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逢泽》》沈瘾

19、情人节番外：玫瑰与你

　　二月的京城，湿冷的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雨雾中晕染成一团暧昧又模糊的光斑，映照在陈柯那张冷硬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落寞。
　　今天是情人节。
　　陈柯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里是一条卡地亚的钻石手链，是他特意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款式极简，却在灯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这是他给程添欢准备的礼物。
　　但他知道，这礼物送不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丽姐探进头来：“陈总，傅家的车已经在楼下了。”平时公私分明的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犹豫。
　　陈柯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面前那份关于“陈氏与傅氏战略合作备忘录”的文件，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你先走吧。”
　　丽姐退了出去，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陈柯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那是半小时前花店送来的，卡片上写着“To：程小姐，From：心里全是你的柯”。他原本打算下班后，拿着这束花，去程添欢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跟她表白。
　　可就在昨天，一切都变了。
　　陈柯的姐姐因为涉嫌违规操作被立案调查，虽然罪不至死，但是给陈家的损伤也不算小。他爸妈也不让他在外面浪了，把他抓回来管理公司。
　　并且，给他安排了联姻，理由是，让你自由了这么多年，也该听话一回了。
　　陈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的倒影，他能看到自己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可内里却早已被撕扯得鲜血淋漓。他想起早上在公司茶水间无意听到的对话。
　　“听说了吗？程添欢今天好像收到了一大束匿名的红玫瑰。那包装上都带钻！”
　　“真的假的？那她知道是谁送的吗？”
　　“知道，估计不是第一次了。”
　　陈柯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不敢去想程添欢此刻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本该是属于他的，现在却要因为他的懦弱，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却没有拿那条手链，而是抓起了那束红玫瑰。
　　陈柯驱车来到了程添欢的公寓楼下。
　　他没有上楼，只是坐在车里，透过雨幕，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二楼的灯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窗边晃动，似乎正在摆弄着什么。
　　那是程添欢。
　　陈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像是在拉扯着两人之间最后的那根线。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陈总？”程添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还带着一丝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看着窗外那束红玫瑰，鲜艳欲滴，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烫得他拿不住。
　　“……没什么。”陈柯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看到你在加班，提醒你早点休息。”
　　程添欢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随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陈总，今天是情人节，我不加班。而且，我在家里。”
　　陈柯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扇窗户，那个身影依旧在晃动。
　　“我知道了。”陈柯低声说，眼神黯淡下去，“我……在你楼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陈柯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陈柯，”程添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陈柯看着窗外的雨，眼眶发酸，“添欢，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别等我了”，想说“我要结婚了”。可这三个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在他的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柯的手机响起了急促的催促铃声——是傅家的电话。
　　那是催命的符。
　　陈柯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傅总”二字，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挂断了程添欢的电话。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汇入了情人节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凄凉的弧线，最终消失不见。
　　而他没有看到缓缓拉上的窗帘。也没有看到，程添欢打开窗，努力向外看的场景。
　　桌上，那束匿名送来的红玫瑰旁边，放着一部刚刚被挂断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显示着：陈柯 —— 通话时长：00:00:45。
　　而在楼下花坛的角落里，那束准备送给她的红玫瑰，被狠狠地丢进了垃圾桶，鲜艳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沾满了泥泞。
　　撒着暖黄灯光的屋内，独自坐着一个，准备了两人晚餐的女人。
　　大雨倾盆的街道上，站着一个靠着车，一根接一根抽烟的男人。而车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铃声灭了，跳出来一条消息。
　　"明天我们要去挑婚纱了，阿柯。要早点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