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条例之外》终将至

21、第二十一章：深入谈话 庆垚宁的语

　　庆垚宁的语气带着依赖，眼神清澈又有点期盼，安新玥看了心软得一塌糊涂，但依旧坚守底线没有松口，她清楚毫无分寸的放纵对谁都不好。

　　庆垚宁见安新玥迟迟不作答，自觉没希望，松开抱着对方的手，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只给对方留下光洁的背。

　　安新玥伸手覆上她的尾椎，而后一路向上摸去，第一个抵达的地方是骶骨，而后是腰椎、胸椎，最后拐了个弯滑向她的肩膀，再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抓住她的手腕。

　　这样一来对方就完全被她从身后抱住。

　　“这样吧……”安新玥的声音在庆垚宁的耳边响起，她能感受到对方气息吞吐的温热。

　　安新玥思忖片刻后说：“如果真的要见只能我去找你。你只要给我发信息说想吃什么，我就明白了。”

　　“真的？”庆垚宁听了后忍不住转过身，脸上欢喜的神情丝毫不掩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安新玥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有些无奈但很温柔。

　　庆垚宁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郑重地说：“那倒没有。”

　　“嗯。”安新玥有些得意，语调微微上扬。

　　开心过后，庆垚宁内心又生起些许忐忑，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懂事？”

　　她说完借着朦胧的灯光，认真盯着安新玥的脸，生怕对方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而自己注意不到。

　　因为在她心里安新玥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自己的这个要求的确不算合理。

　　“不会。”安新玥脱口而出。

　　这个答案给了庆垚宁肯定和鼓励，她认为等于她在安新玥这里拿到了特权。

　　“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聊一下。”庆垚宁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你说。”安新玥感觉到庆垚宁的慎重，同时好奇她会说什么。

　　“《Me Before You》你看过这部电影吗？”庆垚宁先抛出一个话头。

　　“看过。”安新玥不太确定她想说什么。

　　“那我直说了啊。”庆垚宁看似通知对方，实则给自己打气。

　　“直说。”安新玥更加好奇了。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或者用渴望更合适，你是不是一直渴望牺牲？”庆垚宁问出自己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安新玥有种心事被击中的震惊，但她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熟悉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觉察她在自毁式地拼命工作，但没有人能那么直接、准确地说出她的意图。

　　“你看你颈部中枪，神色一点都不惊慌，眼里都是终于解脱的平静。”庆垚宁神情沉重，语气低落。

　　安新玥很意外，她一直把庆垚宁当做比自己小七岁的小孩，吸食她身上的干净、纯粹的能量。

　　这是她内心阴暗的一面，或许也可以解释成岁月带给她的通透吧。

　　如果经历没有那么多，或许垚宁于她而言，可以被美化成“被拯救”“带来新生”等美好的行为。

　　但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了，她清楚自己在庆垚宁身上贪恋什么，也明白自己那颗在阴腐之地待了很久的心，除了贪婪地吸食别人的能量，似乎再也无法回馈同等珍贵的东西了。

　　安新玥的沉默证实了庆垚宁的猜测，她第一次由内而外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比向上级申请联系安新玥被无情驳回时还要无力。

　　安新玥还在沉默，似乎没有打算开口回答什么。

　　“所以你的计划一直是合理地牺牲，而我只是这个计划途中的意外，我不值得你做出任何改变，我微不足道，无法撼动你的分毫，你依然在赶你的路，依旧在等一个合理的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吗？”庆垚宁的情绪越说越激动，呼吸变得急促。

　　说完她掀开被子，在床上窸窸窣窣地翻找了起来，最终在床尾找到不知何时扔在那里的睡衣。

　　安新玥也坐了起来，随手捡起床头的上衣穿了起来。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明显带着怒气的庆垚宁，对方赤裸着身躯把被子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找到睡衣穿了上去，又在床上一通乱翻，情绪也肉眼可见地越发焦躁。

　　“你在找这个吗？”安新玥手上拿着庆垚宁的内裤问，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庆垚宁一把拿过内裤，利落地穿了起来，随后把早就摸到的睡裤也穿了起来，最后下床找被踢飞的拖鞋。

　　“你要干什么？”安新玥终于有些着急了。

　　她的心里盘算被戳中，一时无言以对，但庆垚宁在这种时候耍小孩子脾气，也同样让她非常不满。

　　“洗澡。”庆垚宁梗着脖子开口。

　　这时候她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对安新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觉得气愤，另一方面为自己、她们的感情都未能改变安新玥分毫感到难过。

　　同时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把安新玥放在需要被救赎的位置，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洗澡？我们不做了吗？”安新玥只穿了上衣，这款睡衣的上衣不短，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站在床边，说话的语气不算温柔，带着些许职级上的压迫。

　　庆垚宁被问得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安新玥会说这种话，她们不是在发生争执吗？

　　“过来。”安新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庆垚宁听了头皮发麻，下意识绷紧脊背，瞬间生出还是学警时被教官支配的服从感。

　　她听话地抬脚往安新玥走去，两个人身高只差两厘米，她低着头不敢和安新玥对视。

　　“A15，你真的很不乖，我退让妥协一点，你就得寸进尺一步。”安新玥语速不快，叫的还是她在警校时的编号，目的是提醒庆垚宁她们天然存在的年龄差、等级差，也借此强调她在这段关系里绝对的掌控权和主导权。

　　“对不起，教官。”庆垚宁被这么一训也的确老实了很多，心里还多了一丝内疚。

　　明明导致安新玥希望牺牲的是伤害，自己身为她的伴侣非但不尽力帮她抚平伤痛，还在反过来责怪对方不为自己做出改变，这种行为和以爱之名进行的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些，她心像被无形的手拽住一般，疼到难以自持，肩膀忍不住轻颤，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卧室的主灯没有开，光线不是很好，安新玥凭借对方抖动的身躯，知晓她的小孩在难过。

　　“傻瓜来的，怎么哭了？”安新玥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轻声哄她。

　　庆垚宁抽抽噎噎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会？”安新玥把人拉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同时还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眼泪。

　　“还有我觉得好难受，你破了那么多大案、立了那么多功，每一次都是惊险万分，可是你无所谓，我想到这些我就很难受。还有我们没见的这三年，你是不是也是想死了算了？你只在我消失的前一个月，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找我，后面就没打了。那些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也行？”

　　庆垚宁继续抽噎着讲了一堆话，有些颠三倒四前后不搭，但安新玥听得明白她在控诉什么。

　　“好啦，不哭啦。”安新玥耐心哄她。

　　“我一个一个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安新玥继续认真哄道。
　　庆垚宁点了点头，用力吸了吸气，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安新玥看她不哭了，才认真地慢慢开口：“牺牲的确是我认为结束生命最体面的方式，父母的离世对我来讲的确是重创，但我并不缺爱，我外婆、外公、舅舅、大姑、大伯都很爱我，尽管他们其中有些人会比较严格。”

　　房间很安静，连庆垚宁抽噎的声音都没有了，安新玥语调缓慢，庆垚宁凝神静听。

　　“我现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那三年我没有想死了算了。第二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为没你也行，相反，我觉得没我你也行。”

　　庆垚宁眼睛动了一下，脸色微变，她一直认为是自己追在安新玥身后跑，却不曾想安新玥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为什么？”庆垚宁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现在觉得我所有的好，只是岁月给我的馈赠，到了我这个年龄，这些东西你也会有。但你身上那种简单、纯粹的东西，却是很难得，而我像个老妖怪在吸食你身上的能量。”安新玥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吗？”庆垚宁有些似懂非懂。

　　“对呀。”安新玥捏了捏她的脸。

　　“你不是老妖怪，你是好看到可以摄人心魄的坏妖怪。”庆垚宁盯着安新玥的脸认真说道。

　　安新玥被她的话逗笑，说：“对啊，我很坏，专门惹哭小孩。”

　　“你知道就好。”庆垚宁语气闷闷道，随即她又说，“这么多人爱你，你为什么还要无时无刻想着牺牲？”

　　“他们爱我，但好像不太需要我，他们好像都很圆满，外婆和外公有自己的孩子，舅舅和舅妈有自己的孩子，大姑、大伯也一样都有自己的家庭。”安新玥神情有些落寞。

　　道理很简单，失去父母对于还是孩子的安新玥来说是终生的潮湿，这一块无人可以代替弥补。

　　“我需要你，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我的感受传达到位，但我想让你知道并且记住这一点，以后执行任务之前好好想想我。”庆垚宁语气放得很轻、很慢，用无比郑重的态度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