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玄天 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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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火堆前沉默地吃了晚饭，本来是闻人熙和巫承焕睡马车里，但是闻人昭来了，作为这里唯一的姑娘家，大家都默认闻人昭睡马车。
闻人昭站在马车前，看着阿力把闻人熙的大氅抱出来。
“哥，你也睡马车里吧。”
闻人熙：“不了，地上铺厚点，比马车里舒服。”
闻人昭咬着自己下嘴唇，再次争取，“那我去睡外面，哥你睡马车……”
“小昭，”闻人熙打断她，“听话。”
他只这两个字说出来，闻人昭就再也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钻进了帐篷里。
巫承焕跟着闻人熙，虽然经常野外露宿，但这还是第一次睡帐篷。这种简易帐篷，里面铺上些干草，上面铺被子，睡着倒也不难受。
他还以为闻人熙会和闻人昭一起睡马车里，正准备招呼白翎过来，就看见闻人熙抱着自己的大氅走了过来。
“阿焕，帐篷有限，我只能跟你挤一挤啦。”
闻人熙弯腰钻进来，身后不远处，白翎站在那里，他的脸一半在火光中，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这空间刚好能躺两个人，巫承焕往边上让了让，等闻人熙躺好了，又撑起身体用手摸了一遍被子。
初夏时节，本来是不用盖被子的，但是闻人熙身体偏凉，每天都得盖得严严实实。巫承焕本来自己都活得大大咧咧，这一路上硬是把自己锻炼得心细如发起来。
“睡吧。”他像小时候娘照顾自己那样，检查了闻人熙的被子，最后安抚地拍了拍对方。
闻人熙只露出一颗头，面容恬静，呼吸浅浅。巫承焕隔着被子搂着他，只觉得人之一生，有过这样的时刻，就已经知足了。
第二天到了下一个城镇。
宾州临江，街上很是繁华，很多穿着打扮不一样的外地人来这里做生意，江边的饭馆酒肆，几乎家家都卖河鲜。
他们找了一家酒楼吃了午饭，阿力和阿威很快就去买好了马车马匹，备了些干粮行李，就要送闻人昭回去。
闻人昭在客栈里梳洗打扮，换上了鹅黄的衣裙，又变回了日月山庄大小姐的模样。她微微低着头，站在闻人熙面前，难得地流露出小女儿情态。
“哥，”闻人昭身体前倾，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我知道你喜欢单纯的东西，可是巫公子单纯，是因为他见识少。”
闻人熙只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闻人昭瘪瘪嘴，慢慢拉开了这过近的距离，她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哥，日月山庄永远是你的家，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少女转身上了马车，阿威坐在车前朝着众人抱拳，接着一扬马鞭，车轮隆隆，车架缓缓远去，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巫承焕有点担心，“只让阿威一个人送她吗？”
“你以为她很弱吗？”白翎不知何时站到了巫承焕身边，“我抓她的时候也很费劲好不好。”
闻人熙也微笑起来：“小昭功夫挺好的，人也机灵，不会有什么事。”
他们准备在宾州城里休息一天，并不急着出发。巫承焕拿着自己挣的那几两银子，打算出去买东西。
刚走出客栈没几步，肩膀上搭上了一只胳膊，白翎勾肩搭背地跟上来了。
“阿焕，这么久没见，想我没？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
巫承焕脚步不停，“想了的，我出门之前还在想你，白伯伯说要是你一个人回去，就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白翎，“要不你去镇上雇一个人，哄哄白伯伯呢，我看他真的很生气。”
白翎先是龇牙咧嘴，紧接着把巫承焕搂得更紧，“哥哥我还没问你，那个卓公子怎么回事？你雇人家给你演戏？”
巫承焕：“不是的，……卓……卓公子是我的好朋友，我带他回家见见我爹娘。”
“切~”白翎不信，“好朋友需要大老远带回家见爹娘？你小子蒙我呢。”
巫承焕笑了，脸有点发烫。
“我娘叫我找到心上人要带回家看看，白翎，我觉得就是他了。”
闻人熙多好啊，温柔善良，还那么漂亮。最重要的是，巫承焕根本无法不注意他。他的喜怒哀乐，早就系在这个人身上了。
巫承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去老远，才发现身边没了动静。他疑惑地回头，只见街道的另一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白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悲是喜。
“白翎——”巫承焕踮起脚尖朝他挥手，不知道小伙伴是何时掉队的。
白翎慢慢走过来，他不再对巫承焕勾肩搭背，两人保持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走吧，不是要买东西？”
巫承焕也不在意，白翎就是这样，忽远忽近的，他都习惯了，“先去买点糖糕路上吃——”
他们买了些能存放的点心，遇见外地人卖一些没见过的东西，也挑挑拣拣地买。巫承焕买了一兜子没见过的野生药材，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这还说什么，买了。
白翎在旁边幽幽的，“阿焕，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在杏花村老实呆着。”
“又怎么了呢？”巫承焕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一个人从家里出来，没走丢没出事，我还去参加了武林盟会！”
“什么？！你竟然搞到了邀请函？……不是，你竟然找得到那么远？”
“哼~”巫承焕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我现在很独立了好吧。”
虽然中间一度差点死掉，但确实是到了。
“那你和那个卓公子，”白翎追着问，“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正在赶路，突然看见前面房顶上趴着一个人，”巫承焕严肃沉浸，绘声绘色，“我一看，这难道是哪里来的盗贼，准备入室行窃？我就赶紧过去了。”
巫承焕侧过头，白翎将信将疑，也正斜着眼睛瞟他。
“结果他一回头，才不是什么小贼，原来是天仙下凡。”
白翎两根手指伸过来，使劲儿揪住了巫承焕的脸，“好你个巫承焕，色令智昏了是吧？跟你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我才发现你是个这么肤浅的人，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唉唉唉……别揪我，”巫承焕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转着圈地躲，“你小时候不也天天看隔壁小翠吗，是不是因为小翠嫁人了所以你才伤心地离家出走了？”
“我看小翠？我那是——”白翎倏地住了嘴，眼看着巫承焕得意洋洋地凑回来。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脸颊上清晰的两道指痕，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的。白翎在一边看着，慢慢地又开始恨，真是天真烂漫啊，任你在一边心痛也好，心喜也罢，他都没有感觉的。
巫承焕在白翎的目光中慢慢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有点担心，“你怎么啦白翎？”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们正站在巷子口，走出这条巷子，就是繁华的街道，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夫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巫承焕赶紧往旁边让让。
等他回过头，就看见白翎忽然凑近的脸，巫承焕猛地往后躲，被面前的人伸手按住了后脑勺。
白翎一双凤眼冒了火，他硬按着巫承焕的头，近得呼吸可闻。
“你躲什么？”咬牙切齿。
街对面的二楼，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倚窗而坐，看见这一幕，戏谑道：“是那个黑衣服的小娃娃吧？怎的看着如此懵懂？”
对面的人优哉游哉地夹着菜，倒是气定神闲，“那就劳烦师父下剂猛药了。”
僧人摇头，“太过于执着的，反而容易失去。你们相识时日尚短，这般行事，未免显得过于苛刻。”
“感情本来就是极致的东西，”闻人熙侧头向窗外，看着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人，“我只要最纯粹的，但凡有一点杂质在里面，我就不要了。”
“阿弥陀佛，”僧人念了一句佛号，“……也罢，当年你娘，或许就是差了这么一个步骤。”
闻人熙冷冷一笑，“她当年发现方舒窈的存在的时候，就应该杀了闻人昊，自己一时的心软，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祸。”
“我只给阿焕这一次机会，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变心。”
“阿弥陀佛，”妙无和尚站了起来，“凡事事缓则圆……我观他灵台无垢，断不会负你……”
在客栈休息一夜，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闻人熙突然吐了血。
起床的时候人还很精神，一碗粥还没送到嘴边，血就从口鼻喷涌而出，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一边咳，一边吐血。
大夫还没赶到，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巫承焕跪在床边，用手帕去擦口鼻处的血，可是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那手帕被浸透了，挤干点，又再次浸透。
“公子，大夫来了——”巫承焕被人扶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闻人熙双目紧闭，肤色惨白得几近透明。那大夫一来先是去翻眼皮，接着就是把脉，一群人围着看着他把药箱打开，几寸长的针就这么扎进了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闻人熙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嘴唇微涨着，一口接着一口费力地吸着气。
大夫松了一口气，开始一根一根收针。
阿力：“大夫，我家主人……”
那大夫抬手打断，“你家主人我治不了，现在也只是临时救个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阿力急道：“可是你就是宾州最好的大夫了啊，你治不了还有谁能治？”
“你家主人毒入肺腑，应当早有预兆，想必你们也找过不少名医，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才是。”这大夫收了自己的药箱，站起来就想走。
巫承焕懵然地站着，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那还有谁的医术在你之上的么？你告诉我，我去找他来。”
那大夫看看巫承焕，又看看这一屋子神色焦急的人，叹了口气。
“你们出城，往南几里路有座字谷山，那山上有座寺庙，游僧妙无大师曾几次在那里布道行医，你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大夫走了，留巫承焕站在原地，仿佛被无数双手拖往地底，一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前往字谷山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蹄声急促，车轮碾过碎石枯枝，明明是个暖阳天，清风阵阵，巫承焕却感觉仿佛置身冰窟，冰寒刺骨。他木然地跪坐在矮榻上，怀里抱着闻人熙，不让他受这颠簸。自己却像是离了树枝的叶子，断了藤的果，不知道要被颠簸到哪里去。
白翎坐在门口的位置，担忧地看着他。
他们在路上问了几个过路人，终于到了字谷山脚下。这是连绵山脉的其中一座，山势柔和，看着倒是不高，只是没走多远，马车就进不去了。
巫承焕用大氅裹着闻人熙，把他背在背上。
道路狭窄，山路湿滑，他顺着那若隐若现的小道进入树林，几次走岔了路。
阿力去前面开路，“公子，这边——”
这山中树木掩映，到山顶平坦处，竟真的有一个寺庙。
青砖木门，冷冷清清，阿力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一个枯瘦的僧人过来开门。
阿力上前作揖，“师父，请问妙无大师在吗？”
那僧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巫承焕背着的人。
“在的，今日刚来。”
在场之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巫承焕眼前一晃，猛地喘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这是一个很小的寺庙，进门第一排是供奉佛像的宝殿，从侧边过去，后面一排就是僧人居住的房间。
一个面容和善的僧人正在后院切药材，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这位施主怎么了？”
巫承焕背着人往房间里走，阿力跟在旁边解释。
“我家主人是儿时中的毒，这么多年寻医问药也没能完全治好，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呕血……”
房间里一个砖砌的炕头，上面铺着薄被，巫承焕小心地把闻人熙放在上面，只是小半天的时间，闻人熙就已经憔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