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岩胜中心】陟彼升皇》银瓶信

22、第 22 章 无惨回

　　无惨回到大殿前时，已经从岩胜的身上感觉到了不对，她按捺着怒气，问道：“花呢？”
　　岩胜坐在殿门的台阶上，看着大殿前面天空中翻涌的乌云，分明方才还是晴天……他说：“……一定可以再培育，不是还有月彦吗？”
　　无惨不想听推脱，她道：“真令人失望，黑死牟。”
　　“……是属下的失职。”
　　无惨看了眼岩胜怀里的、被烧得有些面目全非的人，这倒是唯一的好消息。她说：“健康的人说羡慕病重的人清闲，擅剑的人却说自己不喜欢剑，这不是很讨人厌吗？”
　　“……是啊。”
　　无惨便不想和他说话了。
　　岩胜就坐在那里，听到无惨在身后被火烧得漆黑的大殿里和大臣们商讨重修的事宜，他伸手取下了弟弟的耳饰——他记起了逃亡路上的两个梦，一个与火有关，一个与竹林有关，一个敬告着他、你永世都无法从这烈火中得以超生，一个讥嘲着他、再也无法得到那样与剑灵犀相通的瞬间。
　　剑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如此地沉重，岩胜也早就知道了。他没有阻止弟弟去火中取栗，与之相对，他也没有离开那个燃烧的大殿，直到火焰被一场天降的大雨浇灭，他像是河滩边突然被水淹没的泥泞，突然可以开始游走了，他挥动剑劈开倒塌的柱子，跨过横在地上的灯架和栏杆，找到了弟弟的身体。实则那个时候岩胜还不相信弟弟真的会死，他走上前去、柱剑蹲下来、把缘一的肩膀揽在身上，忽然整具身体就从腰间裂开了，岩胜呆在原地，看到了弟弟的耳饰，伸手拨弄了一下，那耳饰也从耳垂上掉下来，带着一点身体烧完的灰烬——这下他没办法欺瞒自己了，这就是缘一。
　　他把缘一的身体抱出了大殿，握着弟弟的耳饰，直到金属在他手里弯折、尖锐的棱角扎进他的手掌心里……缘一死了，岩胜想，或许永远都没办法得到答案了，可是他的诘问呢？
　　忽然有长风吹起，卷走了乌云，他的目之所及顿时一片金光大盛，岩胜用袖子遮住眼睛，没能等来那阵灼烧的刺痛，这才想起自己不再惧怕日光，岩胜从大殿前站了起来，好像现在才发现这里是他的故乡。自四年前回到这里，岩胜从没这样想过，或许因为他一直生活在夜里，所以故乡的面目才如此地模糊……他抱着缘一的尸体，从殿前站了起来，由高风将他的头发吹乱，横在眼前却遮挡不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这片土地，这里上承祝融，在炎帝时掌管火的秘密，从子男五十里地的微薄疆域开始，征服了百濮，吞并了巴人，打败了扬越，并在将来，这里还会屈杀吴起，逼走伍员，流放屈平——这些先烈和后来者，没有人停止诘问，死了也不会。那么他也不会。岩胜想，他只是失去了对话的人而已，这不足以迷失他的眼睛，因为太阳仍然在他的前方亘古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