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漠》咬钩子

84、谈谈婚期 恰逢电

　　恰逢电梯门打开，站在门外等待的几个人把庞思盾这段个人情绪十分强的言论兜进了耳朵里，但最清晰的还属最后一句。
　　就只敢在事后豪横的庞思盾让同尘几人都歇了提醒他的心思，而站在电梯外的路人则是向他行注目礼，絮甜跟在其余人身后走出去。
　　经过愣在角落里杵着的庞思盾时，她动了下唇瓣，于心不忍，终是道了句：“祸从口出。”
　　倒不是对他不忍，只是，良心会谴责，她是对自己不忍。
　　但醒过神来的庞思盾挤脚出了电梯，第一声就是裹着愤怒气的吼：“你咒谁呢你！？”
　　当时离絮甜较近的宋之朝听清了她对庞思盾说的话，目下不禁掉头去看被这条不识好人心的狗给吠了的絮甜，见着女人正垮着脑袋，又挂着有些郁闷的神态，不由莞尔道：“让自己无愧于心就好，有些人的结局早就定在那里了，早晚的事情而已。”
　　觉没睡饱的结果之一就是吃东西也没劲，几人在无声的讨论中达成一致，他们就近在便利店里拣了些速食就直奔机场。
　　排排坐的几人动作也统一，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去梦会周公，只是不知道周公的棋下不下得过来。
　　没能成功做上好梦或睡个无梦觉，絮甜先是再一次体验了一把被桎梏在黑暗中的感受，再是由仙师救赎，生生在他的呼唤下破开了黑暗。
　　裂开的黑暗敞出些微白茫，站来她眼前的是胡天应，仍旧是那一身玉白底滚金纹长袍。
　　他潺潺的声线滋润着絮甜的耳道：“不是必须拥有攻击的能力才叫作不依赖他人，不论是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人与人的合作，不要轻视了自己。”
　　气质清冷的仙师站在不远处噙着笑望着她，絮甜也没理由地驻脚在原地，她瞻视着那双清透的眼睛，抿了抿唇，顷之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似乎胡天应就仅仅是为了跟她说这么一段话才猝然出现，但絮甜隐隐觉察出了猫腻，有些被她的表意识给忽略的存在，都会被她的潜意识用噩梦显现，或许仙师的出现，正是为了将她点悟。
　　再睁开眼时，排成排里的人就只有她和沈夷则是醒着的，下意识地侧目望去，只见男人正捧着手机不知在做些什么，格外投入，屏幕映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更凸显五官优势。
　　一声被拉长的“嗯——”由楚婳发出，她举着胳膊抻了个懒腰，在怀里的行李包将要翻跟头掉去地上的时刻迅速把手赶回来，即刻将背包给揽住。
　　这声“嗯——”把陈闽和宋之朝也唤醒，一排人几乎聚在一个时间段醒来，大约是周公不想下棋了。
　　倾神注会看着手机的沈夷则依然没有把目光匀出来，但那口花瓣唇被掀开：“回去以后放三天假。”
　　伸直了胳膊的陈闽舒展着身体，畅快地喊出声：“爽！……从今天开始算的三天还是从明天开始算的三天？”他猛地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歪着脸盯向沈夷则，一副被资本家诈骗过多次的警惕相。
　　沈夷则：“……从明天开始算的三天。”
　　扯了扯蒙在脸上的口罩，楚婳又把帽檐压低，她幽幽道：“这三天我要睡在美容院，痘痘和黑眼圈，还有我这受了蹉跎的皮肤，一个都逃不了。絮甜妹妹一起啊？”
　　冷不防被叫到的絮甜未展开口，一直看着手机的沈夷则就掸了一眼过来，他回绝道：“絮甜有事。”
　　大概是昨天的高强度办案把絮甜的海马体轰击，她呆呆地看向沈夷则，又迎上楚婳疑问的视线，一时之间没能说出来话。
　　最后仍是沈夷则作的解释：“絮甜的家事。”
　　经此一提醒，絮甜这才想起要把桂苑的房子还回去的事情。
　　她无意识地抠起了手指，不嫌疼似的拨着指甲侧缘，两瞳没了聚焦，额心也微微拧着。
　　把桂苑的房子还回去，就可以和他们断绝往来了吧。
　　未来，转钱的角色调换，按月给他们打过去一笔赡养费即可。
　　她要没有家了吗？
　　不对……分明是早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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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叫絮甜呀？”
　　“因为你让爸爸妈妈觉得甜呀，心里甜，所以你就是絮甜。”
　　年幼的絮甜会懵懂地问询自己的名字，得来的答复充溢着爱。
　　夜泼了天，那时的星星似乎还没被挡住。家道没中落，没有什么是不可得。
　　会有两个人牵着她去广场上玩，会看见喷得很高的喷泉。可以出入高消费场所，做着被人欣羡的善于投胎的大小姐；也可以做平凡的三口之家里的孩子角色。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成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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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留了一半没拉，刚透出些鱼肚白的天空萦绕着夜的雾蓝色。
　　也许是在飞机上睡太久，也许是梦境不肯留人。絮甜在凌晨五点整睁开了眼，她平躺在床上，借着惨淡的光久久地凝视着天花板，也许凝视的不是天花板。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适才那种无法呼吸了的感觉仍旧束缚着她，絮甜微张着唇，喘息声响在房间里，充作一种生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落在手中的都消弭。
　　天亮收到沈夷则的信息之前，絮甜都在打坐，静不下心，就在心中随着自己的呼吸起伏念着呼气吸气，这何尝不是一种良向的逃避行径。
　　可惜仙师没教她太久就把她赶回了现实，意识回到身体里的落实感令她本能地睁开眼，有直觉似的把手伸向手机，一摁开屏幕即瞧见他发来的信息——告诉她该去办理过户手续。
　　这段时日，大家都住在沈夷则的这幢半山别墅里，絮甜出门时轻手轻脚，虽说隔音效果极好，但她也怕大动作会吵到需要补眠的楚婳等人。
　　要进电梯时，恰好碰上了下来的沈夷则，没料到他会先步行下楼过来这里，絮甜愣了下，紧忙又按了回下行键，待他先进去了自己才迈步。
　　电梯内静谧得令人局促，絮甜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开口了又该说什么，好不容易酝酿出了寒暄的话术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来，沈夷则先动了嘴：“早餐想吃什么？”
　　“啊、我都可以。”这下好了，才攒出的字句忘了个干净，絮甜樗木似的干杵着。
　　再度陷入死寂的环境被敞开的电梯门打破。
　　率先出去的沈夷则径自走去了餐厅，大约是沈夷则早先讲过，故而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于厨房出现的阿姨已经捣鼓起了早餐。
　　两份卧蛋的海鲜面被端上桌，全然没察知到二人的尴尬氛围般，阿姨噙着笑道：“厨子这两天有事情，家里的饭就我一块儿弄了，我也就会些家常菜，凑合吃；天气冷了，吃点儿热乎的。”
　　筷子被阿姨递过来放在碗上搭着，絮甜放在大腿上的手握去了一起，仰起下巴似有受宠若惊之色地道谢：“谢谢。”
　　“嗳，客气。”阿姨笑着还了她一句便退离。
　　低下头来小口吃着面条，絮甜在香气中逐渐游神，放空的大脑让她警惕性退场，于是当沈夷则冷不丁出声时，她的肩膀都颤了一下——
　　“没睡好？舍不得和父母之间的联系么？”
　　实在是深中肯綮。
　　被他一语道破心境，絮甜夹面的动作都顿了下，握着筷子的手缓缓下低，末了置在了桌面上。
　　她舔了舔覆有油光的唇，眼皮没完全撩开，不敢和他对上眼般，“……或许是有一些。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舍不得的应该说是过去。”
　　“舍不得就舍不得，你的记忆，和你已经经历过的经历，都不会消失。即使你和现在的他们断开了联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已经拥有了的经历以及记忆，都不会消失。”
　　他的语调像在陈述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仅仅是掠了她一眼就重新把眼睛给耷拉回去，握着筷子挑动着面条。
　　他最常做的事，似乎就是让漫不经心在严肃的场合露面。
　　“既然清楚你舍不得的是过去，那就不要把感情投入到已经发生了改变的现在里。一本故事书，你喜欢的是原本，你不能把你的对原本的喜欢投注到修订本里，尤其，这修订还是负向修订。”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禁地用上了些力气，指甲嵌进手心肉里，絮甜空着双眼看着碗里的面，口腔里的鲜甜仿佛要跟着心变酸。再舍不得过去，也无法改变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实。
　　她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用过早餐，絮母的电话也恰好打过来。一切都被安排得刚刚好，连时机都是刚刚好，所以这是命运为她安排的既定轨道，一条不得不经过的轨道。
　　一年的尾巴总是冷的，今天也没有暖的阳光，泬寥空旷的天仍旧有些刺眼。
　　这一趟絮父也有参与，从里面出来时冷风一刮，他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更显得肃厉，一股子凶气。
　　转头对向沈夷则的时候却是笑着的，从前就罕见的笑容久久地挂在他的皮囊上，“你看看你父母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时候咱们两家人约个点，见一面，谈谈婚期。”

作者有话说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