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玄天 药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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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将至，杏花村上游开闸放水，全村的男人都去河里捕鱼去了。
巫承焕提着竹篓，和闻人熙两个人一起去看热闹。
河岸宽广，岸边站了许多人，青壮年都挽着裤脚下河去了。巫承焕领着闻人熙来到河边，放下竹篓开始脱鞋。
多了闻人熙这么个生面孔，大家都或明或暗地偷看他，间或窃窃私语。闻人熙只当没看到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只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
巫承焕脱掉鞋袜，把裤腿挽到膝盖上，衣摆扎进腰带里，抬起头来一边挽衣袖一边冲着他笑，那笑容张扬又俏皮，跟晚上躺在他怀里茫然可欺的样子截然不同。一下子想到了奇怪的地方，闻人熙移开视线，吞了一口口水。
“哥，我下去抓鱼，你就在这岸上捡就是了，我抓鱼可牛了！”
他顺着河岸慢慢走进水里，还没走多远，弯腰一伸手，直起身的时候，手里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鱼，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他叫了一声，扬手把鱼甩了过来，正好落在闻人熙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还在地上蹦来蹦去。
周围一片惊呼，闻人熙抬头去看。阳光下，水流中，少年就像天上朗日点缀其中，热烈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开闸放水，河里多了很多大鱼，有些人家拿着抄网来捞，可都没有巫承焕空手抓鱼来得快。他抓了几条，估摸着竹篓差不多装满了，就去帮着别人拉网。
捞鱼的人问了他的收获，下一个话题往往就是问那岸上的人。
“那是我哥。”他都这么回答，但是很快就有人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哥娶妻没有？”
“……娶了。”巫承焕很少撒谎，说出这两个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那人遗憾道：“没有缘分……不过也是，这等出众的人才，怎么可能没有娶妻。”
巫承焕以为这事就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人又来了，“你哥纳妾吗？”
巫承焕手一抖，抄网瞬间被撕开一个洞，两人赶紧拽住网线，感觉到有鱼在手下挣扎，“快快快，上鱼了——”
等巫承焕把手里的活计交给别人，转头一看，岸上一群人正围着闻人熙，看起来热闹得很。
他拎着一条红尾大鲤鱼往岸边走，只见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旁边的几个年轻姑娘全都红了脸。
闻人熙脸上带着笑，在人群中和他对视。
“阿焕来了，各位下次再聊。”
人群里老爱给人说媒的王姑婆看见他，话头一下子转到他身上来了，“阿焕回来了，前段时间我还去你家里找你，结果你不在。阿焕年纪也到了，可有喜欢的姑娘？”
巫承焕用手肘处的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爽朗：“有的，我两情投意合。”
他两在人群中对视，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王姑婆扼手，“哎呀，真是靓货抢手，你哥年纪轻轻就娶妻了，你才十八岁，不再相看相看？”
巫承焕笑道：“不用相看了，王姑你给白翎相看相看吧，白伯说要打断他的腿呢。”
周围一片笑声，“你以为我没问呢，去年人家就说心里有人了。”
满满一竹篓子鱼，装不下手里还拎着两条。
“哥，你说你娶妻了？”
“对啊，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卓家的夫人？”
巫承焕偷着乐，“有何不可，反正你也是我们巫家的夫人。”
巫承焕每次想到都会乐，闻人熙神仙般的人物，竟然真的跟他在一起了，这种幸福的日子，就算只过一天他也愿意的。
按照计划，再过两天，他们就要一起离开了。妙无大师说，等那一瓶药吃完，他就随时可能会死，巫承焕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办，闻人熙已经失去太多了，他不想死在他面前。也许，他应该跟着白翎走？然后某一天，传信告诉大家，他行侠仗义死掉了？
巫承焕一边想一边去摸自己藏起来的小药瓶，那里面还有七八颗，他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可是他摸了一会儿，却是摸了一手空。
巫承焕瞬间毛骨悚然，立刻把垫子全部掀起来，仔仔细细地找。这药瓶一直藏在这里，每天晚上拿一颗，怎么会没有呢。
找完了这片地方，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回忆昨晚取药放药的过程……是啊，是放回原位的，可是现在那药瓶不见了。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在房间里里里外外地找，都快把房间里的每一寸都摸完了，还是没有找到。就像是一盆冰水浇下来，巫承焕站在屋子中间，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气，却觉得寒冷彻骨。
他心中茫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点什么，转身朝外走。闻人熙刚从门外进来，想跟他打招呼，却见他像是没看见自己似的，心神恍惚地走了。
闻人熙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敲响了巫夫人的门。
巫夫人是这个家的管家人，巫承焕和他爹向来是听她的，老巫老实，焕儿乖巧懂事，巫夫人是第一次看见巫承焕这个样子。
他的焕儿脸色惨白，眼睛里却流露出摄人的坚定，他在告诉自己，他长大了，他要自己做决定了。
“娘，你是不是拿走了我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吧。”
那是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几颗小药丸，被它的主人用布包裹着，小心地藏在柜子缝隙里。
巫夫人：“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巫承焕微微垂着眼睛，“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几颗药丸。”
“是做什么的药丸？”
巫承焕：“……我之前中了暗器，是别人给我配的解毒丸。”
“是吗？”巫夫人站着没动，“让大夫重新给你配吧，我闻着味道不对，已经扔了。”
“扔哪了？”巫承焕瞬间着急起来，妙无大师说过，如果反悔了，随时可以停药，是不是意味着药停了，一切就都白费工夫了。
“娘，你告诉我扔哪儿了？”他脑子一懵，一边想着完了，功亏一篑了，只感觉浑身失了力气，脚下已迈不开半步，一边又强撑着精神，想着还能找回来，必须找回来。
巫夫人看着他这天塌了的表情，心中立时就有了猜测，“……那个药丸，就是你用来跟卓熙换命的东西，是不是？！”
巫承焕心急如焚，抓着他娘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娘……娘，你还给我吧……我求求你，我不能让他死……”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巫夫人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巫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的心里也细细密密地泛起了疼。怎么就用情这么深了，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了。她死死抓住儿子的手，用力按住他的颤抖，“我没扔！我骗你的！我这就把药还给你。”
她回到房间，拿起那个黑色的小瓶子，来到门口，巫承焕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还在颤抖着。
“你拿去吧。”巫夫人说道，一瞬间竟然疲惫不堪。
巫承焕接过那个药瓶，双膝一弯跪了下去，他俯下身去，把额头抵在地上，眼泪在身下蓄起一小滩。
巫承焕其实不笨。小的时候因为长得可爱，经常被村里的大人抱来抱去，四岁开始习字，总是学得很快。巫夫人说他笨，只是因为他小时候调皮，实际上他哪里笨呢，别人十年二十年才能练成的功夫，他三五年就好了。只是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却对这个世界没有防备，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或许是他们夫妻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吧，出去历练历练就好了。他们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可是出门这么久，他还是这么好骗。
巫夫人有些疲惫地说道：“起来吧，没什么好跪的，那个药吃完，你也不会死的。”
她想着，还好，卓熙这一点没有骗她。那药她检查过了，解毒补气的，只是下料猛，吃的时候会浑身难受，吃药期间会气短虚汗。也是难为卓熙找出这种东西来，对身体有益无害，但是服药过程中的不适足以骗过巫承焕这傻小子了。
巫承焕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母亲的愧疚中，愣愣地：“啊？”
巫夫人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叫你起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像什么样子！”
“你既然是离不开人家，那就想办法好好把人拴劳了，别一天天尽给你娘我丢脸！”
巫承焕爬起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态度大变的巫夫人，“娘，你转性了？”
巫夫人翻了个白眼。
“这药你继续吃吧，吃完也不用东想西想，不会把你吃死的……你真是胆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们！”
“……对不起。”巫承焕愧疚得要死。
巫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你别这么一脸好欺负的样子行不行，作为我巫琴的儿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想办法把人拴劳了，拿住了，还有你——”
巫承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娘对着肚子说话，“以后别学你哥，窝囊！”
巫承焕哭了一顿，心情大起大落，回去倒头就睡，睡之前还没忘记把药吃了，把药瓶藏起来。
闻人熙默默爬上床，把人抱在怀里，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说说心里话的，算了，改天吧。
他在怀中人额头印下一个吻，也跟着沉沉睡去。
巫夫人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要他们不管行侠仗义还是什么，等弟弟妹妹出生再说。
闻人熙欣然同意，他其实是很向往这种平静田园生活的，两人关系过了明路，在家里也不再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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