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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骊山 ...

  •   ......

      许是没想到话题会走偏,虞璋愣了一瞬,正要开口婉拒——

      “看来本......人来得凑巧。”

      青盖车帷缓缓掀开。二皇子端坐车内,身上一件紫棠色漳缎团花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目光温中带厉,缓缓扫过众人:“久闻虞氏昆仲才名各著,今值嘉会,正宜尽展其长,为诸贤立一范式。”

      话音落下,雪场中升起一阵几不可闻的躁动。

      虞璋站在人群里,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早已转过几道弯:

      二皇子私访屏昌州这事儿,但凡家中有些底蕴的,都提前得了消息。

      他除夕夜在书院通宵温书,又在大年初一占了株好梅,想的就是在二皇子面前摆出“囊萤映雪”的姿态。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使得背了一宿的咏梅诗词全部作废,但好在,他今日要应付的是虞砚。

      一个连正经学堂都没上过几天的蠢材。

      他往前迈了半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拱手道:“二...先生,这恐怕不妥吧!”
      说完略带顾忌地侧头,朝楼百川的方向飞快地投了一眼,“我比砚儿虚长几岁,便是胜了也无甚得意,反而要被同窗奚落一句‘以大欺小’。”

      “无妨”二皇子皱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为兴致所致,不论其他。”

      虞璋这才低低应了声“是”,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看这天高气清,似有太平之象”二皇子被人簇拥着走下马车,靴尖落在雪地上时,像是被那层薄雪托了一下,停得极稳。他抬眼看了看梅枝上压着的那一层白,“你二人便以‘丰年’为题,各赋一首。”

      ......
      大雪把满城的声音都埋进了地底。

      虞砚用胳膊肘怼了下楼百川。

      楼百川侧头对上那双剔透的双大眼睛,叹了口气:“脚下就是百姓尸骨,却还混说天下太平,砚儿也觉得可笑吧。”

      “啊?是...是嘞。”虞砚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其实,他刚才想问的是“诗该怎么作”。

      斟酌片刻后,虞砚再次开口:“其实我不会...”

      “虞二公子。”二皇子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景恒他素有惊世之才,你可不要走捷径啊。”

      ......虞砚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有捷径不走非要绕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却不妨没坐稳,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进雪里。雪花溅起来,糊了一脸。

      “噗——”

      周遭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嘲笑。虞璋更是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砚儿若是答不上来也没关系,谁都知道你自小不爱读书,不用吓得坐不稳。”

      他微微侧目,见二皇子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丝弧度,心里对胜算的估量又多了一成。

      ...
      虞砚躺在雪地里,挥开楼百川伸来的手。慌乱爬起来的时候压住了披风领口的系带。

      他梗着脖子,在满场压低的笑声中淡定地拍了拍肩上的雪沫:“楼五,我的披风湿了,你去给我找另一件来。”

      楼五沉默一瞬,接过粘满雪花的披风,默默退下,只当虞砚拿自己撒气。
      现在这地儿离楼府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一去一回,诗会早该结束了。

      二皇子的目光从虞砚身上移开,落在梅枝上:“虞大公子,既然令弟需要更衣,你便先替他暖一暖场子吧。以‘丰年’为题,你先来。”

      虞璋早就在等这句话。他拱手应声是,转头与同窗商议,声音压得很低。

      虞砚正拽着楼百川宽大的外袍挡风,瞧见这一幕,当即就要表示不满
      ——不许自己场外求助,怎么轮到虞璋,就能和同窗商量?

      他不服!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虞璋就信誓旦旦地上前一步:“先生,我已想好。”

      他吟道:“北风卷地雪满山,拥炉煨酒度岁寒。且喜今冬柴炭足,一家安稳说团圆。”

      二皇子听完,嘴角的弧度终于向上扬几分:“确有些才情,孔夫子推荐的果然不假。”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信物。若解试时遇到什么难处,可来京府寻我。”

      “多谢...先生!”虞璋双手接过玉佩,满脸欣喜,像是半条腿已经迈上了通天路。

      然后,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虞砚身上。

      而此刻,楼五不知从哪户农家借来了一件灰扑扑的披风,虞砚正低着头系带子。

      “虞二少爷。”二皇子的语气变淡,“可想出来了?”

      绦条在指尖打了一个结,又重新散开。
      二皇子越催,虞砚手上的动作越乱。两条带子在他手里滑来滑去,像两个故意不肯合掌的顽童。

      众人渐渐失去耐心:

      “胸无点墨,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
      “早就听说虞砚是个花瓶,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半晌过去,披风还未系好,虞砚还差点给自己来了个锁喉。

      楼百川上前半步,接过披风,“我倒瞧着诗会没什么好玩,不如咱们先行归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偏袒意味明显。

      二皇子本就不是冲虞砚来的,见状无所谓地摆摆手,准备离开。

      风从梅枝间穿过来,把那件灰扑扑的披风吹得微微鼓起。
      虞砚垂下胳膊,“其实,我就是不想让我的诗被白听了去。”他推开楼百川:

      “朔风吹雪遍千山,骊岭琼枝映玉鞍。共道年丰人意好,太平春色满长安。”

      说完,整个场中寂静了一瞬,像是雪花也停下来听。

      连楼百川都诧异地抬头,目光在虞砚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那件灰扑扑的破披风上。

      “不错。”二皇子拍了两下手:“太平春色,好词啊。”
      夸完后,他挂着‘我朝才子辈出’的欣慰笑意,转身离开。

      可雪场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骊岭....是骊山吧?”旁边的人接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像是那半句话已经够多了。

      虞璋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怀里的玉佩,此刻更像是烫手山芋。

      虞砚耳朵尖尖,早就把那些细碎的议论听了个清楚。他跑回楼百川身边,仰着头:“怎么样,我厉害吧!!”

      ......
      楼百川颔首,引着人回到马车上。

      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车厢一角搁着一只小铜炉,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在车厢内待了一会儿后,虞砚额头隐隐冒出几滴汗珠,却仍死死拽着斗篷,不肯脱下。

      楼百川抿了口茶:“这里没外人,周文渊将诗句写在披风内里上的事情不会传出去。”

      ......

      虞砚...虞砚嘿嘿一笑:“你真聪明,不过,你怎么知道诗不是我写的?”

      这还用说?
      楼百川挑眉,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这世界上,敢用骊山当面讽刺二皇子的,除了周文渊,不作他想。”

      此刻,一直缩在车厢角落的周文渊动了动:“在大多数人应该都看出来二皇子是个草包了。但他那些门客里,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回去之后,定会有人跟他细细解说今天的事......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楼百川拿起烘得热乎乎的毛巾,轻轻擦过虞砚冻得通红的脸颊,语气淡淡的:“不碍事。让楼二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传出去,保准没人在意这场诗会。”

      ?
      周文渊好奇地伸长脖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虞砚也一把攥住楼百川的胳膊:“我也想知道——骊山到底是哪儿?”

      虽然他照猫画虎的背过了披风内胆上的内容,但完全理解不了呢!

      ......

      楼百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顺势把虞砚的手拢进自己掌心:“不用管那劳什子,砚儿先回答我,方才故意系披风系了那么久,是不是因为......”

      周文渊抢答:“想装波大的!”

      ......
      楼百川:“没完全记住。”“没完全记住。”

      ......

      虞砚看看楼百川,算下了他不揭穿自己的概率有多大,然后讨好一笑,“哎呀,你又答对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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