

      很快,她找到了顾延之示意图上标注的入山口。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有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通往山腰采药拾柴的小径。她在小径入口附近,按照指示,用树枝蘸取调好的“陈旧血迹”,在几处突出的草叶和石头上,点洒出零星、断续的暗红色痕迹,方向指向山腰陡坡。

      接着,她沿着小径快速上行,来到那处陡坡边缘。这里坡度陡然加大,下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她先是在坡顶边缘,用脚用力蹬踏了几下松软的泥土,制造出凌乱的踩踏和滑蹭痕迹,又搬动几块松动的碎石,让它们滚落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吓得她立刻伏低身体,屏息凝神听了半天,确认没有引起别的动静。

      然后,她取出一块最大的、带着真实血迹和撕裂痕迹的布条,小心地挂在陡坡边缘一丛带刺的灌木枝上,让布条一半垂下,随风微动,看起来就像仓皇逃跑时被挂住撕裂的。

      做完这些,她额上已经冒汗。不敢停留,她迅速离开陡坡,按照示意图,朝着溪流方向迂回前进。途中,又断续点洒了几处“血迹”,并在一处泥土特别湿软的地方,脱下自己的草鞋,刻意歪斜着、用力踩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又用树枝将边缘刮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难以辨认具体尺寸和方向的模糊印子。

      来到溪边,潺潺水声掩盖了她的动静。她在这里没有过多停留,只将一块沾了“血迹”的小石片,丢在溪边一块显眼的大石头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站——乱石堆。这里离村子更远,更加荒僻,巨石嶙峋,杂草丛生,确实是“毁尸灭迹”或者“野兽拖食”的好地方。

      林小溪心脏跳得更快。她先在乱石堆外围,丢下几块沾有“血迹”的锋利石片。然后,钻进石堆缝隙,找了一处相对隐蔽、但从外面某个角度又能瞥见一点的角落,将最后一块、也是血迹最“新鲜”的一块布条,半掩半露地塞进石缝里,旁边还故意放了一小撮被“血迹”染红的土。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环顾四周,阴森森的乱石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真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她不敢久留,连忙按原路小心撤退。

      撤退时,她特意绕了一小段路,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时,从材料包里取出最后一块很小的、几乎没沾什么“血迹”的灰色布条(是从顾延之衣角裁下的),轻轻放在一丛特别显眼的、开着小白花的野草旁边。

      这是留给“花脖子”的“任务道具”。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院子,天色依然漆黑,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插好门闩,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双腿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顺利?”黑暗中,顾延之的声音传来。

      “嗯……应该……还行。”林小溪声音还有点抖,“都按你说的布置了。最后那块给小……给‘鸡哥’的布条,也放在地方了。”

      “辛苦了。”顾延之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安抚,“去歇会儿吧,天快亮了。”

      林小溪也确实累坏了,和衣倒在床铺另一侧(顾延之靠在墙边),几乎沾枕就着。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花脖子”大爷,就看你的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天色将明未明时,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由远及近的扑棱翅膀声和“咕咕”声。

      林小溪一个激灵醒过来,凑到窗边一看。

      只见“花脖子”精神抖擞地从后山方向飞回来,嘴里果然叼着那块她故意留下的灰色小布条!它没有直接回鸡窝,而是趾高气扬地落在篱笆上,对着渐亮的天色,发出一声响亮的“喔喔——!”

      然后,它低下头,像是“研究”了一下嘴里的布条,然后……在几个早起的村民(包括正要去溪边打水的何婶子)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它将布条甩在了篱笆外最显眼的小路中央!

      做完这一切,它昂首挺胸,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这才扑棱着翅膀,飞回院子,落在鸡窝顶上,开始悠闲地梳理羽毛。

      何婶子捡起那块布条,翻看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这……这布料,这颜色……怎么有点像……昨天官差找的那……”

      她的惊呼引来了更多人。

      晨光熹微中,那块沾着些许泥土、颜色质地特殊的灰色小布条,静静地躺在村中小路上,像一枚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制造涟漪的“功臣”之一,正事不关己地在自家屋顶上,享受着胜利者的悠闲。

      林小溪躲在窗后,看着外面渐渐聚集、议论纷纷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床上闭目养神、但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的顾延之,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计划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这潭被搅浑的水,会朝着哪个方向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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