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密码[考古架空]》顾晚成

28、活化俑往事（16） “别动！”

　　“别动！”沈青书突然厉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来，一把将半蹲着的唐晚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翻滚向旁边半人高的荒草丛。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一支弩箭几乎是贴着唐晚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让她颈后汗毛倒竖。“夺”地一声，箭矢深深楔入后方老槐树干，箭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两人快速爬起，动作迅捷如猎豹，借着院内半人高的荒草和阴影掩护，翻滚至一个废弃的厚实石磨盘后。沈青书半跪于地，手中已多了一把通体哑黑、结构紧凑的特制手枪，枪口粗于寻常，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东南角厢房屋顶，一个。”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疾风，“正房屋檐阴影，两个。墙外……至少还有三个在迂回靠近。”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
　　唐晚背靠冰冷的石磨，强迫自己深呼吸，将感知力集中，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果然，六个带着冰冷杀意的“光点”分散在院落周围。但令她心惊的是，这些人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微弱凝练，几乎与砖石草木的“背景噪音”融为一体，若非刚才那支偷袭的弩箭泄露了一丝波动，极难察觉。
　　“职业杀手。”沈青书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训练有素，懂得完全隐藏。他们怎么知道这地方？还来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咄咄破空声再起！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踵而至，精准狠辣地钉在他们藏身的石磨盘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箭尖没入坚硬石材足有寸许。
　　紧接着，不同方向的弩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将他们死死压制在石磨后，碎石屑和尘土在箭矢撞击下簌簌飞溅。箭矢破空的锐响与钉入实物的闷响，在死寂的院落中奏响紧迫的追魂曲。
　　“不能坐以待毙！”沈青书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线，“他们马上完成合围！我数三下冲出去吸引火力，你趁机拿铁盒，从后墙走！岔路口右转三百米，灰色面包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缝——”
　　“一起走！”唐晚反手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力道惊人，目光灼灼，“分开更危险！”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击倒”沈青书试图挣开，语气斩钉截铁，“你先走，乖听话。”
　　两人在狭窄空间内无声角力，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激烈交锋，但是也只有片刻时间。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墙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压抑的惊呼，似乎有人被迅速放倒。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东南厢房屋顶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那是个女人，一身利于夜行的深色贴身衣裤，勾勒出矫健的身形曲线，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的眼睛。她手中正握着一把造型精巧、已经上弦的□□——正是刚才发动袭击的武器。她身后，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持弩者也从阴影中现身，呈三角阵型，冷冷地封住了石磨盘主要的躲避角度。
　　“反应不错。”蒙面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巾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年纪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冷静，“把铁盒交出来，可以少受点苦。”
　　沈青书将唐晚更严实地挡在身后，枪口稳稳指向对方：“你们是什么人？”
　　“拿东西的人。”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枪，目光越过他，落在唐晚怀里的铁盒上，“唐教授，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唐晚握紧铁盒，冷声道：“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正因为是她留下的，才更不该留在你手里。”女子话中似有深意，但并未解释，只是抬了抬手。
　　她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刻举弩，瞄准锁定。
　　沈青书毫不犹豫，抬手向着夜空扣动扳机——发射了一枚特制的、无声但带有醒目曳光轨迹的信号弹。赤红色的光弧划破黑暗，在高空短暂停留，这是向可能就在附近区域的第七处外围支援发出的最高优先级求援信号。
　　“动手！”蒙面女子眼神一冷，低喝道。她自己也再次抬起□□，动作快如闪电，一箭射向沈青书持枪的手腕！
　　沈青书闪身避过，同时开枪还击，子弹击中女子身侧的砖墙，火星四溅。两名手下弩箭连发，逼得唐晚和沈青书在石磨后艰难闪躲。
　　“掩护我！”唐晚对沈青书低语一句，她猛地将铁盒向沈青书脚边一推，自己则如同离弦之箭，借助石磨的遮挡，骤然从侧方窜出，直扑其中一名持弩者！
　　她的动作太快，出乎对方意料。那名持弩者仓促间调转弩箭，却被唐晚近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名持弩者见状，立刻瞄准唐晚。但沈青书的子弹已到，逼得他不得不闪避。
　　蒙面女子见手下瞬间被解决一个，眼中寒光更盛。她放弃远程，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把短刃，竟亲自向唐晚攻来！她的身手极其敏捷，招式狠辣刁钻，与唐晚迅捷凌厉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偏向实战刺杀的路数，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铛！”匕首与短刃碰撞，火花迸射。
　　两人近距离缠斗在一起，刀光翻飞。唐晚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实战经验可能更丰富，那股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有所保留？有几处明明可以造成更重伤势的破绽，她的短刃都只是划过而非刺入。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晚格开对方一记斜刺，低声喝问，“为什么要抢我母亲的东西？”
　　蒙面女子不答，攻势却越发急促，显然想尽快解决战斗。
　　沈青书那边以一抵五，一时无法援手，他只能加快速度，先踢昏一名黑衣人，又击中一名。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正在快速接近——很可能是第七处的支援。
　　蒙面女子眼神一变，攻势骤停。她向后跃开一步，深深看了唐晚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不甘，有审视。
　　她猛地吹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口哨，所有仍在攻击的袭击者闻声，立刻如同收到指令般，带着同伴的尸体，迅速向不同方向散开、撤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蒙面女子最后看了唐晚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翻过墙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留下一地狼藉和未解的谜团。
　　打斗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引擎声。沈晚看向沈青书，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疑与凝重。
　　这些是什么人？目标明确是铁盒，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势力。
　　沈青书转向唐晚，上下看了一番，方松口气：“你没事吧？”
　　唐晚点点头，将铁盒抱紧。这冰凉的金属物件，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不仅承载着母亲的秘密，更引来了莫测的敌人。
　　“支援快到了，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沈青书果断道：“我们先撤，换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收拾，翻过后墙，隐入迷宫般的背街小巷，朝着预定汇合点疾行。
　　黑衣女人——代号“幽兰”看着受伤的手下，按了按耳内的微型通讯器：“‘钥匙’已被目标取走。拦截失败。对方有第七处的人保护，身手很好。我的人损失了四个。”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年龄性别的电子音：“知道了。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铁盒的内容，迟早会知道。”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然后戛然而止。
　　幽兰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眼神瞬间变得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一个男人从停下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他也穿着一身黑衣，但款式更偏休闲，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身材挺拔，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幽兰。
　　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反光，但隐约能看出形状优美，瞳色似乎很深。
　　幽兰立刻单膝跪地，低头：“先生。”
　　男人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抬手——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幽兰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幽兰的脸偏向一边，面具下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谁让你带人来的？”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伤她性命？不准动她分毫？”
　　幽兰维持着跪姿，声音微微发颤：“属下……属下只是想确保拦截成功。弩箭瞄准的是那个第七处的男人……”
　　“确保成功？”男人冷笑，“你的‘确保’，就是差点杀了唐晚？她要是死了，我要那铁盒何用？我要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幽兰深深低下头，不敢辩驳。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浅坑，又望向沈青书和唐晚逃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我们手头，现在有几块完整的‘石头’？”他问，语气恢复了冰冷。
　　幽兰不敢起身，依旧跪着回答：“四块完整的‘灵渊石’，还有十七块能量较强的碎片。根据计算，这些能量足够在冬至天地气交汇、节点最活跃时，强行在某处次级节点上撕开一个临时性的、不稳定的通道，持续大约十五分钟。但要永久性开启一个主节点通道，或者进行‘合门’仪式……至少还需要五块完整灵渊石的能量当量。”
　　“哪里能找到？”
　　“灵渊深处，理论上取之不尽。”幽兰小心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或者……从其他觉醒的守门人血脉拥有者身上提取、精炼。虽然效率远不如天然灵渊石，但积少成多。”
　　男人沉默了片刻：“现在还有多少活着的守门人觉醒者？”
　　幽兰立刻通过手腕上的微型设备调出一份加密名单，投射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光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标注：血脉纯度百分比、当前所在地、大致活动范围、是否有组织保护等等。
　　“根据‘归乡会’这些年搜集的全球情报，目前确认还活着的、处于觉醒状态的守门人血脉，还有七位。其中最强的是在西藏冈仁波齐附近隐居的一位苦修者，血脉纯度高达89%；最弱的在台湾，是一位中学历史老师，纯度只有32%。如果……”幽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如果能将这七人全部捕获，用秘法提取他们的血脉精华，理论上可以合成出相当于五到六块标准灵渊石的能量总量。足以支撑一次永久性通道的开启尝试。”
　　男人看着光幕上的名单，目光在“唐晚（中国北京），纯度预估92%+（持续觉醒中）”这一行上停留了很久。月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他戴着口罩和眼镜，看不清完整表情，但那双与唐晚惊人相似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挣扎，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愧疚？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层更坚硬的冰壳覆盖。
　　他挥了挥手，光幕消散。
　　“计划不变。继续搜集灵渊石碎片，监控名单上所有人的动向。冬至之前，我要拿到足够开启通道的能量。”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至于唐晚……告诉那群老东西，谁要是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是。”幽兰低头领命。
　　男人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来时的汽车。车门打开，他坐了进去。
　　车子无声地发动，缓缓驶离这片刚刚发生过厮杀、又重归死寂的废弃院落。
　　幽兰依旧跪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拐角，她才慢慢直起身。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火辣辣的脸颊，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怨愤，以及更深沉的、对那个男人的畏惧与痴迷。
　　她看了一眼唐晚他们逃离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唐晚……凭什么……”
　　夜色浓重，将所有秘密、算计与汹涌的暗流，暂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