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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彻夜长谈 晚上睡不着 ...

  •   两人敷好红肿的眼睛,又分食了一碗温热宵夜,各自洗漱完毕时,时针已然指向凌晨两点。
      往常这个时辰,若非赶工熬夜,两人早已沉沉睡去。可今夜,彼此心头翻涌着两世的心事与相认的欢喜,越聊越精神,半分睡意都无,更舍不得分开。
      李然窝在沙发里,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赶巧,幸好明天都不用去上班,不然就咱们这状态,全都归违规上岗。”
      顾承从身后揽住她,头轻轻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沉默片刻,他还是轻声开口:“不早了,该回房睡了……然然,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就像在老宅那样,好不好?”
      李然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嘟囔着:“要陪也是你陪我,我那主卧床比你次卧的大,睡着舒服。”
      顾承闻言,低低笑出声。醇厚的嗓音钻入她耳中,挠得人心尖发痒,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立刻应道:“好,多谢老婆收留,我去拿枕头。”
      李然脸颊更红,先快步跑进主卧,默默把床铺收拾整齐,特意腾出半边位置,等着顾承过来。
      床头暖灯被轻轻熄灭,顾承抱着李然躺下,手掌轻轻搭在她后腰,温柔又安稳。
      李然往他胸口蹭了蹭,依旧满心不真切地软声感慨:“我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突然就发现那些不是梦,突然就明白那是完完整整的一生,突然我们从旧时知己变成今生夫妻,总觉得有点不习惯。感觉你像两个人,我也像两个人,好像是四个人在一起生活。”说着还朝顾承用手指比了个四。
      顾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纠结这两个人、四个人的,说的跟家庭伦理剧似的。不用为此困扰,你只管做你自己,我也做我自己,我们之间怎么相处都好。只是需要在外人面前注意点,不然难免觉得奇怪。我刚恢复记忆那天,强撑着去上班,状态不对劲,一下子就被宁朝远看出来了。你出差回来后我才慢慢调整过来,他说我整个人沉了很多。现在想想,应该是顾允衡那一辈子的重量全都突然压在身上,太过突兀。这些都需要我们花时间慢慢磨合,就像当初刚结婚时一样,慢慢来就好。”
      李然伸手搭上他的腰,乖乖点头:“嗯,这回保守秘密的人变成两个了,我总算有伴了。今晚太晚了,先睡觉,明早起来我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你。”
      顾承心里清楚她想问什么。只是有些过往太过沉重,他得斟酌着说——哪些该如实相告,哪些该轻轻瞒过,不想让她再添伤心。
      这般想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哄着:“睡吧,有什么事,都留到明天再说。”

      可想法终究美好,现实却不尽如人意。
      两人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过去,愣是谁都没睡着。又怕翻身、出声吵到对方,只得像两座石雕一般,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可脑海里早已翻江倒海,前世今生的画面轮番闪过,思绪飘得远到能装下整个宇宙。
      李然实在忍不下去,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天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她的思绪在记忆里不停切换:从茶楼里惊鸿一瞥的状元郎,切换到大学里跟在张教授身后的顾师兄;从宫中帮她遮掩溜出宫踪迹的顾大人,切换到今生陪她逛小吃街的顾医生;再从她走的那日、廊下最后见到的顾允衡,切换到她出差前执意亲自送她去单位的顾承。
      正如他所说,不管是哪一世、哪一个身份,于她而言,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他们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去解释这跨越千年的缘分。既然要接纳这完整的两世记忆,她需要时间去习惯,他亦是如此。
      她不敢去细想,自己走后,顾承是如何护住年幼的李晏,撑起那片残局。她今晚没问,因为她心里笃定,弟弟定然是平安长大了——只是其中的艰难与苦楚,需要顾承亲口说给她听。
      脑海里像放幻灯片一般,闪过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偶尔想起一两个好笑的片段,李然忍不住悄悄勾起嘴角,怕气音惊动顾承,又赶紧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强行压下笑意。
      顾承闭着眼,原本在梳理近期的病历来催眠自己,忽然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盯着自己,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脖颈。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紧接着便往他胸口贴得更紧。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原来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等李然又一次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声响时,顾承再也忍不下去,满心好奇——这人半夜哭了两场,如今反倒兴奋得毫无睡意?
      他手掌微微用力,瞬间将李然的腰腹紧紧揽进怀里,两人的腿也撞在一起。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李然猛地顿住,抬头看向他:“你没睡啊?我没笑什么,就是睡不着,瞎想而已。”
      顾承微微撑起身子,一手拿被子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另一手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暖光瞬间洒满房间,李然眯了眯眼,把头靠在他的腹部,含糊地问:“你干嘛呀?”
      顾承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温柔道:“既然都睡不着,那就干脆聊聊天,别躺着熬了。”
      李然掀开被子,跟着坐起身,眼底满是精神,半点睡意都无,立刻点头:“好啊,那我们聊什么?”
      顾承怕她着凉,替她拉了拉被子:“你不是有一堆问题想问我吗?现在问吧。”
      李然立刻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先问——我走之后,宫里到底怎么样了?阿晏……是不是顺利就藩了?”
      顾承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缓缓开口:“是。你走的第二日,他就顺利出京。路上走了十几天,有我们暗中安排的人护送,有惊无险地到了燕州。我和太后按着你给的名单,联络了燕州附近的官员,给他布了一层安全网,暗中护了他好些年。等他在封地安顿好,我们才敢把你出事的消息告诉他。他知道的时候,被太后派去的人死死看着,硬压了好几天,断了回京的念头,才敢解禁。后来我怕他心里仇恨太重,走错路,就化名通过隐蔽渠道,时不时给他写信开导。他小时候还会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越长大,信里的内容就越有深度。那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思想、谋略和格局,反倒更像先帝和先太子。”
      李然松了口气,轻声说:“那就好,至少他平平安安长大了。你也算帮我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顾承捏了捏她的小拇指,继续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你这个弟弟,可不简单。你走后的三四年,李恒这个皇帝做得还算中规中矩。虽说算不上轻徭薄赋,但也没苛捐杂税,按部就班批奏折、治理灾荒、发展经济,倒也做出了些成绩。景和二年,我外调任禹州知州,离燕州不算远,禹州的经济和实力也比燕州强上不少。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留意燕州的动静,匿名给燕王写信,劝他先放下仇恨,好好活着。景和四年,李恒开始把外放的亲信调回京城,委以重任,我也被调了回去,任起居舍人。”
      说到这里,顾承实在忍不住吐槽,时隔多年依旧无语:“那时候真是敢怒不敢言。李恒整天爱摆皇帝架子,今天找这个大臣闲聊,明天找那个官员议事,话多到让人头疼。自从恢复记忆,再看现在的那堆写不完的病历,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李然被他这波迟来的吐槽逗得哈哈大笑,靠在他肩上笑个不停:“人的优越感,果然都是对比出来的。”
      顾承接着挑重点讲给她听:“后来我几经外放与回京,名单上的老臣渐渐退了下来,我们只能想办法发展新的人脉。好在燕王慢慢长大,学会了隐忍自保,两边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年。
      大概景和十一年吧,李恒稳坐皇位多年,渐渐松懈下来,沉迷享乐,疏于政事。那时候我在礼部,动不动就被喊去筹备宴会、祭祀。他甚至还问我,在杭州任职时有没有遇到得道高僧。每天听着这些离谱的要求,简直两眼一黑又一黑。后来我调到户部,更是天天想着怎么给他省钱,在他各种铺张浪费的开销里当一个守财奴。那时候,我们户部从上到下,家世背景都不缺钱,为这些事个个都被叫铁公鸡——别人来要钱,统一两个字:没钱。”
      李然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扬着,靠在他肩上毫不留情地幸灾乐祸:“好可怜哦~”——毕竟,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顾承又道:“再后来,北漠大举进犯,前线节节败退,拨过去的粮草和银子全都石沉大海。最后无奈,只能割让城池,还得从宗室旁支挑一位郡主去和亲。说来也奇怪,先帝只有你一个女儿,李恒也没生下女儿,就连李晏后来也全是皇子,连个和亲的人选都没有。几十年,三代君王,就你这么一位公主。”
      李然满脸惊讶,忍不住开口:“真的假的?性别比例这么失衡?那个年代的Y染色体也太强悍了吧。”
      顾承轻笑一声,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不知道,确实是巧合。那段时间,你又被朝臣们反复提起。那几日我几乎不愿和同僚说话,一开口就难免绕到你身上。每次一提,心就疼得厉害,怕自己熬不住。”
      李然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起,抬头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顾承也不客气,立刻扶住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珍惜又缠绵,许久才缓缓分开。
      顾承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柔声安抚:“我没事,都过去了,只是随口感慨一下。”说完又亲了亲她,才继续往下说,“再后来,李恒挥霍无度,朝政越来越乱。那几年水患频发,流民遍地,朝廷又腐败不堪,御史台的那几个也全是酒囊饭袋。可李晏在燕州,离北漠近,励精图治,把封地治理得兵强马壮,还时不时暗中接济前线。李恒昏庸,却也知道不能再割地。眼看李晏有兵有粮,便把北漠进犯的前线防线全权交给了他,只一味要求朝廷拨银拨粮,丝毫不关心边境安危,不关心上一次割地已经让燕州陷入险境,只看重自己的皇位和还能不能接着享乐。”
      “好在有你留下的人脉暗中回护,加上李晏自己有谋略,和镇北将军两方协力,才终于把北漠拉回谈判桌。可这事,也让李恒坐不住了——乳虎已然长成,山高皇帝远,兵强马壮,又是先帝嫡子,哪能再容。当年对着你的那些下三滥手段,再一次用在了李晏身上。李晏原本有个心仪的姑娘,满心欢喜要娶她做王妃,结果……大婚之前,被李恒找了个罪名,满门抄斩。”
      李然猛地坐直身子,满眼震惊,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她压着心头的怒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骂人,“我去,有病吧!”
      顾承连忙给她顺了顺气,才继续加料:“这件事,是压垮李晏的最后一根稻草。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他的信。他说猜到了我的身份,谢我这么多年的教导与照拂,还说了他对时局的看法,以及他的打算——他要夺这万里江山,清君侧,正朝纲。来日功成,京师相见。”
      李然一口气没缓过来,又懵了:“他……他反了?”
      顾承笑了笑,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人家那不叫反,是师出有名——清君侧,除奸佞。”
      李然拍开他的手,拿起床头的水杯递给他,让他润润喉,又嫌坐着扭腰太累,干脆跨坐在他腿上,扶着他的肩膀,着急地追问:“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快说快说!”
      顾承喝了半杯水,伸手连人带被稳稳抱住,靠在床头,继续给她讲那段尘封的过往:“敌我实力悬殊,其中的艰难困苦,一时半会说不完。但最终,他还是率军攻破京师,直抵正殿。那时候早朝还没结束,他一身戎装、沾着鲜血走进大殿。李恒大势已去,加上我们在朝中安插的人手和你留下的关系网牵头,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替李恒说话,就此成王败寇。之后就是新皇登基咯,改年号为佑明。”
      李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依旧愣愣地点头。
      顾承边划拉她脸颊两侧的刘海,边给她补充:“李晏一生勤勉,是个政见卓越、知人善任的守成之君。虽说皇位得来的方式备受争议,可他政绩斐然,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这些功绩,早已掩盖了所有非议。再者,他自己也从不在意。”
      李然趴在他肩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口气:“听你讲这几句,我今晚血压都高了好几次,太揪心了。那你呢?我看你搜索记录里写着四朝元老——你活到了多少岁?最后官至几品?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顾承从前觉得这些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却像是终于要交答卷的考生一样,将自己的情况汇报给她:“官至一品,享年七十八岁。历经四朝,两任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官职和头衔被李晏和后来的皇帝一升再升。我替你护着李晏长大,结果还没能好好退休,晚年还得受他托孤,辅佐新帝。这算没辜负你的厚望吧?”
      李然听得满心激动,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算算算,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也太厉害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可没过一会儿,她嘴角又垮了下来。偷偷看了顾承几眼,重新趴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裹在他的睡衣里:“那……那你有没有娶妻生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有也正常,毕竟你是顾家嫡次子,家族肯定会逼你的……”
      话还没说完,顾承扶在她腰间的手忽然用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怒,直接打断她:“一生未娶。李然,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这事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介意。我是顾家嫡次子,没错!我也确实被逼过婚,可从你走的那一晚起,娶妻生子这件事,就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而那个人,死在了我必须效忠的人手里。我可以等升官够格后求娶你,也可以大着胆去求先帝赐婚做驸马。可我不能接受,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里,坐着的人不是你!”
      李然瞬间慌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没有对你没信心。我私心里,当然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是顾承,那一生太长太长了——我走的时候,你才二十五岁,后面还有整整五十三年。我不敢想你一个人这么孤单地走过来。我会心疼,真的心疼!如果是这样,我宁愿……”还没全说完,嘴上就被顾承的手捂住,显然后面的字,他一个都不想听。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他有他的偏执,她有她的心疼与不忍。
      几秒后,顾承放下手,闭了闭眼,强行平复下心头的恼怒。他不想和她吵,更不想再把她弄哭。他尽量放柔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下了定论:“好了,这事不吵,没有意义。事实就是我终身未娶。但再孤单,那一生也已经翻篇了。你冷静点,眼睛刚好,别再哭了。”
      李然顺着台阶下,却还是带着几分小赌气,趴到他肩上,紧紧抱着他,一言不发。
      顾承也没再说话,望着昏暗的墙面,怔怔出神。脑海里闪过那一世的孤寂,那些被他刻意淡化和揭过的困苦,默默无言。

      或许是聊了一整夜,又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两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不知不觉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也没来得及躺下。
      直到清晨的鸟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顾承才缓缓醒来,只觉得双腿麻得厉害。低头一看,李然依旧趴在他身上,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旁边的床上躺好,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和僵硬的腰,才重新躺下,挨过去抱她,伴着清晨的微光,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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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