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会下雨》酸梅阿酱

6、Chapter 6

　　林老教授停下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吃惊地看向温铒，唐徵将半个身子移向教室内，当看到说出不去比赛这话的人是熟悉的温铒时，满眼错愕，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温铒，你是时间不方便吗？明天已经有安排了？”林老教授刚问出这句话，教室里的人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

　　温铒的目光掠过坐在她前面的同学和林老教授，刻意避开了那个骤然望过来的身影，眼神里依旧是一片无波的淡然，她咬了咬嘴唇，坚定的说：“没有安排，我只是不想参与到有他的比赛。”

　　教室里瞬间又安静了几秒钟，温铒背挺的笔直，像一株疏离的独杆荷花，唐徵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和莫名的涩意。昨天她就没来看自己比赛，唐徵看着近在咫尺的温铒，不屑地笑了一声后便冲进了教室。

　　“林老师，算了，像这种诗歌比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的的，既然温铒同学不想参加，那就不要强求了。”唐徵这话听着像是为温铒解围，实际却是在给她施加压力。

　　林老教授看了看面带愠色的唐徵，又看了看一脸淡然躲避眼神的温铒，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收到的消息没有及时更新，这两位好同学早已分道扬镳。

　　“好，既然这样，那便...”
　　“诗歌比赛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若是一个人德行有亏，无论他能写出多么好的诗，那也只是徒有其表。”

　　还没等林老教授说完，温铒率先对唐徵投来的恶意进行反击。她现在十分清醒，不再与过去一样，死心塌地的追随唐徵，迷了眼睛和心窍。

　　“温铒，你这话什么意思！”唐徵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去，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以前不是你跟我说特别想有个正当的身份参与到有我的比赛中，怎么，变得这么快。”

　　唐徵从来没有给过温铒体面，现在也不例外。他的话说出口，教室中的同学纷纷窃窃私语，其中不乏一些暗恋唐徵的女生正向温铒投来鄙视的眼神。林老教授伸手拉住唐徵的胳膊，示意他过了，可温铒接下来的话让一向骄傲的唐徵彻底没了脸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位同学，现在已经下课了，请你不要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也不想浪费我的时间跟你做无谓的争论。”温铒说完便拿起书包朝教室后门走去，唐徵眼底翻涌着错愕和愠怒，他快步冲到温铒身后拉住她的胳膊。

　　“你是故意的，这次又换了什么招式？”唐徵被温铒刚刚的话刺痛了，攥住她的手越来越紧，他说着，另一只手竟缓缓抬起来，想碰她的脸颊，像是要逼她露出几分往日的羞涩和慌乱。

　　温铒被唐徵攥的胳膊生疼，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唐徵的靠近。哪怕是从温铒去酒店捉奸的那天开始算，唐铮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碰过她了。十年婚姻，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无数次若即若离的亲昵，那些被辜负的欢喜，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在唐徵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铒脸颊的瞬间，温铒抬手，手腕一翻，“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唐徵的脸上。力道不轻，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这一巴掌，是温铒对他们十年婚姻的交代。

　　唐铮整个人僵住，攥着温铒手腕的手猛地松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温铒，手慢慢抬起来，捂在发烫的脸颊上，眼底的愠怒、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和震惊，还有一丝被刺痛的难堪。

　　他从未想过，这个任凭他怎么羞辱都不会离开的温铒会动手打他。

　　温铒的掌心也泛着麻，她对自己有震惊、有欣慰唯独没有半点愧疚，只是冷冷地看着唐徵，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唐徵你听好了，别再自作多情的以为天下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从今往后，我们互不打扰，两不相欠。”

　　温铒转身，迈出教室的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她拼命朝外跑去，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唐徵捂着脸，嘴唇动了动，看着温铒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回想起温铒刚刚的眼神，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恐慌——他好像，真的把她推走了。

　　温铒终于跑到了学校月牙湖湖边，天色暗了下去，湖边没有太多人。晚风吹过温铒发烫的掌心，她只觉得自己心中积郁的浊气散了大半。

　　那一巴掌，是泄愤，是划清界限，更是面对唐铮背叛的本能，可打完了，温铒反而越来越觉得唐徵成了自己的执念。

　　这是唐徵，不是背叛她的那个唐铮。

　　温铒心中多了一丝滞涩，她小声哭泣着，她有点想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挣脱过去的泥沼和放下现在的执念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

　　爸爸在她的监督下或许可以改变猝死的结局，那唐徵呢。

　　那一巴掌，像是必然的一环。而释怀，似乎也是必然的一环。

　　温铒望着湖面的光影，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扶着岸边冰凉的石栏，心中的不平静也随着湖面的涟漪一点点散了。

　　去看比赛吧。

　　不是为了唐徵，更不是想要重蹈覆辙，温铒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坦然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让自己痛到极致的人。没有心动，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看着。温铒抬手抹了一把微凉的脸颊，眼底最后一丝冰冷尽数消融，只剩一片清明。

　　她的指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掏出手机给林老教授拨去了电话。

　　“老师，下课时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没有控制住。”
　　“温铒，老师知道，老师想跟你说的是，你可以把文学看作是纯粹的，创作也是一种宣泄，文字可以不用细腻，你完全可以站在他的对面，用文字一决高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明天我会去参加比赛的，并且会投出最公平的选票。”

　　月亮出来了，树边的人影在温铒转身前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