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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红叶(1)     细 ...

  •   细雨在伞面上闷闷敲着,细小的水流歪歪扭扭地流下,沿着伞沿斜斜坠成了帘,泼洒在朱红色缎面裙幅上,裙上以金线绣了花草纹,一粒雨珠坠在花上,闪着一点金。

      洛意走上台阶,迈入听潮馆中,油纸伞唰地收拢,露出洛意瓷白的一张脸,抿着唇面无表情,颇带着一份不好惹的倨傲。

      她放了伞,穿过连廊,拎了裙摆往楼梯上走,旁边的膳房里弟子推开窗,探头道:“洛师姐,中午想吃什么?”

      洛意顿了会,想起某个人,像是冷呵了一声,而后道:“馄饨。”

      很像是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弟子摸不着头脑,讪讪关了窗。洛师姐今日有点阴晴不定呀。

      一墙之隔的楼上,洛意转过拐角,进入连廊,路过某扇门的时候一甩头发,潇洒地走了,几步后又倒退回来,冷冷地笑了几声:“今天的午膳里有馄饨,可惜某人吃不到了。活该,我给你的簪子竟然不好好戴着。”

      她推开门,还有许多话骂,忽而就顿住了。

      寝房里闷着一点清苦的药味,窗拢着,没有点灯,一片清幽的昏暗,身着素白寝衣的人就靠坐在床屏上,乌黑的长发幽幽披散,垂着的眼睫一抬,看过来,望定了,唇边弯着笑意:“好久不见呀,洛意。”

      洛意偏过头,有点别扭,“好久个锤子,你是睡了很久,我可是昨日就见过你。”

      她想起什么,扭头便要走,走出一步转头横过来一眼:“你可别乱跑,我找人给你看看。”

      片刻后,裴玉仪用木杆将窗户支起,风带着丰沛的水汽,吹散了一点房中的药味,她转过身,道:“如何了?”

      袁期收回了搭在李寒筝手腕上把脉的手,“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养几天就行,话说你那天从溯洄镜出来的时候真吓人,眼睛瞎了,嗅觉也坏了,一摸脉搏,细得跟条线一样……”

      袁期还记得那一日的景象,归墟秘境历时四个月,溯洄镜打开的那一日,正好是归墟秘境打开的那一日,整个秘境像一场大雾,逐渐消散,忽而地动山摇,像是平地起了风暴,风卷着雾气,卷成云山雾海,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雪白的剑光从雾和云的最深处劈开了一条路,段梧声抱着李寒筝从中一步一步走出。

      那时……袁期至今还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他从未看见过段梧声那样……堪称惊慌失措的表情,真是奇怪呀,一直以来光风霁月的少剑仙,竟也有这种时刻——所有心神系于一人,好似怀中人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段梧声走到他的面前,用非常郑重的语气道:“袁期,帮我医治寒筝,凡我所有,凡我所能,条件都任你开。”

      李寒筝也是袁期的朋友,袁期自然没有开条件,只不过,“凡我所有,凡我所能”,真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啊。

      回忆一掠而过,袁期有些感慨:“其实我的作用微乎其微,很奇怪,你的身体自己恢复了,也不能这么说,你的身体没那么强大,不如说,是那些奇怪的症状降临在了你的身上,然后就离开了,只不过这个时间比较长,因而你足足睡了一个月才醒。”

      裴玉仪温声道:“寒筝,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睡得很饱,就像一场漫长的冬眠,醒来就到了春天。”李寒筝看着裴玉仪,眨眨眼,“裴姐姐,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对视的瞬间,很多东西都心知肚明,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就仿佛裴玉仪从来不知道她是谢序宁,而她也没有旁观过那一场疯狂而偏执的战斗。

      “问她不如问我。”袁期操心地搬过来一把圈椅,将裴玉仪摁进椅子里,“你的身体很虚弱,经脉乱七八糟的,灵力也出现了紊乱。”

      袁期时常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其实裴玉仪的状况更糟糕,在归墟秘境里捡到裴玉仪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只不过她的身体素来强悍,又惯来拼着一口气逞强,让人误以为她其实伤得不重,只有摸过她的脉搏才知道,她的身体就像一条混乱的河流,河道错乱,有的地方枯竭,有的地方淤积,有的地方迅猛奔腾,堵在狭窄的经脉里,像是一个随时要炸开的气囊。

      这几个月都是他在照顾裴玉仪,几乎住在了听潮馆。

      李寒筝见状,挑了挑眉,对着袁期比了个口型——“哇”。

      洛意精准地错过了一切暗流涌动,在她心中,一切都横平竖直,十分简单,她坐在李寒筝的床沿,戳了戳李寒筝的额头,“说,溯洄镜里到底发生了啥?”

      李寒筝笑嘻嘻地躲过去,抱住洛意的手臂,将脑袋靠过去,故作柔弱:“哎呀我的头好晕。”

      洛意紧张起来:“头晕?不是好了么?怎么还会头晕,袁期你要死了,你这个庸医!”

      洛意正要扭头骂人,袖子被李寒筝扯了扯,这人腆着脸凑过来,贱兮兮道:“饿得头晕,给我碗馄饨吃吧。”

      洛意温柔地笑了下,一把捏住李寒筝的脸颊,温声细语道:“你的脸甚圆,包成馄饨肯定很好吃。”

      袁期添柴加火:“我这里有把好刀,洛大小姐,需要我借给你吗?”

      李寒筝呜呜求饶,要往裴玉仪的怀里跑,洛意伸手勒住李寒筝的脖子往后拔,裴玉仪伸手要接,袁期偏将她的椅子往后拖,一时几人闹做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裴玉仪扶着额低头闷闷笑了会,“好了好了,别闹了,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洛意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掐了把李寒筝的脸,这才满意地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撂下一句“等着”,便转身去了膳房。

      李寒筝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裴玉仪脸上的笑意未褪,便看见李寒筝兀自愣着,目光凝在虚空。

      “怎么了?”裴玉仪问道。

      李寒筝将头别过去,去看床头柜上的白釉长颈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束鲜艳的花。

      过了会,李寒筝问道:“阿梧呢?”

      原来如此,裴玉仪心领神会,道:“归墟秘境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谢呈和谢岩死了,二是溯洄镜碎片出现,将你和师弟卷了进去。为了商讨这两件事,各大门派世家临时召开了仙盟大会,师弟作为仙盟镇厄司的司厄,此刻正在大会上。”

      袁期本是站在裴玉仪的身后,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裴玉仪的侧脸。

      他试探地问过,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可是裴玉仪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便也识趣地转开话题不再追问。

      可不再追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只觉告诉他,裴玉仪的伤和谢呈谢岩之死有关,因为裴玉仪身上的那些伤,能看出些谢家阵法的影子。

      李寒筝道:“昨日阿梧在吗?”

      裴玉仪有些迟疑,虽说归墟秘境出了这么大的两件事情,师弟身为司厄自是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但……似乎也不至于在听潮馆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仙盟的弟子说师弟几乎住在了仙盟位于潮海城的事务阁。

      裴玉仪不善撒谎,只好干巴巴道:“师弟最近很忙,或许今晚就能回来。”

      她说着,试着去捕捉李寒筝脸上的表情,却见她转过头来,弯起笑容道:“裴姐姐,案上的这个花是谁放在这里的?”

      似乎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袁期扫了一眼:“或许是负责洒扫的弟子?”

      裴玉仪见李寒筝面上没有不悦,放下心,“寒筝你先换衣,等会我们便吃午饭。”

      而后便和袁期一起离开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一切复又寂静下来,李寒筝长长地叹了口气,双臂枕在床头的柜子上。

      昏迷一个月,于她而言,也就是睁眼闭眼一瞬间,可是醒来没有见到阿梧,她有些……

      有些不开心。

      其实她并不是黏着阿梧,只是……无方城中的三年,每次睁开眼都能够看见段梧声,她习惯这样了。

      李寒筝揉了揉脸,看向长颈白瓷瓶中的花,很大的一捧花,挤挤挨挨地拥着,吵嚷热闹的样子,有白色的铃兰,含苞的粉桃,淡黄色的晚梅,还有些不知名的花,新鲜热烈。

      在无方城中,阿梧也喜欢给她摘花。

      只不过,想来忙碌的段司厄没有这个时间给她摘花了。

      李寒筝伸出手,指尖在花瓣上轻点。

      她的旁边是窗,窗外有树,湿漉漉的一片绿,春日里潮湿微凉的风从她的指尖穿梭而过,穿过长街巷陌,穿过青瓦鳞鳞,卷上高楼,又忽地打了个旋,细细地吹进雕花木窗的缝隙中,

      拂起窗边人落在肩头的一缕墨发。

      段梧声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了下腕上的红叶手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红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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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最近把前八章给重写了一遍,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