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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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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江景文如雷轰顶,背后冷汗直流,莫非已经查觉了?
他低头不敢再多瞧这将军一眼,明明是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却有着他可望不可及的浑然威势,竟比他叔父更吓人一些。
他勉强稳了稳心神后才道:“我四处行商,这次是回老家修缮祖宅,并不认识什么姓江的。”
赵定轻扯了唇角,“不用害怕,只是叫你过来瞧一眼,看你们好似没带什么干粮,我准备了点吃食,你一并带走吧。”
话都说成这样了,江景文自然不敢拒绝,忙道谢离开,门口自有侍卫送上了一些牛肉干和卤菜及饼子。
等接过吃食离开大帐后江景文这才惊觉背上发凉,他不由回首望去,只见那将军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外,幽深的目光好似正越过重重营帐望向远方。
很不巧,那边也正是自家马车所停之处……
江景文心中惴惴不安,快步回转。
马车旁,篝火已经升起,小厮们已经在炭火上架了个锅子,锅子里正熬着浓浓的粟米,香气一时弥漫四周。
等见到江景文带回的饼子和卤肉后,小厮们欣喜不已,纷纷夸赞将军是个大好人。
江景文看向坐在篝火边的江宁,她今日穿的是一袭粉色长裙配着浅绿夹袄,微暖的篝火映照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更显明艳。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坐向江宁一侧,“那将军怕是已经查到我们江家了,他刚刚居然问我认不认识江景文?我差点就露馅,你得罪的是他吗?”
江宁望着跳跃的火光,面上神情毫无所动,“我怎么可能认识这般人物?”
当晚,江宁睡得十分警醒,只待风吹草动便即刻逃跑,好在一夜无事。
看来赵定应该是查到江家了,但是,这一行人里并不见孙雪,也不知孙雪现下里怎么样了?
天色微明时,江宁被外间的动静给吵醒,窗外雾气弥漫犹如仙境,近处勉强可见小厮们正在收拾着昨日的用具。
江景文的脸突然出现在一侧窗前,“阿宁,听他们说那边有条河,你可要去河边洗把脸?”
一直待车上反倒更容易让人生疑,江宁索性戴了帷帽下车,“我们今天还要跟在他们后面吗?”
江景文也觉得再跟下去迟早有露馅的可能,“其实吧,我觉得他们只是怀疑而已,有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如今就是见着你,也未必认识你。”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河边,河宽十丈有余,中心水面湍急,河边却是清得能看见鹅卵石。
江景文从自己带的盆里取了条帕子给江宁,“没想到这野外居然还能有这番景致,倒比平洲更美些。”
江宁接过帕子擦脸,说起来,这个堂哥对她倒是很不错,一路很是照顾,他说的也有道理,大隐隐于市。
“江兄弟,好早啊。”
江景文回头,这人不正是昨晚上在马上问自己情况的黑甲兵士么?当下他忙起身,“您也早,昨晚倒是没问,您怎么称呼?”
来人大方回答,“我姓沈,大家都唤我沈小郎。”
江景文微微一笑,忙作了一揖,“沈小郎君,早。”
拎着桶的沈小郎见江景文这样多礼,不由微微一笑,“你这路途遥远还不忘带上夫人?可真是情浓。”
这话一出,江景文一脸尴尬,忙解释,“这是我亲妹,陈巧。”
戴着帷帽的江宁亦笑着打了声招呼,“沈小郎君安好。”
沈小郎眉头一皱,这声音,怎如此难听?
“令妹这是?”
江景文忙道:“她自小体弱,这次咳嗽半月把嗓子咳坏了,这次顺便接她京城去看病。”
沈小郎又向戴着帷帽的江宁打量了一眼后了然,这种天气还穿得这般厚实,身体确实不怎么样。
虽说乡野也有好大夫,但碰到的概率远不如京城。
眼见沈小郎没再多问,江景文心下一松,他的想法是对的,只要江宁继续这样,他们就能沿途跟着一起往前走,有军队的照拂,他们可以很安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他们中午行经一处城镇时,军队往左转与他们直接分开了。
需要进食的几人只得进了城镇找了个小食馆吃了些饭食后,便匆匆赶往下一驿站。
天色黑得早,就在江景文以为所探消息有误时,终于看到了一处驿站。
原本应该偏僻的驿站此时却是已经人满为患,就连门口处也站着穿着黑甲衣的兵士。
江景文惊叹,“还以为我们今天脚程快,已经甩了他们,没想到居然在我们前头,他们走的究竟是哪条路?”
小厮满脸失望,看来今晚又要费劲搭毡帐了。
江宁倒是无所谓了,除了整天闷在车里难受,其它倒也没什么不适。
戴着帷帽下了车寻地方便时,江宁即刻感觉到寒气裹挟全身,还是得赶紧升火才是。
正想着,白日里河边见到的那小郎君又来了,他扫了眼江宁后这才对着一旁捡枯枝的江景文开口,“天寒地冻的,我腾了一间小房给各位,若不嫌弃的话,你们倒也可以去将就一晚。”
江景文大喜,忙道谢,“谢过沈小郎。”
“出门在外,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必客气。”
沈小郎指了三楼处一间房,“那是我的房,今晚我和别人挤一挤,你们自便。”
江景文谢过后带着江宁和三名小厮一起上了楼,推门一看,里面果然是小,小到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圆桌,委实没法睡。
“算了,今晚你一人住吧,我们还是住车里,记住,门要拴好了,有事就大声唤我们。”
“这房里冷清了些,待会生完火,我让小五把你的暖炉给你送过来,今晚先将就吧。”
人太多,驿站的清水便不大够用,热水更是匮乏,只够人饮用,至于吃食,江景文把中午打包的荷叶鸡用炉子热了再煎了鱼连同暖炉一同送了过来。
白天车里睡得太久,晚上便翻来覆去没了睡意,想到明日还得待马车上一天,江宁更是睡意全无。
她轻开了房门,远处天空璀璨,星辰满天,楼下灯笼林立,映辉成玉。
这时辰,楼下除了守卫和巡逻人员,其它房间都已熄灯入眠,四处静谧一片,连带着她的心都仿似一尘不染般静谧。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转身,却被隔壁房檐下突然出现的男子惊得心跳加速。
那男子身着一袭深衣,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朦胧光束里,他脸如刀削,眉若远山,身材修长却不显清瘦,一束发冠映衬得他朗朗君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定。
帷帽上的垂纱让江宁心中略略安定几分,她装作一个受惊吓的少女迅速快步回房。
赵定却是再难平静,他这里光线暗淡,外间明亮光线正好映在这姑娘的垂纱里,她的下颌清晰可见,与马车里的江宁竟是那般相像。
他有了掀这姑娘帘子的冲动,但理智却提醒他,在跳下那么高的悬崖后,就算江宁还活着,短短几天的时间,她也不可能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快速退回房里的江宁反手便直接关上了门,她靠在门框上捂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他那样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认出来了吗?
不,自己都穿成这样了,还戴着帷帽。
如果没认出来,这样盯着一个姑娘,委实是很唐突了,那自己的反应应该还算正常。
不,怎么就正常了?
这人在外经营着不近女色的名声,结果私下里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陌生姑娘瞧?
不过按他的身份地位和长相来说,该是不缺姑娘才对,莫非是怕靠近姑娘会揭他老底,所以,他不会还没成婚吧?
一番胡思乱想后,江宁才记起门拴还没插好,她忙转身慢得不能再慢,轻得不能再轻的把门拴悄悄插好。
一夜无事,没睡好的江宁趁着天微亮便下了楼回到自己的马车旁。
毡帐里,江景文和三个小厮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
察觉到动静,江景文先一步醒来,“他们出发了吗?”
江宁摇头,“没有,再睡会吧。”
说罢的江宁独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这里面被褥厚实,位置也够,附近还有黑甲卫士不时巡逻,她暗暗下了决心,以后绝不换地方睡觉。
另一处,赵定似是有意无意的对沈小郎开了口,“你昨晚房里有姑娘?”
沈小郎被这话给惊到,“开什么玩笑,你军规这么严明,谁敢这么干?”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我房间昨晚让给跟在我们后面的陈家人了,天寒地冻的,做点善事而已。”
赵定:“你不怕他们是京城派来的?”
沈小郎一愣,“不可能吧?”
站在另一处如山般矗立的九岳道:“将军,昨晚上确实在附近发现了异常人员,我怀疑就是京城派来的。”
正在用帕子擦着手的赵定顿了一顿,“大后日就在到京城了,今晚给他们放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