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他》金杏太川

7、县城 第一次想他

　　过五桥时，天开始下雨。

　　林星星看河道中流淌着浑浊的黄泥水，一路过来，她发现江城这个小县城有不少古老建筑。

　　沿河而立的屋子以木雕为饰，十分亮眼，周围的白砖墙斑驳老旧，有着属于江城独有的陈旧岁月感。

　　“师傅你知道河岸边的阁楼是几时建的吗？”摩托车驶过桥面，大风刮得后座的林星星刘海全糊在脸上，她抬手拢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别至耳后，视线从河岸那边收回来，好奇问了句。

　　“有些年份了，我爸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早建成了。”师傅笑着讲述，“我记得我小时候，江城有一年干旱，地里的裂缝有人的巴掌大，河里的水全干了，当时河滩的泥沙里还能捡到金子，那时的太阳毒辣得狠，暑气重，穿着鞋还烫脚板，我和儿时的玩伴就老喜欢钻进河畔那楼里躲太阳吹吹风。想想那段日子，还挺怀念的。”

　　“欸，小美女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这块地的本地人吧。”

　　林星星不急不慢地说道：“嗯，我大伯母在这里生活，她说这里的学校就二中的师资力量是最好的。”

　　师傅震惊，实话实说：“二中在我们这是重点高中，但比不上大城市里的学校，好东西都在好地方。小美女你怎么来这里读书了？”

　　“听家里安排的。”林星星垂头。

　　江城距省会约九十多公里，自驾要一个多小时。

　　林星星沉默了一下，去省会上学，生活花销方面会比县城多，“哥哥的零花钱会少三百多块钱。哥哥会不乐意，妈妈也会不肯的。”

　　师傅没听清，疑惑道：“啊？”

　　林星星反应过来，不自在压下声：“没、没说什么。”

　　天忽然落起了雨，头顶的伞面上雨声逐渐密响，没片刻功夫，变成了滂沱大雨。

　　雨砸在手背，冰冰凉凉的，和她的心情一样。林星星垂下眸，弯弯的睫毛颤了颤，看着自己的手。

　　好像从来没有人愿意抓住她的手，让她来江城，就立马将她送来了。

　　师傅骑摩托车的速度加快，雨和风飘到脸上，林星星单手往后，牢牢紧扶着身后的行李箱。

　　二中校门口有好几辆小汽车停着不走，学校保安拿喇叭喊，“各位家长，车子不能入校，也不能长停在校门口，请开走，多谢配合！”

　　林星星下车，将书包搁身前，拿出一把淡绿色的雨伞，八字刘海湿黏在脸颊处，脚上穿的鞋子和裤腿全打湿了。

　　师傅瞅见抬手挠头，不好意思道：“小美女坐我的车害你淋湿了鞋和裤子，你给五块钱算了。”

　　林星星扫码付钱，一脸发懵，“前面说好的给十块钱，现在只给五块钱，真的行吗？”

　　“行的行的。”师傅笑呵呵说。

　　公交车两块钱，摩托车十改五，减了一半的钱。

　　林星星的钱包里又省下点钱了。

　　钱扫码入账，师傅把行李箱放在没有雨水汇流的地方，笑着说：“小美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星星点了点头，“好。”

　　心里想着少给的五块钱，没走几步又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师傅，她喊了一声，唇角带笑，温声说：“叔叔，今天谢谢你。”

　　说完，就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师傅在原地愣了一下神，笑了笑，“多好的女娃啊。可惜了我家闺女，中考分数不够，考不上二中。”

　　林星星走进校门口，又转了一次头。

　　师傅迎着风雨，骑车冲入车流，摩托车的后轮碾过水坑，扬起地上的雨水短暂跳跃，远远地只能看见那倾斜的晴雨伞。

　　雨滴到额头上，林星星回神，闻着空气中的食物香，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响，先前匆匆忙忙赶路，没吃饭，现在人没力气，显得很虚脱。

　　林星星左右看了眼，离校门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那里灯牌七七八八，牌上的字都是食物的名称。

　　鞋底踩过树叶，粘到鞋底被带走，林星星拖着行李箱走到店外，抬头看着掉色的店牌上是接地气的店名，老王大云吞。

　　林星星推门进去，选了个中间的桌位。

　　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拿着菜单子走来，问着：“小姑娘，吃什么啊？”

　　菜单上没有小碗的，只有大碗的选项，贵了四块钱。都已经进店了，要是不吃直接走掉，很不礼貌。

　　林星星选了个香姑鲜肉大云吞。

　　十分钟后，老奶奶掀开布帘，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把大碗放在她桌前，“小姑娘，桌上有辣椒酱、胡椒粉、陈醋、海带，你按自己口味调。”

　　老奶奶提醒句：“慢点吃，刚出锅，烫口，加点海带爽口些。”

　　满满一大碗，云吞个头大，皮薄肉馅足，上面撒了层葱花，还有紫菜，汤底淡奶白，热气往脸上扑。

　　林星星夹了一筷子海带，拿瓷勺捞起一个吹了吹，低头轻咬一口，点头赞同：“奶奶你店里的云吞真好吃。”

　　老奶奶和善地说：“二中好几届的学生来我店里吃都赞不绝口，胃口大的，每次都要打包一份走。”

　　“年纪大了，有时候忙不过来，所以店里统一换成大碗的。”

　　说完，老奶奶靠在躺椅上，戴上老花镜，点开手机播放戏曲视频。

　　外面雨势不见歇，燕城想必是出太阳的，江城却在下雨。

　　林星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隔着眼前腾升的热气，脑海里浮现一张脸，面容闪过，记得不是太清晰。

　　她抓不住他白皙俊俏的五官。

　　脑中的记忆跳跃到最后一秒，能回想到的是他那道高挑的背影。

　　林星星侧头望向行李箱，行李箱里藏着叠齐的外套。

　　她在江城，他在燕城，几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星星低头吃着变冷的云吞，艰涩地眨了眨眼，几滴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在勺柄上，顺着勺身滑进碗里。

　　饿极了，吃到好吃的东西，林星星想到了 Shen-gao-yue。

　　这么好吃的云吞，他也能尝到就好了。

　　吃完，她抽了一张纸巾，把桌上不小心弄的油擦干净。

　　林星星扫桌角处的收款码，听到店内收款的提示音后，她起身背起书包，提着行李箱到门口撑开伞，离开了。

　　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辘辘滚动声，她渐渐地意识到。

　　暗恋上一个人，会幻想，他会不会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