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漠》咬钩子

73、敌暗我明 “絮甜

　　“絮甜！唉哟，可把我给忧死了，幸好你没事。”女人紧紧圈在她身上的手松下去。
　　退开来，楚婳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旋即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对视着，赞赏道：“絮甜妹妹的进步速度真是不容小觑呀，居然凭借一己之力把第三个阵眼给破了，过程怎么样？”
　　和陈闽并肩走出来的宋之朝顿步在她跟前，兜在喉咙里的一口气不知卡了多久，目下轻悠悠地吐出来，他抿唇莞尔道：“那个古曼童有对你做什么吗？获得了什么信息？”
　　在幻境中的经历被絮甜一五一十地交代给了众人，她的掌心裹了裹曲起来的手指，蹙额道：“康乐她……好像没有要继续存在的打算，这只是我的猜测。”
　　“因为她的表现，似乎只是想把那些确凿的过往展现给我们看，其实是缺爱的表现吧，想告诉不知情的外人事实；但她并没有摇尾乞怜，不像在侧面暗示让我们动容留她生路，倒像是在给世界留遗书。”
　　捂着自己心口的楚婳表情复杂，她的手慢慢抓紧心口处的衣服布料，“我一直都知道有的搞邪术的黑心商人制作古曼童是很惨无人道的，但你描述的这个人的行为……用畜生来说我都怕侮辱了畜生这个词。”
　　“关于庞思盾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找到他好好对一对了。”陈闽简要概述了一番，他们在厨房里待着时，庞思盾突然冲出去的一系列事件。
　　转目瞥向偌大的客厅，他说：“不知道他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如果是我想的那样的话——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紧不慢走出来的沈夷则侧过视线，目光停落在茶几不远处，眄着那边在地上抽动翻滚的男人。
　　“同尘收钱办事，接下了单子，再去结合单主的人品来考虑办事过程的话有损声名，不管他的命有多难留也要留住，起码在把这屋子里的鬼怪送走之后的当天他不能死，过了这一天以后还能留多久，那才看他自己的造化。”
　　紧接着，这群人便齐齐走到了尚未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庞思盾跟前，接下来的情形酷肖在酒店停车场时的场面，不管他们怎么喊都喊不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庞思盾。
　　而目下彻底清醒冷静下来的庞思盾，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已经解决掉那些鬼东西了吗？”
　　不出所料的问题。
　　站在他身畔的絮甜转目和沈夷则对了一对眼神，旋即她睐着庞思盾道：“还没有，在去把那些鬼怪处理掉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
　　“之前我们在那个黑黑的小房子里看见的尸体和白骨，应该是你的妻女，和你以前的竞争对手吧？你是不是向古曼童祈求过不该求的东西？”没有刘海搭配的吊梢眼在目下有了几分凌厉感，絮甜凝视着庞思盾的眼睛。
　　支支吾吾的男人摇着头否定。
　　他挪了挪被红血丝包夹的眼仁，避开絮甜的视线，“那些尸体……我不知道，可能是吧。我怎么可能会祈求过不该求的东西？我又没求那小鬼把我妻子跟女儿弄死，我也没求过它让我的竞争对手出车祸啊。”
　　看着面前内收着肩膀缩脖子躲脑袋的男人，絮甜索性直言：“但你求了古曼童让你有个儿子；求了古曼童让你的妻子接纳这个儿子；求了古曼童帮你处理掉竞争对手带来的麻烦。”
　　素来柔娩的女人稀罕的表露出一种压迫感，她的目光钉在庞思盾脸上，“你和你妻子的命中都只能有一个孩子，所以怎么样都无法有二胎，当你的儿子生下来时，你的女儿也就离死不远了；客观来看，几个人能够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在外面的私生子？”
　　“尤其是还要和自己的孩子争家产的，换做你，你愿意接受你的妻子在外和其他男人生下的孩子吗？你说要解决竞争对手给你带来的麻烦，那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你的竞争对手离开这个世界，否则麻烦就是无止无休的。”
　　“你自己想想，你的祈求合理吗？你大可以说希望自己的生意能比竞争对手的更好，这样也不会导致他的死亡，但你说的是解决麻烦。”清泠泠的声线虽说仍然较为柔和，但言说极为有力。
　　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庞思盾攥着手心沉默了须臾，旋即他抬起头自暴自弃地承认道：“是，我是害死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竞争对手也是因我而死的，所以呢？所以现在又是要怎样呢！？”
　　整个客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距离最近的絮甜捂着耳朵揉了揉，她向后退了两步，“不止这三个愿望有问题，你的第四个愿望，是祈求古曼童让你的事业越做越大。”
　　“但古曼童向你索要更多的精血你却没有给，甚至还反说古曼童得寸进尺，你对康乐说，如果不是你供着她，她就是个没有自由的孤魂野鬼。语言操控活人的有不少，没想到你连一个早已凄惨离世的孩子都不放过，要这样刻薄。”
　　“康乐”这个名字一俟出口庞思盾脸色就大变，眉宇里的不耐转变为了悚然与焦急，他惶惶然地跺着脚皱眉道：“你叫她的名字干什么？你不要叫她的名字啊！她会被你引下来的！”
　　然而絮甜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径自赓续道：“原本你在当时为她提供多一些精血，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可你非但拒绝了她，还抓着她的痛处对她进行辱骂，那她当然会对你产生报复心理。”
　　“康乐本质上是个不坏的孩子，她没有完全受怨气操控就是证明，你现在诚恳些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道歉，或许还可得一线生机。”
　　一股阴冷的气息自下而上蔓延，感受到背后的凉意，庞思盾颓败地往后靠在房梁柱上，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两条发软的腿屈着膝，似乎想往下滑。
　　他凄哀地笑着，喃喃道：“完了，完了……”
　　挂顶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响个不停，屋内的灯光闪烁起来，屋外的人或许会以为这里在上演灯光秀。
　　忽明忽暗的环境中，新一根红烛被拿出来点燃，脆弱的烛火摇曳着。沈夷则把红烛交给了絮甜，叮嘱道：“保护好烛火，不要让火灭了。”
　　“好的。”机器人似的答应下来，絮甜将红烛小心翼翼地持在胸前，一只手虚虚地拢住烛火为其挡着气流。
　　陈闽从背包里拿出符纸和一个仿古青铜制的铃铛，他幽幽地叹口气，甩了两下手中的铃铛道：“最不喜欢跟这种小孩子打，没几个不爱玩阴的——哎！”
　　冷不防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钻石，差点正中他头顶。
　　金刚石磕在地面将奢石地砖的一角砸出小凹坑，同时自身也碎裂开，若是适才砸中了陈闽的脑袋，恐怕得见血。
　　“絮甜妹妹啊，你看这是本质不坏的小孩该有的行为吗？”楚婳上前两步搂住絮甜的肩膀把人拉过来，她仰起脑袋观量着头顶的天花板，旋即带着絮甜远离水晶吊灯，“要是这玩意儿也砸下来了可就不得了了。”
　　对于康乐疑似动真格的行为絮甜也有些意外，但目下没时间给她意外。
　　有时候现实远比幻境危险得多——楚婳那张犹如开过光的嘴把话一出，摇晃不止的水晶吊灯，便当真掉起了水晶，先是一枚枚砸下来的水晶，饶是材料再好的茶几也经不住多个水晶的攻击，划痕遍布。
　　待在客厅里的几人四散而去，其中庞思盾连滚带爬地蜷缩在房梁柱的一侧，衰落的水晶迸开的碎粒子飞溅，被他身后的房梁柱给抵挡。
　　被陈闽拿在手中的铃铛摇动起来，他右手掐出手诀，口中飞快地呢喃着：“北斗九辰，中天大神……护我身形，急急如律令！”
　　瞟了眼念上了护身咒的陈闽，将絮甜挡在自己身后的楚婳啧了一声，她拔声喊道：“整猛点的天蓬咒啊，你念护身咒干嘛！”
　　停了咒法的陈闽掉头去睃楚婳，“连那小鬼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念天蓬咒？这屋里还有俩鬼怪呢，等会儿把那俩吓着了反扑过来……”
　　“你以为你不念天蓬咒，另外两个鬼怪就不会帮着那小鬼吗？速战速决，再这样磨叽下去咱们这一宿可别睡了。”楚婳眉梢紧蹙，她转头觑向絮甜，嘱咐道：“你带着蜡烛在这儿待着，有危险就换个安全的位置。”
　　旋即女人便径自走过去夺了陈闽手里的铜铃摇动起来，她掐着手诀迅速念咒：“天蓬天蓬，九元煞童……”罡步伴随着经咒的浮露而踏动，被她一个横眼给暗示到的陈闽默默画符。
　　从墙壁到房梁柱，以及已经被水晶给迫害了的茶几，俱由陈闽和宋之朝粘上了符纸，他们在冰雹似的砸下来的水晶中戒慎戒惕地穿梭。
　　一直关注着烛火以及摇摇欲坠的水晶灯，絮甜这时分出神去注意沈夷则，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同样消失了的，是原本蜷缩在房梁柱下的庞思盾。
　　而这两个转眼间没了影的人此一刻正在楼上。

作者有话说

　　文中经咒均出自道教，不是我想的。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