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进化树（赛博）》月出云渡

2、第 2 章

　　“等等，我是来帮你的。”那人再次撕裂了空间，却与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样不同，他已经没力气站起来，而是倚在陆逾明所在楼层楼梯间入口的门框上。

　　见陆逾明手里捏着一抹白光，他闭了闭眼，一副引颈受戮的可怜样。

　　陆逾明这才细细打量这人，看着二十多岁，那人肩宽腿长，流畅匀称的肌肉在白衬衫里隐隐欲现，一张脸却很是漂亮，棱角锐利轮廓深邃的脸上，一双大大的偏圆的丹凤眼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弱气，黑色的瞳仁微微闪着蓝光。一脸的正气凛然倒是有几分大男主相。

　　“呵，你来帮我，为什么上来就抓我？”

　　“我确实是冒昧了。还请您见谅。”那人直了直身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塔教会派来监视阿明的行动员谢稚。我知道你是顶替了别人住进阿明的身体，我帮你获得身份和官方的保护，你只要你一直在我的监视下，保证我完成工作就行。”

　　黑塔教会是灰原第一大宗教，在没有尽头的苦难里，阿明偶尔能吃到教会的免费餐食，让她免于冻毙在墙角成为城市垃圾的命运。但也是教会将她从没有身份的黑户中揪出来，送给塞拉政府。

　　“仅仅是这样吗？”陆逾明扬着下巴看着谢稚，“如果刚刚我被你抓了，条件就不是这样了吧。”

　　谢稚微低着头，深邃的眼眶垂下一片阴影，默认了。

　　陆逾明对这个世界地了解有限，阿明的回忆存在一定程度的错乱和扭曲，不是在贫民窟捡垃圾就是在实验室，对于世界的组织架构运行方式都完全没有概念，她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想保护自己不是不可能，但绝对不容易。

　　“我还要加一个条件，你交给教会所有资料，都要抄送我一份。”陆逾明道。

　　“不行，这是叛教。”谢稚抬起头想争辩，看见陆逾明手上闪亮的能量后，神色微动却没有改口，“没有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谢稚，怎么这么久还没把小师妹带上来？”一声清亮又沉稳的女生在二人背后响起。

　　陆逾明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士从楼梯上走下，纤巧而锋利，像一把手术刀。

　　斯特格尔教授。她实验的主导者，也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灰体先知，最容易揭穿自己身份的人。自己顶替的就是这位亲自挑选的“小师妹”。

　　以这个实验室的调性，如果她一旦露馅，就会沦为实验体。她面无表情强装镇定，尽管她很想偏头看一眼谢稚的反应，确认交易是否成功。

　　“导师。”谢稚微微欠身，“小师妹提前醒来，有些身份混乱，灰体不稳。刚刚和我切磋了一下。”

　　他没有揭穿我，说明刚刚谈判还不算破裂，还能讲价。陆逾明作为薅羊毛高手如是想到。与此同时，她也提取到了关键词，身份混乱，灰体不稳。这是提醒她拿出穿越人的传统艺能，装失忆。

　　斯特格尔教授浅灰色的眼睛轻扫了一下陆逾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教授淡淡点了点头，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你醒来得太早，我给你的资料还没有办好，这是我名下的一套公寓，你先住着休息几天，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直接和我或者谢稚提。等后遗症没那么严重了来实验室找我。”

　　她递来一把钥匙，转头对谢稚讲“我还有事，谢稚，你明天带她去换个脑机，做个肢体协调。这些天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下阿明。”

　　说完施施然离开了。谢稚拽了下陆逾明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二人也下了楼。

　　三人走出了实验楼，雨后的风带着腥甜的草味儿和探究的目光，摩擦着陆逾明的头皮，微微的挤压感让陆逾明有些想吐。

　　她抬眼看这个陌生的世界，眼前的景色仿佛灰色画布上的写实画一样，天地是连在一起的灰色，密不透风又开阔荒芜。如果不是大大小小的教学楼，大概会让人分不清远近。看久了难免让人有些恍惚和窒息，仿佛自己生活在一块巨大的、会呼吸律动的二维色块上。

　　自然环境的差异加重了陆逾明的忧惧，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她没有常识、没有计划、没有亲人也没有生存能力，巨大的不确定性陆逾明脑壳一抽一抽的疼。

　　走到一处分岔口，谢稚和教授道了声别，陆逾明也赶紧跟了一声。

　　“我哪里暴露了？”走出了一段距离后，陆逾明毫不客气地问。

　　“你醒来太早了，教授手术导入的灰体和这具身体的匹配度只有56%左右，你至少比推算早苏醒了三天。”谢稚道，他强撑着的身子一软，穿着粗气坐在了路边，“能麻烦你帮我治疗一下吗？灰膜的伤口很难自愈。我们好歹也是合作关系。”

　　“你就是这么和我合作的？在教授那告我黑状？”陆逾明抓着谢稚的手臂把他拖起来，“交易作废。送我回家。”

　　谢稚突然笑了，古板正气的棱角柔和起来，像月亮一样带着淡淡的冷感，但又明确的光芒。

　　“你真的很聪明。”谢稚挺直了腰身，毫无虚弱姿态，“这次我是真心和你合作，仅代表我个人。”虚空在他二人周围撕裂，一个硕大的像黑色甲壳虫一样的东西映入眼帘，谢稚绅士地拉开门等待她进入。陆逾明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

　　其实她只是诈他一下。毕竟刚刚的过程全自动地滑了过去，对情况一无所知留给她的只是焦虑的余味，所幸谢稚表里不一，真被她猜着了。

　　“说吧，新的交易条件。”陆逾明躺在宣软干净的布艺沙发上舒展了下身体。谢稚坐在她的对面。

　　“我帮你掩饰身份，我会主动提醒你应该做的事情，帮你除掉知道你身份的人。包括教会的人。你可以全程参与我和教会的沟通交流。而你，要服从我的命令”谢稚就算是放松地坐着，腰背肩颈也挺直的，微仰得姿态带着几分贵气。

　　“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你应该不是灰体人吧。”谢稚突然凑近，对上陆逾明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然后被她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抬手把脸推走了，

　　“我只是不属于这个时空。我还真希望这里不是灰原。”陆逾明别过头看着窗外，华尔纳大学建在郊区，飞行器外是一片深沉的灰色，起伏呼吸着，远处隐隐能看见灯光，像是长在一个死去的巨人身上的带状疱疹。

　　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心里暗暗决定这些天加班翻翻灰原历史，给自己找个身份。

　　其实她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是穿书了，上学这些年太多小说从她大脑缝隙中流过，她像一个渣男一样压根无法回忆每部小说的细节。

　　好在这里出现的一切并没有超出她的想象边界，主体生物也是人类，应该还是人类的精神作品。希望作者大纲里列了灰原的上下五千年。

　　她背后安静了一阵，男人的视线轻触着她的后背，不知道是怀疑还是感慨。

　　“是我唐突了，但是这个交易对你依旧划算，你可以获得教会给我传递的所有情报。华尔纳大学明面上是厄琴的最高学府，实际上是个权力场，灰原最大的战争贩子。斯特格尔教授是塞拉反政府组织中势力最大的蓝旗民联的高层。本来要住进这具身体的是民联上个烈士的女儿卢瑟微。以现在的态势，塞拉内战最晚也会在三年内开始，如果你没有我的保护，你会被民联吃得渣都不剩。”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隐瞒情报？掌握在你的手里还是教授的手里有什么区别？”陆逾明坐了起来。

　　“我可以直接在我们的通信渠道给你开个分路。你可以直接听到总部给我的讯息。”

　　“成交。”陆逾明虽然作为一个薅羊毛党没讲下来价有些懊恼，但大不了撕毁交易。不过谢稚作为二五仔，信用分还不够扫一个共享单车。

　　“你真的打不过我吗？还是装的？”她不由得问了出口。

　　谢稚笑了，五官生动粲然了起来，丝毫不见尴尬：“无论什么时空的人类，脑子和身份都是更有用的能力。我不是按照战斗者搭配的能力。”

　　陆逾明挑了挑眉，那就是真的打不过，说得这么好听。她心里暗暗有了底。

　　飞行器转眼飞到了城区，城市的外围是一片鬼蜮般的老楼房，破旧得仿佛随便一个窗口就会有白影招手。黑洞洞的窗口整齐地注视着他们，像一群站立的水蛭。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拖着一个满身瘤子看不出形状的肉块，见飞行器路过，便端正地行注目礼。

　　渐渐的，灯光逐渐喧嚣起来，仿佛误入了巨龙藏匿珠宝的洞穴，五颜六色的虚拟招牌看得人目不暇接，巨大的信息量淹没了陆逾明的感官。

　　嗅觉、触觉、视觉、味觉、听觉不停地切换着不同商品的卖点，这些广告起码是4D的。陆逾明收紧了身上的灰膜，才从迷乱的幻觉中摆脱。

　　陆逾明皱了皱眉头，感官过载让她干哕了一声，旁边一双手递来了纸巾和水。

　　“你得用脑机开纯净模式，才能屏蔽这些广告。明天我带你去安。”谢稚提醒道。

　　又出现了新名词，陆逾明决定防谢稚一手，她开始在网上查安装脑机的攻略和避雷。

　　众所周知，当一个地方网络过度发达，反而什么都查不到。她在海量广告和AI黑稿中艰难前行，最后发现俄尔斯和巴塞尔的产品活体反馈在数量上最多，具体体现为大量人类在社交软件上运用鲜活且不重复的词汇量咒骂两个公司。

　　#俄尔斯公司高管李纳否认信息泄露传闻#和#巴塞尔公司抗议未成年网络保护法#的词条一前一后标着上过热搜的标志。

　　卧龙凤雏啊，都很有嘴脸，一看就是大公司的风范。

　　她依次点开了两个热搜，她惊奇的发现，俄尔斯公司的商标很有特色。

　　是联合国旗上印着一个颇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图标！

　　看着那熟悉的七大洲四大洋，陆逾明的心头一颤，那图标更让她觉得很眼熟。她觉得理论上自己应该认识。

　　她的手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个图标。无论明天谢稚带她去哪安脑机，她都要去俄尔斯公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