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尚密码》枝枝林

30、两则邀约 专栏收录？

　　王彦森站在工作台的显示屏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指节。

　　他刚结束隔壁棚一个重量级的封面盯拍，顺道过来找合作过的独立摄影师Jon聊一下新的企划。

　　屏幕上正循环滚动着刚导出的底片，画面中那个冷锐凌厉的身影让他觉得异常眼熟，却一时间没对上号。

　　“谁家的模特？”王彦森眯起眼，职业病使然，他在脑海中匹配起各家最近的风格。

　　“哪儿啊，这只是个学生的作品集。”Jon一边备份数据一边说道，“模特就是学生本人，真的有点灵。”

　　王彦森摩挲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新人，能把镜头叙事和服装结构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纯粹天赋，要么是有人在后面盯了足够久。

　　他直觉，两者皆有。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帘子被拉开。

　　王彦森转过头，只见眼前的人换回了灰色毛衣，头发凌乱，眼角还有着未卸去的烟熏残妆。

　　照片上的锋利感消失不见。在对视的第一眼时，他的记忆瞬间回溯到两个月前那个灯影摇晃的酒吧。

　　竟然真的又见面了，王彦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打趣地叫出了那个称呼。

　　他原以为对方会像上次那样露出戒备警觉的神色。

　　但眼前的人只是在认出他的那一瞬停了半拍，随即往前迈了一步，主动站定。

　　“王主编？”

　　他看了眼王彦森旁边的联机显示屏——屏幕上还循环着那组照片，犹豫了会问道，“这组片子，您有什么建议吗？”

　　王彦森看了下屏幕，又很快将目光移回来。

　　“没什么意见。”他随意道。

　　林云星的心微微一沉。

　　看到林云星那一瞬间眼神的收缩，王彦森满意地继续道，“但是——你这个系列，只是为了投学校用的？”

　　“嗯，主要是为了申请准备的。”

　　“那有点可惜了。”王彦森的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不过，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

　　“我们杂志有个新专栏，专门收录一些非商业性质的作品，”他压低声音，往林云星的方向倾了一些，“你试着投递一下，说不定能被收录？”

　　林云星当然知道官网上有设正式的投递渠道，但他也清楚，那里的邮箱每天都会收到无数的作品。

　　而提升被收录的概率、早点收到结果的路径，就在眼前。

　　“谢谢您，”他接住王彦森的目光，没有闪躲，“后面片子整理好之后，我可以先发给您看看吗？”

　　说这话时，他已经自然地拿出了手机。

　　这种预期落在设定内的感觉，让王彦森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调出二维码，看着林云星低头在备注栏输入了名字。

　　“林云星。”他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王主编，Jon，还有人在下面等我，我就先走了。”林云星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道别，提着沉重的样衣袋和硬盘包走出了影棚。

　　室内外的巨大温差让林云星瑟缩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披上外套。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只是这次驾驶位上的不是梁音程，而是一个面生的司机。

　　司机下车迎接，接过林云星手中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林云星钻进车子的后排，暖气以及熟悉的味道瞬间将他包围。梁音程放下手中刚签订的文件，目光停在了林云星脸上。

　　林云星脸上的妆在卸妆巾简单的擦拭下并未卸干净，灰黑色的眼影眼线残存在眼尾。

　　其中的颓唐感在梁音程看来分外刺眼，甚至于让他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

　　他眼神沉了些，手指微动，像是想动手抹掉那些带来陌生感的存在。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出些什么，甚至克制住没去质疑林云星自己作为作品集模特的选择。

　　“拍摄还顺利？”他开口问道。

　　“顺利，成片比预想的还好。”林云星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因疲惫显得有几分虚浮。

　　就在车子准备启动的时候，王彦森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台阶上，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像是能透过车窗深色的隐私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林云星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

　　察觉到梁音程也看了过去，林云星开口解释道，“那是王彦森，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我今天在拍摄现场遇见他了。”

　　梁音程没有立刻接话，几则他听说过的传闻浮上心头。

　　他冷淡地收回目光，原先搭在文件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离他远点。”他转过头看向林云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辩的警告，“王彦森这个人——你最好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林云星那句关于“新专栏投递”的话卡在嘴边，他想问梁音程发生过些什么，但在梁音程这样明显的厌恶前，他只应了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上两人并未展开更深层次的交谈。直到车子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门前，梁音程带着林云星穿过门廊走向里面的房间。

　　房间在一楼，落地的木格玻璃窗外是中式四合庭院，落尽叶子的枝桠在月色下利落疏朗。房间内点着淡淡的檀香。

　　这家店没有菜单，厨师会按照预定的口味和时令配菜。上餐前，侍应生退了出去，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梁音程拆开了片湿巾，朝林云星走了过去，“过来点。”

　　林云星侧过身，有些不解地仰起脸。这个姿势让他的脖颈拉出一道清瘦的弧线，领口微敞，依稀能看到起伏的锁骨。

　　梁音程捏着湿巾，按在林云星的眼尾，细致地擦拭着。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尽量放轻了力道。

　　然而那片晕影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反复的摩擦，让林云星眼周苍白的皮肤泛起了薄薄的红。

　　梁音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湿巾，又看了看林云星，破天荒地露出了几分茫然的神情。

　　“擦不掉的，”林云星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是防水的彩妆，得用专门的卸妆油才行。梁先生，湿巾只会越擦越乱 。”

　　梁音程看着林云星笑弯的眉眼，先前在影棚外积攒的那些烦躁，竟神奇地消散了。

　　他没有坐回去，而是放下湿巾，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管唇膏。

　　“别动。”他再一次抵住林云星的下颌。

　　这次两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旋出的膏体贴上林云星微微张开的唇瓣，随着涂抹的动作无声化开。

　　这种令人屏息的亲昵持续了几秒，直到侍应生轻叩房门的声音传来，梁音程才收回手，坐到旁边。

　　侍应生将盘子摆在桌上，向二人介绍起这道前菜——辣木苗拌小鲜，低温汆烫后冰镇的嫩辣木苗，清灼断生的螺肉片，缀以特制的藤椒油。

　　然而那些选材以及火候的介绍，在此时的房间内变成了极远的背景音。谁都没有去听。

　　林云星坐正身子，眼尾那抹被揉出的红意尚未褪去，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他有些局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音程倒是面色如常。侍应生退出去后，他将菜往林云星那边转了一些，“申请准备得差不多了吗？没记错的话，应该只剩三天了。”

　　“嗯，还剩三天。”林云星抿了抿唇，唇膏的细腻柔滑的质感还停在那里。

　　“今天拍摄完成后相当于成功一大半了。”他放松了些，解释道。“接下来只剩下排版和最后的文本细节调整了。”

　　“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但我还是打算今晚回去就开始冲刺一下，时间多一些总能完美一些。”

　　梁音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冲刺？”

　　“嗯。我们学校图书馆十一点就关门了，不过宿舍底下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自习室。位置不多，期末的时候甚至要抢。”

　　他解释着，顺便多说了几句，“去年有门课临时布置大作业，我在那待过一整晚。那时候座无虚席，空气中全是速溶咖啡的味道……”

　　林云星描述时的语气是松快的，梁音程听着却想象出一个密闭的、空气浑浊的场景，紧接着又想起飞机上林云星靠在座椅里极度疲惫的睡颜。

　　他皱了一下眉，一个莫名的、并不符合他一贯理智准则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了出来。

　　“去我公寓准备吧。”

　　话音落地，房间内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寂静。

　　梁音程自己也微微一怔。这个提议显然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超越了他划定的界限。

　　他一向是极注重私人空间的，从本科独自去国外留学开始，就没人涉足过他的领地。更不用说那间公寓，他习惯于一成不变的静谧与秩序。

　　林云星微微张开嘴，显得有几分错愕。

　　“……我那里安静。”梁音程率先恢复镇定，他没有收回那句话，而是顺着逻辑给出理由，“书房的显示器也比笔记本屏幕大很多，更适合做高精度的排版，网速也更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公寓里有带独立卫浴的空房间，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累了随时休息。”

　　林云星看着羹汤升起的浅淡白雾，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着。

　　去梁音程的公寓，意味着他们之间最后的那层距离可能被彻底打破。在那扇门后，肯定不仅仅是工作效率的提升。

　　但他并不惧怕发生。

　　“好，”他抬起头，对上梁音程的目光，“那这三天，就要麻烦你收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