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玄天 我一定会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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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承焕迷迷糊糊躺了两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茫然地躺在这个陌生的大房间里，嗓子又干又涩，刚动了一下，胸口就痛得要命。
他细细地吸了一口气，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
这房间一看就不是给侍卫住的，外间的桌子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
巫承焕慢腾腾地站起来，一点一点把衣服穿上。他的胸膛那一整片就好像碎了一样，一动就扯着疼。
他慢慢挪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杯水刚喝到一半，只听得外面脚步声杂乱，都是奔着一个方向去的。
巫承焕返回床边抱着自己的剑，龇牙咧嘴地跟在后面。
到了疾风堂前，巫承焕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
一个白衣女子伏在堂前的台阶上，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再顺着大门往里看，赵恒天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胸口赫然插着一把窄剑。
所有人都望着里面那两个人，只几个日月山庄的下人去看那白衣女子。一片混乱中，只听一个丫鬟高声喊道，“快去请王大夫，这姑娘流产了——”
在日月山庄住了好几天，巫承焕终于见到了山庄的主人。
男人裹着黑色的斗篷，只露出苍白消瘦的脸，他站在病人床前，见有人来探病，只微微侧身点头，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巫承焕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这就是日月山庄的庄主闻人昊吗？和闻人熙一点都不一样。
“赵伯伯，”苏良茵远远地站着，并不到床前去，“无为哥哥好些了吗？”
赵恒天表情复杂，“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赵伯伯，”苏良茵认认真真地行礼，“我与无为哥哥自幼便有婚约，儿时情谊虽真，但人心易变，无为哥哥既然已与齐姑娘两情相许，良茵愿解除婚约，成全他们。”
赵恒天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愧，“这事不妨等无为醒来再做商议？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苏良茵虽是年少，但为人处世颇为处变不惊，她点点头，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也罢，那就等无为哥哥和齐姑娘养好伤，是非曲直，我们都当面说清楚。”
各门各派猝不及防吃了这一手的瓜。而巫承焕虽然跟着苏小姐就在现场，也是好一阵才理明白。
赵恒天的独子赵无为和苏良茵是订的娃娃亲，而赵无为和峨眉的齐少君私相授受，齐少君疑似怀了赵无为的孩子！
那天赵无为来日月山庄，本是来找苏良茵的，却没想到齐少君也在，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齐少君，齐少君一剑就刺入了赵无为的胸口。
“苏小姐，”巫承焕巴巴地凑到人跟前，“如果齐女侠真的怀了赵公子的孩子，那怎么办？”
“那就解除婚约啊。”
“……你会难过吗？”
苏良茵笑了笑，“我本来也并不是非他不可，有何难过之说？来之前阿爷跟我说了，让我先看看，我如果不喜，阿爷就帮我解除婚约。”
“……喔。”巫承焕羡慕地看着苏小姐，原来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会难过么？可是他已经很在意很在意那个人了。
苏良茵看了一会儿巫承焕的表情，突然道：“阿焕，你可是有了喜欢的姑娘？”
巫承焕的脸在发热，“……没有。”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姑娘。
“我还想说，阿焕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该给你涨月钱了。”
“啊……”巫承焕疑惑道，“为什么？”
“有了喜欢的姑娘，当然要带她出去玩，给她花钱啊。”
有了喜欢的人，就应该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
日月山庄依山而建，很少有人知道，这山体里藏着一条迂回曲折的密道。
巫承焕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下面转了多久。
左手举着一个快要燃尽的火把，右手往后搂着背上的人，那人的头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就像一只软绵绵又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再一次绕回原地，他终于停了下来。把火把插进岩石缝隙，把背上的人慢慢放在地上，搂在怀里。
闻人熙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暗红的血渍。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单薄的衣衫下，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巫承焕再一次小心地检查闻人熙的呼吸和脉搏，手指按在脖子上的时候，怀里的人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巫承焕还来不及开心，闻人熙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赶紧去擦那血迹，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衣袖，热热的，黏黏的。
“……咳……”怀里的人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积攒了些力气，疑惑地看着抱着他的少年，“巫承焕……怎么是你……”
巫承焕低着头，不去看那双有如神魔的眼睛，“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跟着你。”
捅伤赵无为的第二天，齐少君自述是自己杀了张通，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张通被杀这一事件上时，巫承焕悄悄跑到了摘星阁。
他怀里揣着自己花钱请厨娘做的糖糕，想要闻人熙也尝尝他最爱吃的小零食。
可他揣着糕点过去，只看见闻人熙掉进地下的机关里。
摘星阁地面的石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就像是一头吞人的巨兽，忽然张开了大嘴。那一瞬间巫承焕什么都没想，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赶在地板闭合前跳进了陷阱。
还好他来了。
巫承焕很难形容他在地下找到闻人熙时的心情。闻人熙伏在地上，身下的地面上满是粘稠的鲜血。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人已经死了。
他趴在闻人熙胸前，过了好久，才感受到那微弱的心跳。他还活着，太好了，只要闻人熙还活着，这黑漆漆的地底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地下是没有出口的……”闻人熙顿了一会儿，努力积攒着力气，“……想不到我都要死了……还主动送上来一个垫背的……”
巫承焕默默地把闻人熙的脖子擦干净，心里想着，那倒也未必。
“你的伤在哪里？”
他早就检查过闻人熙的身体，外表看起来没有伤口，难道是受了内伤？
闻人熙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就活不长了……”
“你别胡说！”巫承焕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他努力让自己顺畅地说完，“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这地下通道宽敞平顺，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壁，巫承焕一路走一路敲，终于敲到了一处空腔，他把自己的铁剑解下来，用力地去撬那石头的缝隙。
闻人熙就躺在他身后不远处，裹着他的外衣，手里捧着早就冷掉的糖糕。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身后的人嘴里抿着糖糕，淡淡地开口。
“就在这里，一觉睡过去，从此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你无关……难道不好吗？”
巫承焕把石头砍出了火星子，“不好……我答应了我娘，要带心上人回家的。”
身后的人嘴里塞着东西，说话显得有点含糊不清，“……看不出来，你还有心上人……”
巫承焕欲言又止，背对着闻人熙慢慢红了脸。
铁剑的剑尖磨钝了，侧边卷了刃，面前的大石头终于被挖掉了一个角，露出了后面松散的砂石和泥土。
巫承焕不敢停歇，把剑当铁锹用，又去挖石头后面的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挖了多久，身后的闻人熙几次陷入沉睡，每一次醒过来，都要劝他尽早放弃。
可是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他想。
挖掉石头后面的一层泥土，露出了另一块石板，巫承焕用剑柄敲了敲这块石板，声音已经非常清透。
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他终于撬动了这块石板，石板松动的一瞬间，亮光和新鲜空气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巫承焕笑了一下，刚把石板推倒，一把大刀就已经迎面劈来。
刀光雪亮，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就反手握剑挡了上去，伤痕累累的铁剑终于不堪重负，“叮—”的一声 之后断成了两截。
跟在断剑后面摔在墙边的，是巫承焕的身体。
他实在太累了，反应明显变慢，被一脚踢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胸口还有伤。
那人从这挖出的洞跨进来，看着躺在石壁下的人。
来人声音嘶哑：“少爷，这个地方不好么？”
闻人熙弯弯嘴角，脸上没有一点惊讶，“这地方挺好的，就把我埋这儿吧，只是这个人得辛苦你们处理了……”
“少爷真是冷漠啊……”那人脸侧一道长长的疤，说话的时候整个右半张脸都一动不动。他说着话，手里的长刀却是朝着闻人熙伸过来。那刀有闻人熙半个身子那么长，这样斜着劈砍下来，几乎能把人劈成两半。
可那长刀只劈到一半，就像是半路上被鬼拦住了一样，刀身转了一个大圈，绕过闻人熙躺着的地方，在青石地面上砍出一个碗大的缺口。
巫承焕双手捂着刀刃，几乎是顺着开刃的弧度钻到了男人面前，死死抓住了男人握刀的手。
他就像是一个鬼魂，灵魂的一部分好像随着那双手附着在了刀柄上，无论面前的人怎么攻击怎么甩，都无法把刀从他手里夺回来。
刀刃无数次从自己的身体上刮过，石壁和头顶的石板都成了他借力的地方，巫承焕全神贯注，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跟着娘练轻功，一个沙包在他娘的手里转来转去，而他的任务，就是把沙包夺过来。
地道狭小，长刀几次劈在石壁上，那人终于找了个巫承焕躲无可躲的角度，左手用力地朝着他的头砸过来。
巫承焕也眼前一亮，他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弯到不能再弯，硬是从那人腋下钻过去，双手使劲拧动刀柄，然后用力一挑。
那人眼睁睁看着刀口转了个方向向自己劈来，终于松了手劲往旁边躲去。
巫承焕脚下一蹬，身体像蛇一样缠住了那个男人，手中的长刀在空中一转，这方空间终于安静下来。
男人的脖子上一圈骇人的血线，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和他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一身血污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巫承焕。
巫承焕全身都在痛，他强撑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确认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终于放心地在地上躺平了。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看着狼狈的少年脸上得意的表情，闻人熙眼神复杂极了。
“可我还是会死，”闻人熙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靠坐在地上，“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下毒了，那毒早已深入肺腑，药石罔顾，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
巫承焕看着闻人熙苍白的脸，闻人熙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看着别处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又开始心痛。
“那我就救你到我救不了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救你……”
巫承焕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了，他悄悄地伸手去擦，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满手鲜血，他身上其他地方太疼了，竟一直没发现。
一只冰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也罢，”闻人熙脸上朦朦胧胧地露出了些笑意，“那你就好好活着，我等你救我……”
巫承焕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头一歪，呼吸立刻变得沉重起来，沉入了黑甜的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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