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想哭哭不出来要记得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想哭哭不 ...
-
【想哭哭不出来要记得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原以为天使坠落凡间只是一个夸张的故事，谁知道竟真有其事。
只不过，这个曾经翱翔天际的使者，最终坠落在了歌舞伎町的小摊子上。洁白的双羽，变成了……”
戴着斗笠的来者瞥了一眼摊桌上的价目表。
“三百日元一次的书信服务。”
“这样低廉的价格能挣到什么钱？你还是一如既往，做什么事都不计成本吗？”
摊桌后，正悠闲看报的双叶慢条斯理地放下《江户日报》，轻轻转动脖颈放松片刻，这才抬眼看向眼前的顾客。
“事到如今，所有变故都在预设范围内。别忘了，竹内家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天人降临之际，若想着抛弃武士道风骨以求全身而退，从来都不是竹内家的选择。”
“我们早料到前路坎坷，所以早已做好了东山再起的计划。”
话虽如此，双叶实则是在虚张声势——竹内家的确曾预判会被时局裹挟陷入危机，却绝没料到会落得这般毫无反手之力、猝不及防的灭族下场。
世家之间本就盘根错节、利益相连，断无理由眼睁睁看着这般惨案发生，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如此看来，这场灾祸定是天人主导，背后还藏着一个行踪诡秘的暗杀组织。
他们的手段卑劣无耻，下毒、放暗器之类的阴招无所不用其极，半点武士道精神都不顾。
那日的竹内宅邸，惨烈到连一只家猫都没能存活。
“我真的很惊讶，你到现在还坚信这个计划有实施的可能——毕竟，当初的‘你们’，早就变成了孤身一人的‘你’。
“船已经沉到了海底，就像泰坦尼克号那样，以最惨烈的姿态覆灭。
到头来，只有女主角萝丝被推上了浮木苟活。
你明明可以选择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战那座冰山吗？”
来者缓缓抬起斗笠，露出一张瘦削的长脸，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屑一顾的神色。
“船会沉没，不过是被阴沟里的老鼠钻了空子，啃穿了船底罢了。”双叶语气平静地回应。
“哦？你不肯承认，那是一座无人能撼动的冰山吗？
既然这样，我得纠正你——你刚才说的老鼠并不准确，实际上，应该是靠啄食尸体为生的乌鸦才对。”
双叶直视着他的眼睛：“佐佐木，你知道他们的底细。”
话音刚落，同为名门望族的佐佐木家下任家主——佐佐木异三郎，径直在摊前坐了下来。
他掏出三张万元面额的纸币，轻轻拍在桌面上。
“身为精英中的精英，我出门从来只带万元纸币，找零就不必了。
我不是来买书信服务的，只是想用钱，买你一句准确的答复——
若要共享情报，我们就必须是一条船上的人。
当然，这一次，掌舵的人是我。”
“是什么样的错觉，让你觉得是我上你的船，而不是你上我的船？”双叶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币，分毫未动，淡定自若地迎上佐佐木的目光。
佐佐木听到这话，忽然警觉地回头张望，这才发现周围的路人竟有些面熟。
那些人，全是各大世家的少主，此刻都身着布衣，见他望过来，还纷纷颔首示意。
远处，还有些带刀的护卫在暗中警戒，纵然身处熙熙攘攘的街头，也并不显得突兀。
毕竟，歌舞伎町本就是江户鱼龙混杂、最是危险的一条街道。
“原来如此……你是想靠着过往积攒的人脉，图谋复起吗？”佐佐木低声笑了起来，“确实，竹内家虽已倾覆，但那些不靠权势搭建、只凭人情维系的桥梁，往往才更牢固。”
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放眼整个江户，大概也只有这位竹内家的大小姐，能这般理所当然地“兴风作浪”，让一群心高气傲的名门后辈心甘情愿地听她调遣。
“令尊竹内家主，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英才。”佐佐木收敛笑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他若肯选择低头，甘愿做幕府和天人的鹰犬，或许竹内家如今会更加势大——毕竟同流合污，才是乱世之中最安全的生存之道，能让大船永远不沉，哪怕这艘船早已腐烂，船上的人都成了行尸走肉。”
“可惜，竹内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桀骜不驯的反骨。”
“就算到了如今，只剩下你孤身一人，你也要延续这份家族风骨吗？”
“那是自然。想让竹内家的人低头，还早了一百年呢！”双叶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倔强。
“这就是所谓的，宁死不低头吗？
不过，我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你会这样回答——毕竟，我也是个精英。
这样的答复，足够了。钱你收下吧，我对这家店的‘服务’，非常满意。稍后我会发消息给你好评，把你的邮箱地址告诉我。”
说着，佐佐木起身准备离开。
“没关系的哟，你若是想借助那些故交家族的势力，尽管去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佐佐木家的势，也可以让你借。”
“这场博弈的最终结果会如何，我可是相当期待。”
“邮箱地址什么的，我没有哦。”对话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双叶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片刻
“我现在可是穷得连一台手机都买不起呢。”
“手机而已，我稍后会让人给你送来。”
佐佐木的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必你能主动联络我，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这一回，没人能保证你我能在这波诡谲难测的局势中活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容不得半点差错——这是来自一个精英的警告。”
“我不会死的。在计划完成之前，我绝对不会死。”双叶的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还是这般没来由的自信吗？”佐佐木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还真是鼓舞人心。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活力？”
双叶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她与佐佐木家本无深交，此刻却能放下芥蒂、并肩合作，只因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伙人——不久前，佐佐木异三郎那身怀六甲的妻子，正是惨死于这个暗杀组织的毒手。
他们都是心中藏着滔天悲痛，想要哭泣却都哭不出来的人。
“不过是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硬撑罢了。”双叶的声音轻了几分，“哭要是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哭到天崩地裂了。”
“如今我是竹内家的现任家主，肩上的担子重得很。我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还要替竹内家上百号亡魂，继续好好地活下去，替他们呼吸这世间的空气。”
听到这话，佐佐木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捡到的那个杀手小女孩——骸。
他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是啊，有些担子，一旦扛上了，就再也放不下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精英的责任。”
佐佐木迈开脚步，正要离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停住脚步：“对了，我还带了一句竹内夫人的口信。我记得是——
‘迷茫的时候，记得抬头看看天空’。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暗号，但我确实是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毕竟，我是记忆力超群的精英。
他身后的双叶，在听到母亲这句口信的瞬间，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类似抽泣的闷哼。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艰难开口，声音压抑得沙哑不堪：“真是的……一个两个都爱到处留话，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吗？”
这段时日，她与其他世家接触时，也曾收到过诸如此类的口信。有些是鼓舞人心的叮嘱——
“不要放弃，即便身处绝境，也要永葆竹内家的风骨。”
有些，则是琐碎的日常唠叨。
比如“天冷了记得添衣”“睡前要好好刷牙，小心金牙坏了”之类的……
佐佐木没有回头，即便不看，他也能想象出双叶此刻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吧。哪怕只是些碎碎念的叮嘱，也要拼尽全力传达到，哪怕他们早已不在人世。”
他说完，便抬脚信步离去。那些隐在人群中的世家少主，见他从容离去的姿态，也纷纷带着护卫，悄无声息地四散离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合作的桥梁已经搭建完成。他们来日方长，接下来，还有无数的硬仗要打。
喧闹的街道，瞬间清静了不少，周遭的嘈杂声，也渐渐归于沉寂。
——
银时从深巷的建筑垃圾堆后走了出来。他方才一直都在，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存在，根本瞒不过那两个人。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刻意收敛气息，想必他们只是默许了他这个“旁听者”的存在罢了。
这段时间，银时只要一得空，就会在双叶的摊子附近晃悠，绞尽脑汁地想找个搭话的由头。
他才不想做这种跟屁虫似的事，活脱脱像个跟踪狂！可现在，都被撞破了，还被人家晾在一边，这还能叫跟踪狂吗？
应该不算吧？
顶多算是碰面比较频繁的熟人而已，对吧？
然而此时此刻，听完了这段不为人知的内情，看着双叶那明显不对劲的模样，银时再也没法维持那副别扭的样子。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双叶，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要是不想被别人听到哭声的话，其实不用硬撑的。”银时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阿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哦。我可是万事屋的社长，给你个vip专属折扣。”
“谁让你是我们万事屋最重要的名誉社长呢——”
话音未落，便被双叶的动作打断——
双叶猛地转过身，一头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或许是因为那句来自母亲的口信，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弦……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对家人的思念，终于在此刻决堤……
或许是因为背负着灭门的血海深仇，满心愤恨却只能隐忍……
或许是因为曾被信任的人推开，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或许是因为曾担忧其他世家会嫌弃她这个遗孤、不愿伸出援手，让复兴计划胎死腹中……
又或许，是因为发现众人愿意倾力相助时，那份汹涌到难以言喻的感动……
亦或是，因为深知前路漫漫，要与如影随形的死神周旋，心底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更或是，肩上的担子太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纠缠、翻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双叶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溃散，积压已久的复杂情绪，如同洪水般轰然决堤——
“哇啊啊啊……”
双叶终于放声大哭。
“啊啊啊……”哭声里夹杂着崩溃的尖叫，撕心裂肺，却依旧道不尽她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
她哭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悲伤，都倾泻殆尽。她也根本不想停下，毕竟，这里没有其他人，没人会看见她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
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放纵地展现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哭得太用力，双叶几乎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银时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抱住，让她能紧贴着自己的胸口，继续肆无忌惮地发泄。
银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衣服正被温热的泪水渐渐浸透。
这些看似无害的泪水，却像滚烫的烙铁，灼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银时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涩，眼角渐渐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为了掩饰这份动容，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双叶蓬松柔软的发丝间。
这一次，他终于闻到了，属于她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想哭哭不出来要记得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