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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沈珩,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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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夫人与朱玉柔狼狈离去后,揽月亭内的沉闷氛围如同化不开的浓雾,久久散不去。
贵女们皆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有动静便会引来朱玉瑶的注意。阳光透过薄纱幔帐洒进来,落在朱玉瑶明艳的红裙上,却仿佛被她周身的冷意同化,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锐利。
朱玉瑶端坐在席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
茶水的清冽在舌尖漫开,却冲不散她眼底的淡漠。
小翠站在她身后,眼神中满是崇拜与担忧,低声道:“小姐,您方才太厉害了!只是……这般得罪礼部尚书夫人和朱玉柔,怕是会给您招来更多麻烦。”毕竟礼部尚书在朝中颇有势力,而柳氏在侯府内宅根基深厚,两者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朱玉瑶轻轻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亭内格外清晰。
她抬眸看向小翠,眼神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麻烦?即便我今日不揭穿她们,麻烦也不会少。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有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才能让她们不敢轻易招惹我。至于礼部尚书府……”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们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来对付我?”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自家小姐心思缜密,所做之事皆有考量,自己只需忠心耿耿地追随便是。
亭外,太傅府的管家正引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往书房方向走去。
来人正是镇北王世子沈珩,他今日奉父命前来太傅府,与太傅沈从安商议边境军务。
沈珩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玉带上悬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行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
沈珩生得极为俊秀,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儒雅与沉稳。他自幼饱读诗书,又随镇北王征战沙场,既有文人的温润,又有武将的刚毅,是京中无数贵女的良人首选。
“世子,书房就在前面的雅致轩,太傅已在书房等候。”管家恭敬地说道,引着沈珩往左侧的回廊走去。
沈珩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扫过周遭的景致。
太傅府的后花园确实雅致,牡丹开得正盛,海棠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正欣赏间,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声,从前方的揽月亭方向传来。
“嗯?”沈珩脚步微顿,眉头微微蹙起。他素来不喜喧闹,更厌恶女子间的争斗,本想径直离开,却无意间瞥见揽月亭雕花窗棂后,一抹明艳的红色身影正站在亭中央,语气尖锐地对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发难。
那抹红色身影太过耀眼,在满园素雅的春色中,如同烈火般夺目。
沈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透过窗棂的缝隙,静静观察着亭内的场景。
他恰好看到朱玉瑶锐利的目光扫过那浅青色衣裙的女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揭穿对方绣品是临摹前朝贡品纹样,还意图讨好太后。
紧接着,他又看到一位身着宝蓝色褙子的夫人站起身,厉声训斥那红衣女子“跋扈无礼,欺负庶妹”。本以为那红衣女子会有所收敛,没想到她不仅毫无惧色,反而直接反怼,爆出那夫人为女儿谋夺婚约、散布谣言的丑闻,言辞犀利,句句诛心,最终将那夫人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沈珩的眉头越蹙越紧,眼神中渐渐染上几分反感与不悦。
他虽未听闻这场冲突的前因后果,但仅从眼前所见,便已对那红衣女子生出极大的厌恶。
身为嫡姐,不仅不照顾庶妹,反而当众揭穿庶妹的“短处”,言语刻薄,态度张扬;面对长辈的训斥,不仅不虚心接受,反而出言顶撞,甚至曝光长辈的隐私丑闻,这般行事,简直毫无闺阁礼教,跋扈至极。
他素来最看重女子的温婉贤淑与尊卑礼数,眼前这红衣女子的所作所为,恰好触碰了他的底线。
尤其是她身着那般张扬的红裙,与周遭的温婉氛围格格不入,更让他心生不喜。
就在礼部尚书夫人怒气冲冲地带着那浅青色衣裙的女子离开,揽月亭内陷入死寂时,沈珩再也无法忍受。他推开身边的管家,径直朝着揽月亭走去。管家愣在原地,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违背世子的意愿,只能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亭内的沉寂:“朱小姐身为嫡女,理应以身作则,恪守礼教,何苦对庶妹与长辈如此苛刻?”
亭内的贵女们纷纷循声望去,当看到来人是镇北王世子沈珩时,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与羞涩。
沈珩不仅身份尊贵,容貌俊秀,更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良人,今日能在此见到他,实属意外。
不少贵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微微低下头,露出娇羞的神情。
朱玉瑶也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门口的男子。
当她的目光落在沈珩身上时,心中微微一动。眼前的男子确实生得极好,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尤其是他腰间的羊脂白玉佩,更添了几分儒雅之感。
只是,这份温润的气质,却被他眼中的偏见与不悦破坏了。
朱玉瑶清晰地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反感与轻视,仿佛自己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嗤笑,又是一个仅凭表象便随意评判他人的蠢货。
“世子?”朱玉瑶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知世子此言何意?”
沈珩缓步走进揽月亭,目光扫过亭内的场景,最终重新落回朱玉瑶身上。
他看到朱玉瑶身着明艳的红裙,妆容精致,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与冷冽,丝毫没有被当场训斥的窘迫,心中的反感更甚。
“何意?”沈珩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本世子方才路过,恰好目睹了你‘刁难’庶妹、顶撞尚书夫人的场景。朱小姐身为靖安侯府的嫡女,本应是京中贵女的表率,却如此行事张扬,言语刻薄,不仅欺负庶妹,还对长辈出言不逊,这便是你所谓的礼教?”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十足的威压,显然是动了真怒。
贵女们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在她们看来,沈珩说得极有道理,朱玉瑶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跋扈无礼,也难怪沈珩会出言训斥。
太傅夫人沈氏连忙走上前,笑着打圆场:“世子误会了,方才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玉瑶她……”
“沈夫人不必为她辩解。”沈珩抬手打断了太傅夫人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朱玉瑶身上,语气坚定,“本世子亲眼所见,绝非误会。朱小姐,你可知错?”
“知错?”朱玉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十足的嘲讽,“我不知我错在何处。”
此言一出,不仅沈珩愣住了,连亭内的贵女们也纷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朱玉瑶。沈珩亲自出言训斥,她竟然还敢这般顶撞,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的不悦更浓:“你刁难庶妹,顶撞长辈,难道还不知错?”
“世子仅见片刻场景便定是非,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朱玉瑶缓步走到沈珩面前,身姿挺拔如松,明艳的红裙与他素雅的月白锦袍形成鲜明的对比,气场丝毫不输,“世子可知,方才朱妹妹如何拿着临摹前朝贡品的绣品,故作谦卑地炫耀自己耗时三月锤炼心性?又可知,尚书夫人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出来训斥我,句句诛心,指责我跋扈无礼?”
她的声音清晰而响亮,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底气,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珩,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世子只看到我‘刁难’庶妹、顶撞长辈,却看不到她们之前的虚伪与恶毒。仅凭表象便断事,随意指责他人,这便是世子所谓的‘公允’?”
沈珩被问得语塞,一时无法反驳。
他确实只看到了冲突的后半段,并未知晓前因后果。方才他见朱玉瑶行事张扬,言语刻薄,便下意识地将她归为“跋扈无礼”之辈,却未曾想过,这场冲突或许另有隐情。
他看着朱玉瑶锐利的眼神,心中竟生出几分慌乱。
眼前的女子,与他印象中那些娇柔怯懦的贵女截然不同。她眼神坚定,气场强大,即便面对自己的训斥,也能从容不迫地反诘,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亭内的贵女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世子,方才确实是朱玉柔先炫耀绣品的。”
“还有礼部尚书夫人,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了朱大小姐。”
“朱大小姐只是揭穿了真相而已,算不上刁难。”
之前被朱玉瑶震慑住的贵女们,此刻见沈珩被问得语塞,也鼓起勇气小声为朱玉瑶辩解起来。
沈珩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仅凭片面之词便随意评判他人。
但他素来骄傲,即便知道自己可能错了,也不愿轻易认错。更何况,他对朱玉瑶的第一印象极差,即便知道了前因后果,也无法改变心中对她的反感。
“即便如此,你言语刻薄,态度张扬,也有失嫡女风范。”沈珩强装镇定,语气依旧冷淡,“女子当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而非这般咄咄逼人。”
“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朱玉瑶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世子所谓的温婉贤淑,便是任由他人欺辱、伪装自己吗?我朱玉瑶向来直来直去,不屑于虚伪做作。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人一丈;他人若欺我辱我,我自然不会客气。”
她的目光扫过沈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至于世子所谓的‘失了嫡女风范’,在我看来,与其做一个任人拿捏的温婉闺秀,不如做一个能保护自己的‘跋扈’嫡女。至少,我活得坦荡,活得自在。”
沈珩被朱玉瑶的话噎得说不出话。他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女子,竟然将“跋扈”当作理所当然。他看着朱玉瑶明艳的脸庞,心中的反感更加强烈,同时又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女子,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明艳动人,却又充满了危险,让他想要远离,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知道自己今日多说无益,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朱玉瑶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世子若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大可不必在此与我争辩。毕竟,我们之间,本就毫无交集。”
沈珩脸色铁青地看着朱玉瑶,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转身便往外走去。他的脚步有些仓促,显然是被气得不轻。管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心中暗暗嘀咕:世子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会与一位贵女这般计较。
沈珩走出揽月亭,心中的怒火依旧未消。
他对朱玉瑶的印象,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所有他厌恶的特质,似乎都集中在了这个女子身上。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远离这个女子,再也不要与她有任何交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日这场初遇,仅仅是他与朱玉瑶纠缠的开始。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经意间,将他们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揽月亭内,沈珩离开后,氛围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贵女们看向朱玉瑶的眼神中,除了畏惧,又多了几分敬佩。她们没想到,朱玉瑶竟然连镇北王世子都敢顶撞,而且还丝毫不落下风。这份胆识与气魄,实在令人惊叹。
太傅夫人沈氏看着朱玉瑶,脸色复杂。
她没想到,靖安侯府的这位嫡女,竟然如此有个性,如此不好招惹。今日之事,虽然让赏花宴变得十分难堪,但也让她彻底记住了这个女子。
朱玉瑶却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重新走回自己的席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
她的目光望向沈珩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镇北王世子沈珩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虚伪、刻板,只看重表面的温婉贤淑。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不过,她倒是对镇北王府的势力产生了兴趣。若是能借助镇北王府的势力,她在京中的路,将会好走很多。
至于沈珩对她的负面印象,她根本不在意。
她朱玉瑶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靠讨好得来的。若是沈珩有用,即便他厌恶自己,她也有办法让他为自己所用。若是无用,即便他对自己百般讨好,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场春日赏花宴,最终以一场又一场的冲突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