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条例之外》终将至

16、第十六章：三年后重逢 安

　　安新玥的话让郑永强感到些许宽慰，接着他直呼安新玥的名字，就像当初在警校一样。

　　面前这个警衔比自己高出两个等级的精英警察，和多年前那个孤傲学警的面容重合。

　　“新玥，我快退休了。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就当我是为了帮戴家那个小子出气。”

　　他的话让安新玥隐隐不安，或许有些事已经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郑永强说到了这个份上，安新玥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了。

　　——

　　“指挥不是控制所有人，是控制信息、控制节奏还有风险……”

　　“教官，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投诉警察课的人员，有一宗投诉需要学警庆垚宁协助调查。”

　　安新玥正在讲《事件指挥管理》这个章节，门口突然出现一男一女，他们都是标准行政调查人员穿着，两人手上都拿着一个黑色硬皮文件夹。

　　A班所有人都闻声看了过去，庆垚宁心里却产生了疑问，因为她没有向任何机构投诉郑永强。

　　安新玥走下讲台，语气平静、神情严肃地说：“麻烦出示一下你们的委任证。”

　　自称投诉警察课的人没有任何抵抗情绪，依照规矩把自己的证件递给安新玥。

　　她拿过证件快速核验起来，确定上面的信息无误，才把证件还给对方，然后转身对着庆垚宁说：“A15，你跟他们去一下吧。”

　　“是，教官。”庆垚宁起身从自己的座位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如果自己没有投诉郑永强，那会是谁投诉的呢？

　　安新玥直觉庆垚宁不会投诉，因为通过上次的谈话，她知道庆垚宁并没有很受这件事情影响，而且自己也答应了会调查清楚。

　　如果庆垚宁没有投诉，投诉的会是谁？安新玥产生同样的疑问。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猜想到，这一次普通的配合问询，竟让两人分别了三年。

　　没有预兆和告别。

　　两天后，港城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警校教官当众辱骂学员的事情。

　　电视新闻里反复播放着投诉警察课的声明、监警会的调查报告，还有立法会议员要求校方问责的质询。

　　各大报纸头版上，轮番出现类似“教官践踏学警人格”“警校制度形同虚设，管理堪比土皇帝”“学警被当众辱骂没脑子”的标题。

　　庆垚宁的母亲直接以家属的身份出面，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警校教官滥用职权，侮辱学员，并要求校方公开道歉。

　　舆论的背后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扇子，风越来越大，火势越烧越旺，立法会议员的质询一次比一次尖锐。

　　最终，迫于事实和舆论的压力下，警校校长警衔为港城警务处助理处长的何东青，不得不出面公开道歉，承认管理失职、监督不力。

　　期间身为当事人的庆垚宁，非但一次面都没露过，还悄无声息地从警校退了学。

　　这段时间安新玥打了无数次庆垚宁的电话，结果都是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这么喜欢开她的玩笑，她不明白为什么酒吧那次自己没有死掉。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如果子弹再往里偏半厘米，打断她的动脉血管，那么她就可以以烈士的身份，结束这乌糟糟的一生。

　　这样就没有人会评说她软弱，没有人还会觉得她只是个失去父母亲的可怜女孩，他们只会敬佩她的能力，羡慕她的功勋，记得她的英勇。

　　既然让她活了下来，还安排了一个鲜活的生命闯进她的地盘，为什么又要悄无声息地拿走？

　　她已经在做出改变了，她允许对方上她的床，带对方进入自己的厨房，默许对方的表白，还有34周半，她已经在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

　　可是生活怎么对她？命运怎么对她？它们又一次对她展开掠夺，又一次掐灭她生命中刚燃起的微光。

　　——

　　三年零六个月后。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从岑家大宅缓缓驶出，里面坐着安新玥还有她外婆岑岐。

　　岑家是港城为数不多随母姓的家族，因为她外婆留过洋，思想开放，能力出众，是最早一批投身妇女平权运动的先驱之一。

　　两人这次要去参加周家的认亲晚宴，周氏集团核心业务是燃气供应，在港澳两岛有垄断地位，同时还涉及地产、码头等业务。

　　“月娥在电话里可高兴了，听她说刚认回来这个孙女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孙女、外孙女去看看。”岑岐试着和外孙女找话聊。

　　何月娥是周家的大房，出身世家，是岑岐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

　　“怎么认回来的？”安新玥知道外婆是想逗她说话，只好顺着老人家的话聊。

　　在这之前安新玥已经在警局连续加班一个月了，如果不是岑岐再三要求她回来陪自己参加宴会，想必她现在还待在警局，追查那桩跨国毒品案。

　　“她儿子叫什么来着……文什么……”岑岐努力回忆着。

　　“周文礼。”安新玥提醒说。

　　“对，就是这个败家仔，在外面招惹女人，那个女人怀孕了找他要钱，他不给人家就找律师告他，你说巧不巧？”岑岐像讲故事一样，留了一个悬念和身边这个不爱说话的外孙女互动。

　　“怎么巧了？”安新玥装作很感兴趣地追问。

　　“那女人找的律师，年轻时和周文礼那小子好过，但是后面发现他作风品行不行就分了，分了之后发现自己有了，那律师自己生了下来，自己养大。”岑岐语速缓缓地讲。

　　“那真的很巧。”安新玥对这种豪门八卦实在提不起兴趣，不咸不淡地附和一句。

　　“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岑岐话锋一转就说到安新玥身上了。

　　“还没有呢。”安新玥也不回避。

　　“上次我听阿莲说你带了个女孩回家，现在没联系了吗？”岑岐想起三年前的事。

　　安新玥指尖微颤，随后说：“没了。”

　　岑岐还想说些什么，但车已经停在周家大院里面了，周家安排接待的佣人上前拉开了车门。

　　安新玥拿着一个首饰盒下车，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珍珠首饰，是岑岐准备送给好友认亲的孙女的。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面料看起来很软，走动时微微泛光。
　　微卷的头发散落下来，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很小，是一个水滴形的祖母绿。

　　安新玥扶着岑岐走进周家大宅，她们一进门周家大房太太何月娥就立马迎接上来说：“老姐妹，你总算来了。”

　　“我来得很晚吗？说得好像我让你等了多久一样。”岑岐笑道。

　　“不晚不晚，我就是太想见到你了。”何月娥连忙解释。

　　随后又看着安新玥说：“这个就是你外孙女吧？”

　　“是啊。”岑岐说完接着对安新玥说，“新玥，叫人。”

　　“何奶奶好，你叫我新玥就好。”安新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好好，我知道你，听说你前两个月升高级警司了，真是年轻有为啊。”何月娥笑着夸安新玥。

　　“何奶奶你过誉了，年轻有为谈不上。”安新玥也跟着说场面话。

　　“对了，你孙女呢？不介绍一下吗？”岑岐问。

　　“文菁正带她认识家里的亲戚呢，我这就让人带她过来。”何月娥笑道。

　　何月娥的话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一个干脆的女声：“岑阿姨，好久不见。”

　　几人抬头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何月娥的大女儿周文菁，她身穿酒红色缎面的收腰礼服，面料自带温润的光泽。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很精神，脖子上带了一条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足。

　　“垚宁，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岑岐集团的掌门人，按辈分你应该叫她一声岑奶奶。”她招呼身后的女孩。

　　“岑奶奶好。”庆垚宁一脸乖巧地说，脸开始不自觉地红。

　　刘沁明明跟她说，安新玥不会出现在这种社交场合里的。

　　“好，我不是什么掌门人啦！家里的事情早就交给小辈去做了。”岑岐和蔼地说。

　　“岑奶奶准备了一套珍珠首饰送给你，希望你喜欢。”说着就转头看向自家外孙女。

　　安新玥在听到“垚宁”两个字时，脑子就像有一道高压电流划过，直到看到庆垚宁的脸，那道高压电流彻底烧断了她脑子里那根弦。

　　刚才其他人的对话她压根听不进去，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庆垚宁。

　　“新玥？”岑岐看着发愣的外孙女喊道。

　　安新玥这才动了一下，说：“怎么了？”

　　“你这孩子加班加傻了吧，把礼盒拿给妹妹。”岑岐看着反常的外孙女，心里有了疑问，但在这种场合也不好说什么。

　　“安教官，是我，庆垚宁，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庆垚宁临场发挥道。

　　“你们认识吗？”庆垚宁的姑姑周文菁好奇道。

　　“我之前考上过见习督察，那时候姐姐刚好是我的教官。”庆垚宁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