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会下雨》酸梅阿酱

2、Chapter 2

　　温铒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蒙着一层混沌的雾，胸口的绞痛早已消失，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脑袋昏沉。

　　“我这是在哪？”温铒伸手摸向酸胀的胸口，有气无力地说着。

　　“哎呀，尔尔你醒了。”坐在一旁的温振雄放下手中切了一半的苹果，急忙起身握住温铒的肩膀。

　　“爸？”

　　待温铒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不禁僵住。

　　“哎，尔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温振雄关切地问道。

　　温振雄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每天忙着跟各种程序打交道，为了公司发展，他不得不舍弃家庭关系。也正是因为过度忙碌，正值壮年的他深夜在电脑前猝死，从此温铒便没了亲人。

　　“爸！”

　　温铒不清楚这是不是梦，可温振雄此刻就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这么多年的思念，温铒这一刻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用力撑起身子抱住了温振雄大哭起来。

　　“哎呦哎呦，好了好了，丫头这是怎么了。”温振雄惊喜地轻轻抚着温铒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爸，你怎么在这里？”

　　温铒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多么希望自己失去爸爸后迅速结婚才是一场荒诞的梦。

　　“你这丫头还好意思问，爸爸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不够吗？怎么因为节食把自己弄到了医院里。”温振雄此刻拿出了做父亲的威严，略带严肃地批评着温铒。

　　节食？温铒有些迷茫，和唐铮在一起的这些年她的身体逐渐圆润，虽算不上胖，可比起大学时期已是十分丰腴，怎么会有节食这一说。

　　温振雄见温铒不讲话，便继续说道：“你舍友都跟我讲过了，尔尔啊，不是爸爸说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那些一味追求白瘦的都不好，你看吧，你为了参加那个瘦身大赛不吃饭，这身体都垮掉了。”

　　瘦身大赛？温铒听着十分耳熟。对！大学时候白瘦美风盛行，她曾经的确因为参加瘦身大赛进过医院。

　　大学？温铒忽然抓住了重点。

　　大学...爸爸...瘦身大赛...唐徵！

　　温铒这是回到了十二年前！

　　温铒环视病房，发现这里的设施和布置真的是过去的样式。温振雄见温铒不搭理他，眼眶里倒是逐渐蓄起泪水，他顿时有些着急。

　　“哎呀，尔尔，爸爸不是怪你，你别难过，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有关心你。”

　　温振雄最看不得温铒掉眼泪了，小时候的温铒是个会让所有人都高兴的开心果。她活泼好动，学东西很快，那时他的工作还没那么忙，每天下班前小温铒都会在家门前的十字路口等他。后来温振雄和温铒的妈妈离了婚，温铒妈妈自愿放弃温铒的抚养权，他工作忙，甚至一个周才回一次家，温振雄对温铒唯一的补偿就是钱，小小的温铒花不完的钱。

　　温铒来不及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爷给她开了什么样的玩笑，她现在只想尽力把温振雄留下，好好的活着。

　　“爸，你确实错了。”

　　温铒将眼泪抹去，一脸严肃地教训起了温振雄。

　　“是是是，爸爸错了，是爸爸不够关心尔尔。”

　　“不，你不止不关心我，你也不关心你自己。爸，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注重身体健康，你每天加班到凌晨，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水都顾不上喝，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

　　温铒忽然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令人懊悔的后话了，她看着面前憨厚地听着自己教训的温振雄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尔尔，你这话说的，行，爸爸听尔尔的，以后爸爸也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同样，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为了变瘦而不去吃饭了，听到没。”温振雄也不知温铒这话是生气的诅咒还是善意的提醒，只管应下。

　　“想不想吃苹果，爸爸刚给你削好一半，想着等你醒来吃几口补充一下能量，尔尔等着，爸爸继续给你削。”温振雄笑着将水果刀和苹果拿起来。

　　温铒记得，那年她都没有等到温振雄削完那个苹果就冲出病房回到学校。因为那天有唐徵的比赛，追求唐徵的这半年，他写的每一首诗温铒都会抄下来珍藏，每一次有他诗社比赛温铒从不会错过。

　　可现在，她有了机会重新选择正确的那条路。

　　“爸，我吃不下一个，我们一人一半。”

　　阳光透过窗格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温振雄将削好的苹果一分为二，和温铒一起笑着谈起往事。温振雄有些奇怪，温铒总是不经意间就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的流，可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过去对温铒太过疏忽。

　　出院后，温振雄开车将温铒送回学校，在车上，温铒一遍又一遍的嘱咐他，一定要按时吃饭喝水，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半个月没见，尔尔你倒是变得唠叨了起来。”温振雄笑着说道。

　　“爸，有人关心你，你还不偷着乐。我们可说好了，每天都要吃一个苹果，那句英语怎么说来着，an apple a day,keep doctor away，我们每天互相拍照打卡，你要是忘记了，那我就要罚你一天不工作。”

　　“好好好，爸爸答应你，那我还有一个要求，光吃苹果对你来说太单调了，像那些橙子、葡萄、草莓什么的，你也要多多吃，都富含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你的任务就是每个周至少吃三种不同的水果。我出院前去付医药费，顺带往你银行卡里又打了两千块，后勤工作我已经保障了，温铒小同志，这个任务你能否完成啊。”

　　温振雄还是和从前一样，给温铒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如今他们互相给彼此设立目标任务，温铒好像暂时忘记了那荒诞破碎的婚姻。

　　下车后，温铒和温振雄告别，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门口穿梭着各种各样土到爆的穿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温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婚戒，没有美甲，没有了被刀割伤的伤口。

　　青木大学门口种着两排栀子花，空气中飘着的栀子香真实得让她心慌。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没和唐铮开始的时候，回到了爸爸还活着的时候，回到了自己还能挽回尊严、改变结局的时候。

　　这本该是一身轻松的事，为何温铒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重，就像那天站在酒店房间门口那般沉重。

　　温铒摇了摇头，安慰自己：“一切都在眼前，看得到摸得着，温铒，不要害怕，就算是梦，你也更应该肆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