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逐月》红罐快乐水

39、黑化

　　暴雨持续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下午，雨势才有所减缓，天空变亮了一点，但还是罩着昏昏沉沉的云。
　　在这期间，贺展乔跟禁卫都没有特别大的动作，反而是低调地安抚滞留在凤凰台的官员。所有人除了被限制在房中，吃穿用度一律满足。
　　贺展乔带着那只乌鸦与一小队人马，去了与凤凰台相依的凤凰山。他刻意不让太多人知道内情，因为这牵涉到初一的安危。
　　山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树叶还滴着水。马蹄经过将地上的湿泥踩出嗒嗒嗒的声音。贺展乔一直走到树林深处才停下来。
　　他将笼子里的乌鸦放出，等待着乌鸦归巢，然后他们跟着乌鸦的方向找过去。
　　乌鸦飞到了一处山壁上，然后便钻进了一个隐秘的洞口。
　　贺展乔马上跟了上去。那个洞口果然有蹊跷，沿着洞口进入，不久便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小乌鸦好像知道自己在引路，经常走一段时间就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人跟上。
　　越往深处走，水声便越清晰，还有还有说话声，洞穴里的乌鸦又开始学舌了。
　　另一边，在秘道里不分日夜地逃命的宁佑，终于逃到了一个宽敞的石室里。
　　四周有水流动的声音。宁佑如获至宝一样寻着水流的声音找过去，急切地接住岩壁上渗下的水解渴。
　　宁佑喝得太专注了，连四周亮起的火光都没有察觉，直至那个鬼魅一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才惊慌地回头。
　　这是一个半人工的石室，依岩洞而建，另一半是悬崖，崖壁上是暗河流出形成的瀑布，悬崖下面是一个连通外面的水潭。
　　某些机关被触动之后，室内的火盆被点燃，火光照亮了石室内部。
　　岩洞靠近悬崖的一侧是一个平台，还可以见到几条绳桥连通着悬崖上的不同洞口，想必有好几个入口都可以通往这里。
　　之前消失的祭司就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宁佑。祭司诡异的面具与宁佑对视着，像只被附身的傀儡，随时会飞起扑向他。
　　「你，你到底是谁？」宁佑扶着岩壁，强撑着身体问。
　　「我是你姐姐啊，宁佑，你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认了吗？」祭司缓缓地说。
　　「不可能！宁见心早就死了！」宁佑死死盯着祭司反驳道。
　　「你为何要杀我？」祭司又说。
　　这句话又在岩洞中荡漾开来，沙哑低沉的回音一遍一遍重复着，质问声不断像锥子一样钻入宁佑的脑袋。
　　他捂着耳朵，却分不清正在质问他的是面前的祭司还是他在心中萦绕多年的梦魇。
　　「因为你不配！宁见心你不配！明明我才是太子！而你却事事压我一头，无论我多努力父皇母后从来没有像夸赞你一样夸赞过我！你不死，我就算登基了也只能受你摆布！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宁佑彻底崩溃了，指着祭司大吼。
　　「这就是你联合祁仲害我的原因吗？你豢养私军刺杀，祁仲诬陷忠良掩护，为了夺权连人性都没有了！」祭司指着宁佑逼近怒斥道。
　　「要是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会做一样的事！怪就怪你生在无情帝王家，怨不得我。」宁佑被祭司逼得不断后退，他慌乱地抓起石室里的一把匕首指着祭司。
　　「总算肯讲实话了，枉我上官氏护你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竟只是你随手丢弃的棋子。」祭司摘下面具，露出初一的面容。
　　「原来是你。」宁佑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假惺惺道：「朕也不想牺牲上官氏，都是祁仲的主意，你想翻案，朕答应你，等出了这山，朕就把丞相抓起来，为上官氏翻案。」
　　初一早就看透了宁佑的心机，他绝不会兑现承诺，只会是秋后算账赶尽杀绝，甚至连贺展乔也不放过。
　　于是初一上前一步，说：「你出不去的，飞燕阁已经将你与丞相的罪行全部收集在金瞳阁，你们的恶行很快就会世人皆知。」
　　「那你就别怪我无情了！」宁佑忽然发难，上前一步将匕首捅向初一。
　　鲜血从初一的腹部涌出，顺着匕首染红了宁佑的手，他抽出匕首时把初一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把，要将初一推下悬崖。
　　贺展乔在听见声音的时候便马不停蹄地往山中赶，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赶到的时候竟然亲眼看着宁佑捅伤初一，又将初一推下悬崖。
　　「初一！」贺展乔扑到悬崖边抓住初一的手腕，拼命要把她拉上来。
　　「他们是一丘之貉，我们翻不了案的，对不起，阿乔。」初一抬头看向贺展乔，悲凉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不要，我们可以翻案的，我保证！」贺展乔奋力想要将初一拉上来，但是他只感觉到手上越来越重，他快要拉不住了。
　　「好。」这是初一掉进深渊前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牙牙！」贺展乔下意识地想要往下跳，但宁佑却在后面死死拽住他。
　　世界在贺展乔面前崩塌了，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父亲不让他送信，母亲为何让他别责怪父亲，因为那是一场试探，而他却傻傻地以为事情有转机。
　　宁佑用密信试探他，如果他敢进京送信，下个被灭的就会是贺氏一族。
　　这世上根本没有公义，只有权力争夺和手足相残。
　　贺展乔不能接受亲眼看着宁佑杀死他最重视的人，一股绝望的疯狂充斥着贺展乔的头脑，以至于他回头看向宁佑时，双眼都是血红的。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为初一报仇。
　　宁佑被这杀气腾腾的眼神震慑住了，慌乱心虚地辩解道：「她……她要刺杀朕，朕是迫不得已才……」
　　贺展乔扑向宁佑，将他压在地上殴打。宁佑养尊处优，自然是打不过贺展乔的，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贺展乔卡着宁佑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狠狠地问：「我都听到了，那封密信是不是你放的？你连自己姑母一家都想害！是不是！」
　　「住手，你要……弑君吗？！」宁佑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感受到了贺展乔的杀意，对方是发了狠地想掐死自己。
　　贺展乔听到这句反而笑了，他一把扯下宁佑腰间的令牌，然后凑近宁佑残忍地笑道：「我不会让你死的，表哥。你死了，谁给我的权力背书呢？」
　　对啊，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只要手握极权，人就可以指鹿为马。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但就是因为他清高，他自命不凡，宁愿兢兢业业地打拼，最后落得这个荒诞的下场。
　　贺展乔你这个傻子，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贺展乔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唾骂自己。
　　宁佑看见贺展乔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疯狂的恨意淹没了他。他的堂弟此时双眼血红、脸色煞白，就像那没有一丝人气的祭司面具一样恐怖。
　　然后，贺展乔起身慢慢地捡起那把染血的匕首，转身向宁佑走来。宁佑慌了，他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想远离贺展乔。
　　「陛下知道十三刀是怎么杀人的吗？他会先挑断对方的手脚筋脉，再放血杀死。」贺展乔拿着匕首说着，他的影子已经将宁佑完全罩住。
　　「堂兄并非故意要试探你的，你要什么爵位，堂兄都能给你……」宁佑已经慌不择路，声音掩盖不住地颤抖，他心里清楚，贺展乔是真的敢弄死他的。
　　贺展乔盯着宁佑看了好一阵，原来就算是君王，在死亡的威胁下也是一样的狼狈不堪。
　　他不确定自己的心是冷静下来了还是彻底死了，他只知道就这么杀了宁佑是便宜他了，于是他冷道：「不过你是我表兄，又是一国之君，我会保你寿与天齐的。」
　　让人筋脉尽断这种残忍不仁的方式确实能带来一时的痛快，但贺展乔最终没有这么做。
　　极致清醒的头脑让他看得更远，□□的折磨只能让宁佑对他怀恨在心，日后必将伺机反扑，他要让宁佑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那必然是攻心为上。
　　于是，贺展乔将宁佑打晕，带离了岩洞。
　　侍卫们赶到时，只看见贺展乔将宁佑背了出来，并亮出腰间的令牌对众将士宣布：「圣上遇刺重伤，即日起命我为监国，在陛下康复前代理朝中事务。」
　　贺少卿救驾得力，又有御赐令牌，众臣见状，都不敢有异议。
　　祁仲一直关注着贺展乔回来之后的行动，毕竟皇帝重伤昏迷，贺展乔大权在握，而他心中最迫切想要做的事，不就是翻案吗？这对其中来说可是让他如坐针毡一般的威胁。
　　但是贺展乔却没有如预想一般针对他，从表面看，贺展乔只是在认真收拾这一场烂摊子。
　　安排各项事务，确保朝政顺畅运行，查清天降异象的原因，安抚民心，频繁走访监督，将积压的民生提案都调了上来，贺展乔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
　　另一方面，皇帝的病情却迟迟不见好转，虽然回宫后几日从昏迷中苏醒了，但他终日留在寝宫中不见外人，一切事务都交由贺展乔处理。
　　「陛下的病情怎么样了？」祁仲审视着窗前的兰花，问身后跪在地上的御医。
　　「回大人，陛下已醒，但精神萎靡，极易怠倦，又时时夜不能寐，说时时听到异响，如今，只能按时服用宁神汤药缓解。」御医如实回答。
　　「贺少卿这些天见过陛下吗？」祁仲转身问。
　　「就在陛下醒来的时候来过一次，短暂停留之后便离开了。」御医回答道。
　　贺展乔竟有本事让皇上丧失理政能力又不敢反咬一口，果然有手段。看来他不得不防着点了。
　　「嗯，好好服侍陛下，退下吧。」祁仲拿起剪刀将盆栽上的一簇枝叶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