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室友》祝楹

5、小叔 “——我要

　　当姜暮恩衣冠楚楚地踏进二中的时候，实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如今互联网上三步一美女、五步一帅哥，俊男靓女早已不是什么稀缺资源。但哪怕遮住脸，姜暮恩仅凭身材也足够出挑。

　　虽说东北地区最不缺的就是高个子帅哥。像明昭这种正好一米八的，在蘇城算高个子了，回到苔城也只能被划进不高不矮的区间里。
　　而姜暮恩却足足有一米九，肩宽腿长，扔进苔城的人堆里依然惹眼。

　　更何况物以稀为贵。在这个潮男帅哥随处可见的时代里，他这种古典美的类型显得尤为可贵。

　　姜暮恩身着质地与剪裁看上去就很贵的黑色风衣，及肩的长发扎了起来。一副无框眼镜削弱了他侵略性极强的五官带来的锋利气质，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整个人看上去既精致，又不显刻意。
　　远远走来的时候，简直像西方油画里走出来的中世纪贵族，又像是即将飞往巴黎秀场大杀四方的模特。

　　大抵是脸太引人瞩目的缘故，鲜少有人能注意到姜暮恩的右耳上还戴了一只十字架形状的耳钉。

　　但明昭注意到了——也许是因为他早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张脸，具有一定的免疫力。

　　彼时他为了提前与姜暮恩串好口供，匆匆跑出来接人，正好看见他正俯身与一个陌生女孩说话。
　　姜暮恩姿态绅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耳侧银制的十字架耳钉在同样温和的午后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教人心神不宁。

　　姜暮恩这一路上被不少学生偷拍，甚至有胆大的女孩凑过来询问：“你好，请问你是明星吗？还是网红？”
　　“都不是。”姜暮恩笑起来，简直令人神魂颠倒，“我是明昭同学的家长。”

　　于是，高一一班那个很有名的帅哥学霸明昭的家长也是位大帅哥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二中。

　　而明昭站在教学楼前向下的台阶上俯视着两人，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一幕。

　　女孩看见明昭来了，很识趣地告别：“啊，明昭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走后，明昭上前，很不客气地拽着姜暮恩的手腕，将人拉到校园里一个僻静的角落。

　　受地理气候的限制，苔城在绿化方面，无论是在面积还是在种类上，水平都远不如蘇城。现如今才九月份，苔城的室外几乎已经看不到花卉，很多树木的叶子也开始凋零。

　　明昭带姜暮恩来的这一处三面都是高高的灌木，缀满了紫、红、黄渐变的叶片，三色斑驳，倒是别有一番生趣。明昭曾被好奇心驱使，用手机识图搜索过这种灌木的名字，却没想到竟然是丁香花。

　　——关于上小学以前明昭在苔城生活的那个童年，在他的回忆里其实是一段淡紫色的、拥有着丁香花气息的美丽的记忆。

　　除了那些与爷爷相伴的幸福时光，明昭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每年春夏交接之时，楼下栽种的大片丁香花树会在枝头绽开优雅小巧的四瓣花朵，整个小区便笼罩在淡紫色的光辉里。

　　那时小小的明昭每天勤开窗通风，就为了等待着春风为他捎送来丁香花的香气。却从未知晓丁香花捱到了秋天居然是这般光景。
　　而姜暮恩站在这一方僻静的角落里，就好似置身于什么庄园，衬得几树秋丁香也落了满身诗意。

　　四下总算没有看热闹的人了，明昭说：“来得倒挺快。”
　　“我接到电话就立马赶来了。”姜暮恩说。

　　“应该是说，接到电话就立马开始打扮，还喷了点发胶才过来的吧？”明昭说，“叫个家长而已，又不是来选美。”
　　姜暮恩笑笑：“毕竟是以你家长的名义露面，总要正式一些，不能给你丢脸吧。”

　　不过，这不冷不热的态度……

　　姜暮恩挑了挑眉，略有所察地说：“是因为你打来的第一通电话我没接到，所以在闹脾气吗？抱歉，我那时候正在睡觉，但那之后我不是立马拨回去了吗？”

　　“……我没有闹脾气。”明昭说。
　　姜暮恩脾气很好地说：“而且换算一下，现在这个时间对于我来说，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作息正常的人在凌晨三点被人打电话叫醒。”

　　明昭确实是匆忙之中忘记了吸血鬼昼伏夜出的设定了。

　　看着姜暮恩眼下淡淡的乌青，素来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明昭顿时心生愧疚，说：“抱歉，我不应该在白天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下次……”

　　“下次我会尽量在第一声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接通的，好吗？”姜暮恩打断他，温和但不容置喙地说，“只要你想给我打电话，随时随地都可以拨通我的号码。毕竟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生活了，不是吗？”
　　“作为即将朝夕相处的室友，我向你承诺，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麻烦，我都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

　　我还没打算要住进去——这样的话刚涌现在嘴边，就被明昭咽了回去。

　　毕竟早上喂猫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搬进姜暮恩家了，会找对方帮忙显然也是松口的意思，现在要是再嘴硬未免太矫情了一点。

　　只是姜暮恩这厮实在心机深沉，先是激起他的愧疚，在他防备心最弱的时候又表现出十足的关怀。话说得那么婉转动听，归根结底还不就是想糊弄他搬进来。
　　别看吸血鬼本质上不是人，可人情世故这一块倒是精明得很！

　　不过眼下实在无暇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明昭催促道：“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吧，我们先来对个口供，一会儿别露馅了。”

　　“可以。”姜暮恩爽快地答应了，“但是，为了这件事能够真正有效地解决，你要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如实地告诉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昭抬眼，对上姜暮恩镜片后的深邃双眸。
　　褪去了鲜血般的赤红后，那双漆黑的眼瞳像一片幽静的深海。不再危险与狂热，平静之下却仿佛藏匿着深不可测的漩涡，正等待着时机，准备将人吞没。

　　“明昭。”

　　每次姜暮恩念他的名字时，都像在吟诵一个简短的咒语。

　　“——我要你对我，毫无保留。”

　　交代完一切，明昭带着姜暮恩走回教学楼，去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似的，不断地越过那些看热闹的同学。

　　谷小桥消息灵通，老早就从前线收到了明昭的家长是个超级大帅哥的爆炸性新闻，忙带上同样好奇心旺盛的付子轩前来围观。

　　这不，对帅哥嗅觉十分敏锐的谷小桥离十米远就一眼锁定了人群中的明昭与姜暮恩，连忙激动地拉着付子轩狂奔而来。

　　面对面的时候视觉效果果然更加震撼，谷小桥看着姜暮恩，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去，简直是我的天菜。”

　　付子轩无情拆台：“你前几天不是还说你的天菜是体育生？”

　　明昭：“……”
　　他能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吗？好丢人。

　　但事已至此，明昭看了看衣冠楚楚、看上去哄骗两个男高中生绰绰有余的姜暮恩，和两个正憧憬地看着姜暮恩、看上去就很好哄骗的男高，只能硬着头皮介绍：“他们是我同班同学，左边的是付子轩，右边的叫谷小桥。”
　　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我远房小叔，姜暮恩。”

　　关于姜暮恩的身份，明昭早有定夺——说远房表哥显得太随意，像从外面随便找了个人似的。但说成是小叔，可信度便上升了些。而且和自己不是平辈，听起来显得稳重。好在姜暮恩看起来也是那种特别靠谱的大人。

　　姜暮恩风度翩翩地说：“原来是昭昭的同学，感谢你们平日里对他的照顾。”
　　“……你别叫这么恶心行吗。”明昭咬牙切齿。
　　姜暮恩报之以微笑，小声回答他：“应该夸我入戏才对吧？”

　　付子轩忙摆摆手：“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平时都是昭哥照顾我们。”
　　嘴上说着不敢当，但看付子轩这个陶醉的神情，明昭坚信，倘若他不在场，付子轩立马能和姜暮恩执手相看泪眼并畅谈一下午教育话题。

　　“叔叔好，我是谷小桥。”谷小桥乖巧地打招呼。
　　姜暮恩说：“其实我没比你们大那么多，叫叔叔听起来让人有点伤心。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昭昭平时对我也是直呼其名的。”

　　“其实我也觉得叫叔叔太老了，但叫哥哥又有点轻浮，直呼其名还显得没礼貌。”谷小桥一脸真诚地说，“不如就叫男神怎么样？”
　　“……”姜暮恩失笑：“你随意。”

　　明昭实在忍无可忍：“到底是我被请家长，还是他来这里开粉丝见面会？”

　　“抱歉，我们家昭昭脾气不好，还希望你们多担待。”姜暮恩并无歉意地说。
　　又看向谷小桥，“话说这位小桥同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呢？”

　　送走这对哼哈二将，明昭再度带着姜暮恩踏上了前往年级主任办公室的路上。

　　他以前从没觉得这条路居然有这么长，一路上跟取经似的风波不断。
　　谁成想最后守在门口的第八十一难竟然是他班主任——钱琳听说明昭真把家长给请来了，赶紧过来先探查一下情况，以免到年级主任那里再闯出什么祸。

　　钱琳知道明昭多半不会喊自己的二叔二婶，这会儿叫了家长来，不知道是不是在校外认识的什么大哥，还是花钱请了演员。好在一见面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毕竟姜暮恩看上去绝对不会是什么校外混社会的无业游民。演员倒是有可能，但以明昭的经济水平绝对请不起品相这么贵的。鉴于明昭本身也是大帅哥，说这是他的远房小叔倒还真有几分可信。

　　姜暮恩主动和钱琳打招呼：“钱老师您好，我是明昭的小叔，也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

　　钱琳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对姜暮恩说：“现在的情况很棘手。另一个学生的家长已经来了，表现得特别生气，要求带孩子去医院，让你们索赔医药费并赔礼道歉，还要求学校给明昭记大过，放在档案里那种。”

　　“刚才二班班主任胡老师劝了一句，就被说‘你们学校是不是就只会包庇学习好的学生，差生就没有人权了对吧’。搞得现在蒋主任也骑虎难下，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毕竟一个弄不好，就要被扣上歧视学生的帽子。”

　　钱琳看向明昭，不赞同地说：“明昭，你这次真的是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