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他》金杏太川

13、云吞 一来二去，

　　林星星凌晨四点才睡，她设置了七点半的手机闹钟，人却在六点就醒了。

　　她卧在床上，视线顺着方正的窗口看向窗外，定格在夜色褪尽后的天空。天色已经朦朦泛白，一想到今天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吃云吞，她的心还是有点激动，睡不着，于是就这样望着窗外，等天光一寸寸变亮。

　　起床洗漱完，她在镜子前梳理快要及腰的长发。初中时的直短发，经过两年没剪，一直留到了现在，发尾长度从脖子到腰上方。

　　林星星将头发随手盘扎成低丸子头，简约好看。

　　平常都是把脸颊处的八字刘海别在耳廓后，这样做事情方便不遮眼睛。

　　今天她却特意将刘海垂放在脸颊两侧，显得好看一点。

　　林星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心惆怅，仔细看了看素净寡淡的眉眼，愁眉苦脸地低语：“要是我会化妆就好了。”

　　“这样我也能像魏玉儿一样，带着一张好看的脸站在他身前，和他开开心心的聊天。”

　　班上女生凑成一团，总爱聊女明星代言的口红。一次课间，她见同学带来一支，偷偷看了眼，口红的色调很像车厘子的颜色。

　　林星星对化妆一窍不通，红口、唇釉、唇泥这三样，傻傻分不清。她只觉得化妆品都挺贵。

　　她目光看镜中自己的唇，敛了心绪，收起镜子。

　　林星星翻着昨晚上的聊天记录，因为看了好多遍，每条内容都记得很清楚。

　　约定没有准确的时间。

　　她不打算发信息询问，因为这样会容易误解成催促。

　　她稍微收拾了下寝室卫生，挤两泵洗发水搓手，可能是想让身上带点香气。

　　兜里的手机也和平日不一样，壳后面夹了一百块现金，以防等会儿要用。

　　为了比沈高月提前到达约定的地点，林星星将外套装进粉色的纸装袋后，提在手里，锁好门，出了寝室。

　　纸装袋还是高一时，她花五块钱买的，放着一直没用，多亏了当时买了，眼下用来装他的外套真是明智之举。不然，她就只能用红色塑料袋装着送他衣服了。

　　想想低着头递给沈高月红色塑料袋的那画面，林星星都觉得脸在发烫。

　　因为等下要见到沈高月了，她脚步轻快，来到校门口。

　　来得很早，校门口没什么人，只见路边小草在风里晃了晃，林星星收回视线，找了个校门前最旁边的石墩子坐下，怀里抱着纸装袋，乖乖等沈高月。

　　时间流逝，一个小时后，安静的手机突然亮屏，八点钟她收到沈高月的消息，身子猛地一激灵。

　　-S：[十点到，你不用太早。]

　　可是，她已经在校门口了。林星星看着对话框，扫了眼手机左上方的时间，还需要再等一个小时。

　　她回他：[嗯，好。]

　　窗帘半敞，光线射进整洁的卧室内，地板干干净净，所有物品各归其位。沈高月翻了个身，掀开眼皮，懒懒地凝视着手机，又发了一句。

　　-S：[我刚醒。]

　　林星星没想到沈高月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

　　-含羞草：[好，知道了。]

　　沈高月嘴角微扬，浅浅地笑了。他关掉手机，趿拉着拖鞋，脚踝骨节嶙峋，缓慢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揉着惺忪的眼，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床边，将床铺得平整。

　　他听着一首英文歌，站在洗漱台前，动作慢条斯理地刷牙，理了理蓬松又凌乱的发。

　　沈高月脱掉睡衣，光着上半身，优越的身段是宽肩窄腰，脊骨有着两道浅浅的沟壑，顺着脊椎往下延伸。

　　他垂着眼，手指拨开衣架，从衣柜中挑出一套新衣服穿上。

　　喷过香水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沈高月出小区，打车去二中。

　　树往后退，车直走后，拐了两个弯，才驶入二中校门出口所在的街道。

　　车刚停到校门口，沈高月坐在车上，准备推门下车，就被一抹瘦小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是林星星。

　　她抱着一个纸装袋坐在校门前的石墩子上打着盹。

　　沈高月心怔了一下，快速下车。校门口除了林星星，空无一人，她鞋旁的地上有三两片落叶。

　　他踩出碎叶轻响，枝脉碎裂，走到形只影单的林星星身旁。

　　沈高月垂眸，轻声问：“你等了我很久吗？”

　　林星星抬头看见沈高月，眼底瞬间带着笑意，温和又安静地紧张说：“没、没有。我也才刚到不久。”

　　沈高月看着她，一眼就看出，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每一次好像面对自己，都很紧张。

　　在江城上高三前，他在燕城也曾等了她两年。

　　看她刚刚都坐在石墩子睡着了，他问她，“昨晚你没休息好吗？”

　　沈高月表情平静，说道：“我想听真话。”

　　林星星顿了顿，“没、没休息好。”

　　“昨晚我也没睡好。”一般他都是睡到中午才醒，今天为了十点见林星星，他八点就起床了。沈高月低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拉开腰侧银白拉链，掏出一个小礼盒，“昨晚答应给你的香水。”

　　林星星小心翼翼接过礼物，害羞说：“谢谢。”

　　沈高月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纸装袋，似乎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林星星伸手递出袋子，“给你。”

　　沈高月垂眸向下看，是件外套，他没有第一眼认出这是自己的衣服。

　　“……”沈高月目光往上移，看过她拿着袋绳的手指，指甲上的月牙很少，视线又慢慢划过她的鼻梁，直视她的眼睛，“送我的？”

　　林星星个子不算特别高，骨架小，又瘦，只要一低头，沈高月就能看见她低丸子头发下白皙后颈。她避开他的视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Shen-gao-yue。”

　　尾音软软的，令人听起来心痒痒的。

　　沈高月呼吸滞了一下，“嗯。”

　　林星星的心扑通扑通跳：“那天，谢谢你。”

　　女孩的一声道谢，像入秋的风吹散沈高月心尖上的燥热。

　　“谢谢你，在我无助的时候，借给了我外套。”

　　无厘头的话，将两人拉入那一段回忆。

　　林星星抬头看向他，呆头呆脑，紧张道：“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没血迹。这些年，我一直都将它放在行李箱里。”

　　沈高月听得一愣，记起有这一回事了，也记得自己跟她说过不用还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纸装袋上。

　　而她……将外套好好留到了现在。

　　沈高月接过，神情有点复杂，对她说：“我的东西不贵，很便宜的，你不用这么爱惜的。”

　　他歪头笑了一下，说话也沉稳舒缓很有礼貌，“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将它还给了我。”

　　话音刚落，沈高月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沈高月有点不自在说：“抱歉，我现在肚子饿了，你能带我去吃饭吗？”

　　林星星红着脸，点点头。

　　一身亮眼的红黑穿搭，半拉链T恤很酷很潮流，气场张扬，人痞帅又自带清冷感，走在小县城的街边格外惹眼，沈高月缓步跟在林星星身后。

　　没多久就走到老王大云吞店门口。

　　店不大，摆着七张桌子，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吃。

　　林星星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高月几乎没来过这一类的馆子，里面的灯低沉沉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了。

　　他随意打量了几处地方，最里边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包好成形的云吞。

　　老奶奶洗完手从后厨出来，招呼着人落座。

　　林星星把菜单递给沈高月，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

　　“奶奶，要两份香姑鲜肉大云吞。”

　　老奶奶笑着应声。

　　先上桌的第一碗，老奶奶放在林星星眼前。

　　第二碗上桌时，老奶奶咧开嘴笑着打趣：“小姑娘，你男朋友生得真俊。”

　　闻言，沈高月没反驳，但耳朵红了。

　　林星星脸温红，小声解释：“奶奶，你搞错了，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老奶奶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看了眼，拿着托盘入后厨。

　　“林星星。”沈高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缓好听。

　　林星星小口抿着汤，勺子差点脱手直掉碗中。

　　他叫我的名字了！！！

　　沈高月挖起一勺云吞，“你还需要吗？我这一碗挺多的。”

　　林星星傻愣着点头。

　　他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勺柄，送来一个又一个云吞，她像是无故被人喂了一颗糖果，甜甜的。

　　林星星视线落在沈高月的手上，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手背上的皮肤血管清晰可见。

　　她悄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失落道：“我的手是儿童手。”

　　店内安静，沈高月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我喜欢儿童手。”

　　“很适合弹奏长曲。”

　　沈高月瞥了眼林星星拿勺子的手：“我看着还挺可爱的。”

　　林星星太过惊讶，被呛到咳嗽起来。

　　沈高月连忙递过一张纸巾，她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谢。”

　　这碗云吞，林星星吃得有些烫舌头，脑中想着他的话，脸有些醺微的红，时不时看了看对面吃云吞的沈高月。

　　她在心里想着，“他刚刚那句话是为了安慰我吗？”

　　林星星低头，有点开心。

　　两人放下勺子，碗中只剩下汤与零碎的面皮。

　　沈高月准备扫码付款时，林星星已经用现金付完了。

　　这次，其实他没打算让她请，只想和她吃个饭。

　　第一次被女孩子请吃饭，沈高月觉得有种别致少见的新鲜体会，“谢了。”

　　“嗯。”

　　她并不知道，沈高月送出的那瓶纵雅冰川系列香水，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