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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雪村诡俑(11) 陕西·骊山 ...

  •   陕西·骊山北麓·晨
      冬至后的第三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骊山北麓的听泉别院笼罩在薄雾中,青砖灰瓦的院落静静趴在山坳里,屋脊上积着昨夜的新雪,檐下挂着尺把长的冰凌。
      沈青书的越野车碾着积雪停在山门前。唐晚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柏和雪的味道。
      “这院子……比照片上看着大多了。”韩磊哈着白气,仰头看那两扇厚重的柏木大门。门楣上“听泉别院”四字已经斑驳,但笔力遒劲,能看出是大家手笔。
      周明在平板上调出别院的卫星图和历史资料:“建筑始建于清光绪二十八年,原为西安某茶商的避暑山庄。1937年沈家购入,作为守约人一脉在关中的秘密据点。占地约十五亩,三进院落带东西跨院,后院有天然温泉一眼——所以叫‘听泉’。”
      他顿了顿,放大一张老照片:“这是1948年拍的,当时这里住着沈家三代人。沈老爷子沈学义那时候还是少年,站在院子里练拳。”
      照片里,青砖墁地的院中,一个精瘦的少年扎着马步,眼神锐利。身后廊檐下,坐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端着茶碗看报纸——应该是沈青书的曾祖父。
      “四代人了。”唐晚轻声道。
      沈青书没说话,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等了约莫一分钟,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闩拉动,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棉袄的老人探出头。看到沈青书,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三爷?”
      “福伯,是我。”沈青书点头,“带几个朋友来看看。”
      福伯——看门的老仆——赶紧把门拉开。老人约莫七十多岁,背微驼,但手脚利索,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笑起来却很慈祥。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福伯搓着手,“昨儿个接到西安的电话,说您今儿要来,我一早就把东厢房烧上炕了。这大冬天的,山上寒气重。”
      四人进院。前院比西安沈宅更古朴,青石铺地,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院中一棵老梅树,枝干遒劲,正开着零星的白梅,暗香浮动。
      “您老身体还好?”沈青书问。
      “好,好。”福伯笑呵呵的,“就是腿脚不如从前了。不过每天扫扫院子,烧烧炕,还能动弹。”
      他领着众人往中院走,边走边说:“东厢房一直按老爷子的吩咐锁着,这些年除了定期打扫,没人进去过。钥匙……”他看向唐晚手里的黄铜钥匙,“是这把吧?当年三爷亲手交给我,说将来有个姓唐的姑娘来,就给她。”
      唐晚握紧钥匙:“福伯,您认识一个叫唐素心的吗?”
      “认识,咋不认识。”福伯推开中院的月洞门,“八几年那会儿,唐同志过来过。”
      中院更精致些,有抄手游廊连接各屋。东厢房在最东头,三间,门窗紧闭,窗纸是新的——显然是刚换过。
      福伯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又看看唐晚手里的:“小三爷,您开还是……”
      “唐晚开。”沈青书说。
      唐晚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书香和木料的味道涌出来。房间很干净,看得出经常打扫,但摆设还是八十年代的样子:一张老式的写字台,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一张挂着夏布帐子的雕花木床。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沈老爷子的手书:
      “守约守心,护国护民”
      “老爷子写字好看。”福伯站在门口,没进去,“唐同志也夸过,说他这字有风骨。”
      唐晚走到写字台前。台面上铺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照片——都是黑白照,有沈从周穿军装的标准像,有他和战友的合影,还有一张……
      是她母亲、沈从周和一位老者及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那年轻男人穿着时髦,仿佛那个年代海外留学回来穿着,长相清瘦俊朗,和母亲站在一起竟有着不同巡查。
      照片里,唐素心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衬衫,站在别院后山的温泉边,回头笑着,头发被风吹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素心于听泉别院,1984年夏。她说这儿的温泉水能洗去疲惫,我说能洗净人心。”
      字迹和陈景深的手书一样。
      唐晚指尖轻抚照片。母亲年轻时笑得那么灿烂,眼里有光——那是她记忆里很少见到的样子。在她印象中,母亲总是眉头微蹙,眼神里有化不开的忧虑。
      “这里。”沈青书在书架前叫她。
      书架很满,大部分是军事和考古方面的书。但沈青书抽出了一本《孙子兵法》——书脊明显比别的书厚。翻开,里面被挖空了,藏着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唐晚接过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唐素心的笔迹:
      “隐脉调查笔记·唐素心·1983-1985。”
      她深吸一口气,和周明一起在写字台前坐下,开始翻阅。
      笔记本内容节选·1984年3月15日
      “今日再探陈家洼陶神庙。地宫青铜树之秘,渐有眉目。
      树乃‘时间轴’理论可证——徐福当年确在研习逆转时空之术。三钥非为开门,是为‘锚定坐标’。天钥定天时,地钥定地位,人钥定人选。
      素心言,蜀国守门人遗训:三钥合一,可开‘通天路’,非升天,乃通‘过往’。然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时空崩塌,方圆百里皆成混沌。
      归乡会所求,或为此。然彼等恐不知,欲行此术,需‘天选之血’为引。素心即是。此亦她隐忧之所在。”
      1989年1月5日
      “发现第七处内部有异动。有人私下接触归乡会残余势力,欲夺三钥。
      我欲钥入骊山泉眼,沈大哥携天钥、景深携地钥入灵渊。如此,三钥永不重聚,逆时之术永无可能。
      计划定于七月实施。尚有半年时间。
      昨夜梦见晚晚,她扎着羊角辫,在院里追蝴蝶。她喜欢海棠。若有机会,当在院中种一棵。”
      笔记到这里,后面十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写着:
      唐晚合上笔记本,眼眶发热。
      沈青书轻轻按了按她的肩,然后看向福伯:“福伯,炕洞……”
      “哦哦,知道知道。”福伯走到床边,掀开炕席,在炕沿某处按了一下。一块炕砖松动,露出下面的空洞。
      里面是个铁盒子,比陈家洼那个小些,也锈得厉害。
      唐晚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钥匙,也不是文件。
      是一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温润如玉,但内部有暗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韩磊凑过来看。
      “灵渊石核心碎片。”沈青书辨认出来,“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看这些刻纹。”
      石头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汉字,也不是灵渊文,是某种更古老的图腾文字。
      周明快速扫描:“能量读数极高,但极其稳定。内部结构……像是个‘容器’?或者‘封印’?”
      唐晚拿起石头。触手的瞬间,守门人印记剧烈共鸣!同时,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涌入脑海——
      “晚晚,如果你拿到这块石头,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或者……无法再保护你。”
      是母亲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这块石头里,封存着我的一缕‘本源印记’。用你的血激活它,可以在危急时刻,暂时获得我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对你身体造成巨大负担。”
      “这是你沈叔叔和我一起制作的‘最后保险’。他说,如果我们都失败了,至少给你留下一点翻盘的可能。”
      “对不起,晚晚。妈妈爱你。”
      声音消散。
      唐晚握紧石头,泪珠滚落。
      “姐……”韩磊轻声唤她。
      沈青书递过手帕。唐晚接过,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有些哑,“只是……终于听到妈妈亲口说话了。”
      她把石头小心收好。这是母亲和那位从未谋面的沈叔叔,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福伯,”沈青书问,“我父亲和唐阿姨他们有没有提过归乡会?或者……日本人的事?”
      福伯想了想:“日本人……倒是提过一嘴。说抗战那会儿,这别院还藏过游击队伤员。至于归乡会……”
      老人皱眉思索:“好像听陈师长跟老爷子聊过,说什么‘樱花会阴魂不散’‘战败了还不死心’……具体我也记不清了,那会儿我年轻,听不懂这些。”
      樱花会。
      唐晚和沈青书对视一眼。
      “还有件事。”福伯突然想起什么,“去年秋天,有几个外地人来过,说要参观老宅子。我按规矩没让进,但他们在外头转悠了好久,还拿着仪器测来测去。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说话斯文,但眼神不对——像鹰似的。”
      “还记得长相吗?”周明问。
      “记得。五十来岁,瘦高个,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福伯比划,“对了,他手上戴个戒指,银的,上面镶着朵樱花。”
      樱花戒指。
      归乡会的标志。
      “他们来听泉别院干什么?”韩磊不解,“这里就是个老院子。”
      “也许不是找院子。”唐晚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头,“是找这个。或者……找陈叔叔留下的其他东西。”
      她环顾房间。写字台,书架,床,柜子……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福伯,这房间里的东西,一直没动过吗?”
      “没有,按老爷子的吩咐,原样保持。”福伯说,“就是定期打扫,换窗纸,晒被褥。哦,对了,床底下有个旧箱子,也是陈师长留下的,说里头是些私人物品,让我们别动。”
      床底下?
      沈青书蹲下身,掀开床单。果然,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老式的樟木箱,不大,上着锁。
      这次没有钥匙。
      “砸开?”韩磊问。
      “不用。”沈青书检查锁孔,“这种老式铜锁,结构简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丝——唐晚挑眉,他耸耸肩:“在部队学的,野外生存用得上。”
      十秒钟后,锁开了。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旧军装,几本军事理论书,还有一沓信。
      信都是唐素心写给沈从周的,大多是工作交流,但字里行间能看出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1992年7月12日,骊山地宫事件前夜。
      “义兄: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亦不知能否再见。
      钥匙已按计划分藏。我入泉眼,你入灵渊。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若有幸生还……愿能在海棠花开时,与你再饮一杯茶。
      保重。
      素心”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深深。
      唐晚看着这封信,终于明白了——母亲和陈景深之间,是超越生死的情谊。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是那种在绝境中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纯粹的信任。
      这种感情,也许比爱情更珍贵。
      “小三爷。”福伯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外头……好像有人。”
      沈青书立刻起身,手按在枪柄上。周明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别院外墙四周,有几个热源在移动。
      “六个,不,八个。”周明快速操作,“正在包围院落。看移动方式……训练有素。”
      韩磊紧张地摸向腰间的灵渊石仿制品:“归乡会?”
      “大概率是。”沈青书看向福伯,“福伯,您从后门走,去村里叫人。我们拖住他们。”
      “不行不行,我老了,跑不动。”福伯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们年轻人走,我在这儿守着。这院子,我看了五十年,熟得很。再说了——”
      老人从门后抽出一根齐眉棍,棍身黝黑发亮,不知什么材质。
      “当年打鬼子的时候,我也是游击队队员。几个小毛贼,还不放在眼里。”
      沈青书看着福伯,突然笑了:“成,那您老小心。”
      他快速布置:“周明,启动别院的安防系统——这院子建国后改造过,有隐蔽的防御工事。韩磊,你跟福伯守中院。唐晚,我们去前院。”
      “为什么去前院?”韩磊问。
      “因为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唐晚已经握紧渊守剑,“在前院解决,不会波及房间里的东西。”
      四人迅速行动。
      福伯拉开中院月洞门旁的某个暗格,按下一个按钮。整个别院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地面、屋顶,多处位置露出隐蔽的射击孔和观察窗。
      “老爷子当年防着特务呢。”福伯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没想到真用上了。”
      前院,唐晚和沈青书刚站定,大门就被轰然撞开!
      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全都戴着面具,手持特制的能量武器。为首那人,正是福伯描述的——五十来岁,瘦高个,左边眉毛上有道疤。他手上,那枚樱花戒指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唐晚小姐,沈中校。”疤眉男人开口,中文标准,但带着奇怪的口音,“久仰。在下小林宗一郎,归乡会关中地区负责人。”
      “日本人。”沈青书语气平淡,“战败七十多年了,还不死心?”
      “败给中国的是军国政府,不是我们‘樱花会’。”小林微笑,“我们的追求,超越国家,超越时代。比如……三钥合一,逆转时空。”
      他看向唐晚:“令堂唐素心女士,当年与沈从周先生发现的秘密,我们很有兴趣。交出三钥,以及所有资料,我们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唐晚问。
      “那就很遗憾了。”小林挥手,七个手下同时举枪,“我们只好……自己拿。”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对峙的双方之间。
      唐晚握紧渊守剑,剑身嗡鸣。沈青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中院里,福伯握着齐眉棍,韩磊手心出汗,周明盯着监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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