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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偶遇旧仆,知晓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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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被抓、柳氏受斥的风波过去已有三日,靖安侯府内宅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柳氏虽迫于靖安侯的威严,召回了春桃,恢复了朱玉瑶的月例,却并未真正收敛,只是将对朱玉瑶的恨意藏得更深,平日里在府中行事愈发低调,却暗中观察着朱玉瑶的一举一动,伺机报复。
朱玉瑶对此早有察觉,却并未放在心上。
经此一事,她不仅巩固了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让靖安侯对柳氏心生不满,更震慑了府中的下人,让那些原本依附柳氏的人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瑶光院的日子恢复了清净,没有了眼线的监视,朱玉瑶终于能安心地谋划后续的事情。
这日午后,微风吹散了连日来的沉闷。朱玉瑶处理完手头的琐事,见天气晴好,便想着到侯府后花园散心。
小翠担心她的安全,执意要跟在身边,朱玉瑶无奈,只得应允。
侯府的后花园占地极广,景致雅致。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前行,两侧种满了各类花草树木,此时正是春日繁盛之时,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开得娇艳欲滴,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如同粉色的雪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朱玉瑶身着一袭淡紫色绣玉兰花的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出细密的缠枝纹,行走间,裙摆随风轻扬,如同蝶翼翻飞。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上面只插着一支白玉簪,简单却不失雅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婉。
“小姐,这后花园的牡丹开得真好,比咱们瑶光院的那些要繁盛多了。”小翠跟在朱玉瑶身边,看着两侧盛放的牡丹,忍不住感叹道。
朱玉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牡丹,语气平淡:“这里是侯府的主花园,打理的下人自然用心,比瑶光院的景致好也是正常的。”她知道,柳氏掌权期间,瑶光院的用度被刻意克扣,就连花草打理都极为敷衍,若不是她暗中吩咐小翠悉心照料,恐怕瑶光院早已荒芜。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牡丹园,来到一片碎石铺就的小径。
这条小径较为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前来,两侧种满了翠竹,竹叶青翠欲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小径旁的石桌上,还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石凳,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就在这时,一阵吃力的“沙沙”声传入耳中。朱玉瑶脚步微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年迈的嬷嬷正佝偻着身子,拿着一把沉重的竹扫帚,费力地打扫着碎石路上的落叶和杂草。
那嬷嬷身形极为佝偻,背部几乎弯成了九十度,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青色粗布衣裙,衣裙上还沾着不少泥土和草屑。她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肿大变形,握着扫帚的手微微颤抖,每扫一下,都显得极为吃力。
阳光毒辣,嬷嬷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碎石路上,瞬间蒸发。她的呼吸极为急促,每扫几下,便要停下来喘口气,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又继续埋头打扫。
朱玉瑶的目光落在嬷嬷身上,心中微微一动。这嬷嬷的身形,莫名地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放缓脚步,缓缓走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翠也注意到了这个嬷嬷,小声对朱玉瑶说道:“小姐,这嬷嬷看起来好可怜啊,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干这么重的活。”
朱玉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离嬷嬷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嬷嬷的容貌。嬷嬷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土地,头发也已花白,乱糟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然而,当看到嬷嬷的眉眼时,朱玉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是她!张嬷嬷!
朱玉瑶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儿时的记忆。
张嬷嬷是她生母苏婉清的陪嫁旧仆,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和生母极为忠心。张嬷嬷的手很巧,会做各种各样的小点心,还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小时候的她,最喜欢黏在张嬷嬷身边。只是,在她八岁那年,生母去世,柳氏成为侯府主母后,张嬷嬷便从她的身边消失了。她曾四处打听张嬷嬷的下落,却都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便以为张嬷嬷已经离开了侯府。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而且,她竟然过得如此凄惨!
朱玉瑶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走上前,轻声开口:“嬷嬷,您歇一歇吧。”
张嬷嬷正埋头打扫,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当她看到站在面前的朱玉瑶时,眼睛瞬间睁大,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你是……”张嬷嬷的声音颤抖着,眼神紧紧地盯着朱玉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嬷嬷,是我,玉瑶。”朱玉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大小姐!真的是您!”张嬷嬷终于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要上前,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身体微微颤抖,差点摔倒。朱玉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张嬷嬷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朱玉瑶的搀扶,然后颤抖着双腿,想要给朱玉瑶跪下行礼:“老奴……老奴参见大小姐。”
“嬷嬷,您快别这样!”朱玉瑶连忙扶住她,不让她跪下,“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张嬷嬷被朱玉瑶扶住,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道:“大小姐,您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老奴……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嬷嬷,这些年,您去哪里了?我找了您好久,都没有您的消息。”朱玉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她一直想知道,当年张嬷嬷为何会突然消失。
提到这些年的经历,张嬷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和愤怒,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大小姐,说来话长。当年夫人去世后,柳氏那个毒妇成为了侯府主母,她便开始清算府中忠于夫人的旧仆。老奴因为是夫人的陪嫁,又一直对您忠心耿耿,自然也被她视为眼中钉。”
“她先是把老奴从您的身边调走,派到了偏僻的柴房干活,平日里对老奴百般刁难。后来,她见老奴不肯屈服,便想拉拢老奴,让老奴帮她监视您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她汇报您的情况。”张嬷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愤怒,“老奴是夫人的陪嫁,一生忠于夫人,又怎么可能背叛夫人的女儿,去帮那个毒妇做事?老奴当场便拒绝了她。”
“柳氏见老奴不肯顺从,便彻底恼羞成怒。她撤掉了老奴在柴房的差事,把老奴派到这里来干粗活,每天要打扫这片碎石路,还要打理旁边的竹林,活儿又重又累。不仅如此,她还吩咐她的陪房,平日里多找老奴的麻烦,克扣老奴的月例和吃食。”
说到这里,张嬷嬷的声音哽咽了,她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擦了擦眼泪:“老奴的月例本就微薄,被她们克扣后,几乎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平日里,她们还时常故意刁难老奴,要么说老奴打扫得不干净,要么说老奴损坏了府中的东西,对老奴又打又骂。老奴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若不是心中还惦记着您,想要再见您一面,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朱玉瑶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情绪翻涌不止。
她没想到,张嬷嬷这些年竟然受了这么多苦。柳氏竟然因为张嬷嬷不肯背叛她,便对一个年迈的嬷嬷如此苛待,手段实在太过卑劣。
“这些年,您一直在这里干活吗?”朱玉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张嬷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老奴被派到这里已经有六年了。这六年里,老奴很少有机会见到您。偶尔远远地看到您,也只能匆匆避开,生怕被柳氏的人看到,给您带来麻烦。老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您能平安顺遂,希望您能早日摆脱柳氏的刁难。”
“老奴知道,您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柳氏那个毒妇,一直把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您。前几日,老奴听说了春桃的事情,老奴真是又高兴又担心。您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只是柳氏那个毒妇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机会报复您。”
张嬷嬷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她紧紧地握着朱玉瑶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大小姐,您一定要小心啊!柳氏那个毒妇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您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若是有什么需要老奴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老奴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帮您!”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张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映照着她眼中的担忧和忠心。她的衣衫破旧,身形佝偻,看起来极为狼狈,却有着一颗无比忠诚的心。这些年,她受尽了柳氏的刁难和折磨,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生母的陪嫁,始终没有忘记要保护她这个大小姐。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年迈却忠诚的嬷嬷叹息。
朱玉瑶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张嬷嬷诉说着这些年的苦难和担忧,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张嬷嬷见朱玉瑶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连忙又说道:“大小姐,老奴说的都是真的!柳氏的陪房每天都会来这里检查,若是看到老奴偷懒,便会对老奴又打又骂。前几日,老奴因为身体不适,打扫得慢了一些,便被她们推倒在地,还被克扣了三天的吃食。老奴这里还有她们打的伤痕呢!”
说着,张嬷嬷便要掀起自己的衣袖,向朱玉瑶展示身上的伤痕。她的动作极为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朱玉瑶轻轻按住张嬷嬷的手开口道:“嬷嬷,我相信你。”
小径旁的竹林依旧青翠,阳光依旧明媚,却因为张嬷嬷的诉说,而显得格外沉重。张嬷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人心。她的苦难,她的忠诚,都清晰地呈现在朱玉瑶的面前,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