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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愁白(2) 噩梦 ...

  •   “寒筝?做噩梦了么?”

      黑暗,无休无止的黑暗,火光在跃动。窒息,闷热。雨噼里啪啦地落下。

      “唯一办法,就是吃掉这些墨星石。”

      活下来,活下来,不顾一切地活下来!

      她抓起嶙峋的墨星石,胡乱地往嘴巴里塞,抻着脖子咽,可是咽不下去,痛啊,真痛,为什么这么痛?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捶打着胸口,双手一把一把用力捋着脖子,恨不得将皮也给捋下来,脸涨得通红,呼吸像破风箱那样,呼哧呼哧,濒死的鹅一样梗着,拼了命的往下咽。

      墨星石锋利的棱角割破了食管,血流了出来,以作润滑,终于咽了下去。

      她喘息着,仰头去看火光中的老人。

      老人摇摇头,叹息:“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痛苦降临了,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她的身体,她挣扎起来,身体蜷缩又翻滚,不自然地抽动着,浑身是汗。因为痛苦,皮肤呈现一种深红色,汗水映成血一样的颜色,她像是浸在血水里,要在痛苦中被分娩,裹着鲜血挣扎。

      意识浑浊不清,好痛,好痛。

      这是哪里?

      为什么要这么痛?

      天底下到底什么东西值得如此这般的痛苦?

      她双手痉挛着扼住自己的脖子,痛楚在她的手下,在她的血管,呼吸就是痛,心跳就是痛,她想要终结这种痛苦,就必须用力掐死自己。

      像是在被架在烈火上灼烧,每一寸皮肤都发焦变黑,也像是被一头摁进了冰冷的水里,冷意浸透骨髓。

      她握住脖子的双手用力。

      她猛地将双手拔下来

      不能死!不能死!

      真痛啊,卑贱的人,拼了命想要够到什么东西,便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寒筝……”

      “寒筝!”

      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李寒筝骤然睁开眼睛,像头应激的小兽那样挣扎,双手抓住什么,就露出獠牙猛地一咬。

      血腥味在唇齿中蔓延。

      头顶传来轻轻一叹,段梧声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宽大的袖袍遮蔽住她伶仃单薄的肩头,手掌轻轻在她的头顶抚摸着,“咬吧,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

      李寒筝忽然就觉得很难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刻舟求剑的人真傻,脑子太笨了,同行的人,一定都偷偷嘲笑他吧?

      可那真的是一柄很好很好的宝剑,他很喜爱,日夜不离,时时擦拭,怎么舍得就此遗落呢?

      她慢慢松开了牙齿,段梧声的手被她咬得很深,血止不住地冒了出来,她呆呆看了一会,慌忙地用袖子擦拭,段梧声轻轻捏住她的手,“没事的,别脏了衣服。”

      他在伤口上一点,灵力没入伤口,血止住了,段梧声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笑着道:“你看这两个牙印子,像不像两轮弯月牙?”

      李寒筝唇角牵起,笑了笑,随即苦涩就漫上来,将笑容一点一点坠下去,成了一个哭不成哭、笑不成笑的表情。

      段梧声轻叹一声,又将她抱入了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

      一时安安静静的,李寒筝沉默地埋在他的怀抱,没有说话。

      宽大的袖摆下,段梧声悄无声息地在枕头下握住一个珠子。

      *

      山中的雨很清凉,李寒筝坐在窗边看雨。

      月松山的往事已经很少再入她的梦了,这一段往事被她亲手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许多年以来都安安分分的,如同死去,却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又死而复生。

      一切命运的拐点。一切的开始。

      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发生。

      李寒筝长叹一口气,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希望阿梧没有发现异常。

      风从窗外吹入,轻轻拂动她的长发,吹落檐角的一滴雨。

      镇厄司。

      一滴雨被裹在风中,轻轻坠在了段梧声的脸侧。

      沁开清凉。

      段梧声手里握着蜃楼珠,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剪烛的时候,他在烛火里撒了一点南柯梦引,寒筝没有发现。

      他坐在天枢一千六百三十三年初夏的风里,看见了两百年前的暴雨。

      “原来你真的就是她。”

      “李序宁。”

      他直起身,将蜃楼珠纳入灵识之中,而后推门而出。

      掌厄们诧异地看着自家司厄今日一派不同于往日的凝重,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顿时鸦雀无声。

      一人小声地开口:“大人有何指示?”

      段梧声微微一笑:“无事,只不过我接下来要出门一趟。”

      *

      日子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太阳雷打不动地挂在天穹,煌煌煊赫,炙烤着人间。

      出云峰内最好的凉爽去处是叠翠水榭,建在水上,四面通风,只用纱幔挡着,四周贴了凉水符,更是凉爽宜人,是以弟子们都喜欢在这里修行。

      一连排的案桌上大多都摆着符纸朱砂,唯有西南角的案桌上是一堆木头,李寒筝就趴在这堆木头的中间,纱幔轻轻柔柔地扑在她的脸上,她也不管,一呼一吸,纱幔轻轻拂动。

      忽而纱幔被扯开,洛意挡在她的眼前,灿然一笑:“喝药了。”

      李寒筝叹了一口气,头扭到另一边。

      洛意伸手扒拉她的肩膀:“别给我装这出死相,师兄临走前可是交代了我,要监督你喝药。”

      李寒筝直起身,凑到洛意的耳边,小声道:“他说了你也不一定要听啊,我们都不说,他就不知道了。”

      “真是个好主意。”洛意一把扭住李寒筝的耳朵,大声吼:“想都别想。”

      李寒筝觉得自己都快被吼聋了,可怜巴巴道:“知道了嘛,凶什么。”

      顶着洛意如狼似虎的目光,李寒筝端起药碗,开始喝药。

      十天前,段梧声忽然说他要出一趟远门,临走前给李寒筝准备了一大堆十全大补汤,嘱咐了洛意天天看着她喝药。

      其实本来也可以嘱咐其他人的,但是很明显,整个暮山,除了他,只有洛意能够让李寒筝乖乖喝药。

      段梧声让她喝药的方法,是不厌其烦地盯着。

      而洛意,就简单粗暴很多了,第一遍温柔开口,第二遍吼,第三遍暴力动手。

      李寒筝哀怨地把整碗药喝完了,洛意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在她头顶摸了摸:“这才乖。”

      在她们的身后,淡绿色的纱幔飘啊飘,像一片摇曳的绿草。

      月松山附近。

      摇曳的绿草中掠过一片灰色的袍角。

      段梧声站定在山顶,斗笠下抬起一双幽然沉静的眼,遥望不远处的月松山。

      夏日草木繁茂,群山都披着盎然的翠绿,唯有月松山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

      一名男子站定在他的身后:“大人,不知为何,近段时间来,月松山附近的守卫较之以往翻了十倍,不过一个镇压冤魂的塔,谢家为何如此看重?”

      “是啊,”段梧声道:“为何会如此看重呢?”

      为了及时处理各地百姓报上来的妖邪作乱事件,镇厄司在每地都设有分司,然而潮海城属于谢家地盘,不容镇厄司插手。与潮海城接壤的是枫州,男子便是枫州镇厄司分司的主事掌厄柳铭。

      柳铭悄悄凝望着司厄大人的背影,心里有些嘀咕。

      为何司厄大人会突然想起来调查月松山呢。

      段梧声静静凝望着月松山的方向。

      他的袖中是一卷纸轴,上面记载了一件事。

      月松山盛产墨星石,但是赵家庄里的人却并不知道墨星石的宝贵之处,每年挖掘出的墨星石被谢家以普通矿石的低价给全部收购了。

      那个时候外界也不知道墨星石的妙处,只是诧异于谢家的阵术师为何如此强大?

      直到赵无苛的出现。

      赵无苛,月松山赵家庄人,金灵根,天赋卓越,曾于天枢一千四百零九年参加暮山的弟子选拔,以优异的成绩通过选拔,入暮山内门,后来成为仙盟太常司弟子,二十三岁因一场妖兽暴动而死。

      这些都是归档在暮山的记录,暮山每年都会有许多弟子死于案件之中,赵无苛的生平记录实在平平无奇,找不出一丝异常之处。

      只除了两点。

      第一点,他曾经在死前两年上报暮山,月松山出产的墨星石作为阵石有奇妙之用。

      第二点,他死亡的时间,是天枢一千四百一十四年,在他死后的第二年,月松山矿洞塌陷,暴雨引发山洪,赵家庄无人幸免。

      不对,还是有人逃了出来,便是寒筝,和她记忆中的那个老头,赵庄主,赵无苛的父亲,赵平山。

      段梧声思衬起来。

      种种巧合,内部像是蕴含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这个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若说是为了墨星石,也不对,矿难之后,上千条人命催生的怨气注入月松山的墨星石之内,催生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阵法,谢家为此焦头烂额,拿不到一点好处。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赵无苛,真的只是因为一场妖兽暴动而死么?

      此时,一只灵蝶飞到了段梧声的手心,里面只有十个字——

      枫州云嶂山脉,出现血殃。

      柳铭也收到了灵蝶,脸色大变:“大人,是枫州。”

      段梧声稍稍思索,下了决断:“我们现下便启程去云嶂山脉。”

      *

      暮山,青石峰。

      青石峰属于裴氏的范畴,裴玉仪常年住在太常司,今日却待在了属于少家主的北风院。

      此时北风院中气压极低,洒扫的侍从都不敢发出声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因为紧闭房门的正堂中传出了瓷器碎裂之声。

      裴执冷淡道:“跪下。”

      裴玉仪一撩下摆,单膝跪下,地上都是茶杯茶壶摔碎的碎片,她却没有避,直直跪下,膝盖跪在碎瓷上,很快就渗出了鲜血。

      “裴玉仪,你可知错?”

      裴玉仪沉默不言。

      裴执呵出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归墟秘境里面搞的那些小动作么?裴玉仪,你是发了疯吗?”

      “我没疯。”

      裴执抚掌:“好啊好,我的侄女,如今是脾气硬起来了,把叔父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我叫你去做什么,你偏偏不做,表面顺从,内心反骨。来,告诉我,谢呈之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裴玉仪抬起头,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叔父,谢呈,是我杀的。”

      “混账!”

      裴执抄起榻上的炕几便往地上砸,炕几霎时摔得四分五裂,裴执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伸着手指:“我原先单单以为,你是配合段家那小子动了手,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是主谋!裴玉仪,我真是小看了你!”

      裴玉仪神情漠然:“别说小看了,叔父从始至终,真的看见过我么?”

      裴执头一次被呛,愣了一下,“玉仪,我难道不是一直呕心沥血培养你么?你怎么说出这种话!”

      “叔父看的是我,还是我的父亲?”裴玉仪仰起头,直视裴执:“叔父一直以来,都将我当做我父亲的替代品,可我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也用不着靠联姻获取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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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最近把前八章给重写了一遍,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