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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降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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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十三刀送来密信。」丞相府的下人给祁仲呈上了一个木匣子。
夜色已深,祁仲正在灯前批阅文书,听闻下人禀告,抬头示意将木匣子呈上。
祁仲打开木匣子,赫然看见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指出现在匣中。他认得那断指上的银戒,那正是十三刀戴在身上的饰物。
怎么会?祁仲看着十三刀的断指惊疑地抬头,看见那下人正想退出,立刻厉声喝道:「站住!」
「大人,有何吩咐?」下人转身,毕恭毕敬地回应。
「你是谁?抬起头来。」祁仲狐疑地看着对方命令道。
「大人希望我是谁呢?」初一带着一抹冷笑抬头,眼中透着傲慢与挑衅。
看见来者竟是初一,祁仲神色一顿,沉声说:「是你?」随即又轻蔑地威胁道:「哼,好大的狗胆,你敢擅闯丞相府,就不怕有命来没命走?」
初一听后,笑意更深了,干脆直起身子,直视祁仲笑道:「大人何需如此紧张,十三刀难堪大任,我是来向大人自荐的呢。」
祁仲看着初一,脸色不动如山,他已经是纵横朝野的老狐狸了,这点定力当然是有的。但也恰恰是这张密不透风的狐狸面具,暴露了他的动摇。
初一观察着祁仲的反应,心中胜券在握,于是缓缓上前一步,继续说:「我本一届江湖骗子,靠投机取巧而活,半年前我为洗脱通缉之名以圣上的血玉换取大理寺庇护,今日我为脱困叛了大理寺,当然要另觅新主了。十三刀一直是我手下败将,他能做的,我能做得更好。」
听到此处,祁仲露出一个城府极深的笑容,随手将那木匣子合上便扔到一旁,笑道:「废了十三刀给自己让位置确实有点儿胆量,但是光有胆量不够。」
初一也不着急回应,只是摸出池悦的那把铜钥匙在手中随意抛掷把玩,她清楚丞相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果不其然,她的动作吸引了祁仲的注意。
初一将钥匙轻轻放在丞相面前,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大人多年来一直暗中追查飞燕阁的下落,所以才有池悦溺死西潭湖、十三刀偷袭大理寺这两出戏码。想必被这钥匙锁着的,就是大人多年来的心头大石啊!足以让丞相大人慌不择路,大动干戈。」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祁仲神色一紧,目露凶光地说。
「杀了我,大人就永远开不了这锁。池悦死了,十三刀废了,现在只有我有能力帮大人找到飞燕阁当年所藏的证据。今年开春的杀妻案牵连朝中连串官员落网,流渊夫人暗杀大理寺少卿的案件很快也能查到丞相头上,如今加上池悦与大理寺少卿相继遇险,大人觉得朝廷留给你的时间还有多少呢?要是朝廷抢先一步找到了证据所在……」
初一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到窗边的一盆兰花跟前,上手摘了一朵。
祁仲对初一的话并没有回应,只是沉沉地看着初一。
因为初一说得没错,今年开春以来,那小皇帝是逼得有些紧了,虽然这些年双方势力都有来有往,但今年开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剑拔弩张的状态。
本来大家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近来的变化让丞相不得不怀疑皇帝掌握了新的把柄来对付他,不然他也不会加紧对飞燕阁的调查。
尽管初一说出了个中症结,但祁仲依然不急,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你以为,本相在朝野就这点实力?」
诚然,一两次清洗并不能从根本上除去祁仲盘根错节的势力,但初一似乎是等着丞相将这一句说出口。
她捻着那朵兰花转过身来,收敛起笑意,沉声说:「如果朝廷不仅想找你结党诬陷的证据,还找到了见心公主的下落呢?」
「你说什么?不可能!」祁仲一惊,慌张的声音脱口而出。
「当年见心公主可是摄政公主,在她巡视边关之时你私通敌国偷袭公主卫队,而后污蔑营救的金羽卫通敌,就是怕事情败露。这么看来,通敌叛国的人可是你呀,丞相大人。」初一一字一句地说出她在密室中看到的真相。
她将手中的兰花投入煮茶的炭炉中,看着炭火里升起的轻烟,又道:「可惜见心公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随着金羽卫的大部消失在关外,任凭丞相追剿,也只是几支外围分队。公主的下落,才是丞相心头难解之结。」
「好一张伶牙俐齿,故事编得不错。」祁仲嘴上仍不肯让步,但初一知道他已彻底动摇。
「既然大人听得开心,那初一就再编一点给大人助兴。」
初一笑了笑,然后用明亮的双眼看着祁仲接着说:「事到如今唯有先出手者方有胜算,三日后会天降异象,丞相可谏言圣上举行祭典求天问安,当日陛下若心系社稷以身祭国,丞相便可顺势挺身而出,稳定朝野,收拢势力。无人追究长公主下落,丞相亦可高枕无忧了。」
初一说完,不等祁仲回应便消失在了窗前。祁仲立刻派人去追,但一无所获。
初一并不着急看到祁仲的抉择,做局之法不在乎立竿见影而在于节奏把握,以真假参杂的叙述在人心中种下疑窦,在回响产生时激发影响。
三日之后,六月的暑气正式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让人猝不及防的滚滚闷雷与瓢泼大雨。每年夏天皆是如此,但今年夏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日的午后,京城上空开始乌云密布,湿热的风在街巷中游动,闷闷的雷声催促着行人加快脚步找地方躲避风雨。
起初人们只认为是寻常大雨,摊档纷纷收摊避雨,行人也加快脚步回屋躲避,直到有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才惊觉这雨来得不同往常。
乌云不乌,反而成暗红色,在阵阵闪电之下,更加赤红如血,整个天空被一团团「血雾」笼罩,看得人心生恐惧。片刻之间,大雨倾盆落下,更加诡异恐怖的场景才正式展开。
「这雨水怎么是红色的?」
「这……这是血吧!」
「天上下血雨啦!」
「是……是天谴!大凶啊!」
赤色的雨水砸在地上,汇流成一道道赤红的湍流,形成一派「血流成河」的景象。被异象吓破胆的百姓纷纷躲回家中,城中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血雨」自然也浇到了宫里。宫中上下都被这异象惊扰,侍倌们忙着清扫雨水,一刻不敢停下,一句不敢多说。
大臣们自然也被这么一场大雨淋了个不知所措,以至于暴雨之后第二日的朝中,百官人心浮动,都等着为首的大臣出面奏表。
初一果然手段够多,这天降异象都能造出来。祁仲在骚动的群臣中沉默地站着,暗自回想起初一的话,琢磨着应该如何行动。
「丞相大人,你来评评理啊!这天降异象,已经让百姓不敢出门,京城百业凋敝,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传到州府甚至外邦那……」
「什么天降异象,分明是故弄玄虚!开春那连环杀人案不也挺玄乎的,还传出是精怪作祟,大理寺不是三天就破案了,我看这一次也是有贼人别有用心的作案!当严查!」
「依刘大人所见,在查明真相之前,是否要让这流言蜚语继续发酵,拿百姓生计给大理寺查案让路?」祁仲一发话,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那丞相对此有何见解?」皇帝看向祁仲问道。
「这天降异象不论是否人为,都已经极大地影响到民生,臣认为应尽快举行一次祭祀,为国祈愿,安抚百姓为妥。」祁仲说出了初一的提议。
以祁仲的想法,这一切都是初一所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怎么看都是一桩不亏的买卖。
大家屏气凝神等着皇帝的决定,皇帝看了看一旁没有发话的大理寺丞,然后说:「一国之君当以百姓为重,就由钦天监择良日祈福祭天,以安民心。」
一切都看似朝着初一设计的方向发展,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上天会站在初一这一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