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怎么是个哭包小狗》鹿其

49、回归 在

　　在她离开后的隔天清晨，赵承允照常醒来，照常早朝，下了朝，羊肉片端上来后，他假模假样喊道：“怎么？今天不着急吃了？待会吃完，可是要去见牧永宁商讨事宜...你还不抓紧机会？”

　　可无论他如何呼唤，都再也听不到宣容的声音，他急了，连忙朝大巫的府中跑去，却在他的注视下，得知宣容已经离开，他不相信宣容会不告而别，也不相信身体里已经没有她的魂魄，一日、两日、半月、一年，直到他彻底认命。

　　宣容就像是从未来过，从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消失，如同黄粱一梦，有时候赵承允一觉醒来，还恍惚觉得是在梦中，他发了疯似地寻找，无济于事。

　　大巫在卦象中看清了原委，安慰他，或许神女还在，这样的安慰，持续了三年，这样的寻找，也持续了三年。

　　直到宣容再度归来，由思念铸成的登仙台，也让赵承允终于得以触摸那高悬的圆月。

　　迷雾散尽，只剩清明。

　　宣容醒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幽闭的密室里，烛火依旧摇曳，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前尘往事，以及她是谁...

　　周围还是她离开的样子，旁边昏睡的赵承允悠悠转醒，外面的人匆忙赶来，见两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赵承允还想问点什么，见她怔愣的神情，不敢多问，忙招来太医为她诊脉，得知她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为了不打扰宣容，他将房间留给了她。

　　屋外树影婆娑，静谧难眠。

　　宣容靠在床头，看着屋内昏黄的烛火，内心五味杂陈，梦境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曾经亲身经历，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留心观察周围的一切，但如同走马观花的这一遭后，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赵承允对她的感情。

　　赵承允比起之前的样子，略微成熟了几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话，在此时都有了印证，宣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

　　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她非但没有感觉到排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在悄然翻涌，那一幅幅画像代表着什么，她如今全都懂了，每一幅都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包括那尊雕塑，还有此前所有的话语，让她如梦初醒。

　　宣容完全无法想象，在她重塑肉身的这三年里，赵承允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一时很难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就像她得知自己并非此间之人后，那种身份的错位，那种无所依托的自我认知，让她无法面对如今的身份，她是神女，却也不是神女...

　　烛火摇曳，思绪万千，原本以为熟悉的世界，再度变得模糊...

　　可相较于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以及这不知道如何定夺的身份，原先便存在的亲情，才是令她彻夜难眠的症结。

　　许久未见的思乡之情，在彻底反扑后，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终于知道先前看到的中年夫妻是谁，斑白的两鬓，苍老的面容，她险些认不出那是她的父母。

　　老来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是常人该经历的痛苦，他们明明约定好了，等她拍摄完素材后，就能吃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可父母最终只等来她出事的消息。

　　是啊，她出事之后，她的家人该怎么办？她在这里整整五年，也意味着她在那张病床上躺了五年。

　　幻境中出现的一幕幕，都在宣容的脑海里翻涌，病床上的自己虽然消瘦，但是看着干干净净，可以想象照顾这具身体的人，必然极为用心，若她那时候当场身亡，时间也可以疗愈一切，偏偏还吊着这么一口气，给了父母希望后，又是深深的绝望。

　　宣容记得妈妈病急乱投医后的恍惚，也记得她趴在病床边落下的泪水，更记得她歇斯底里后，仍旧无法宣泄的痛苦，宣容觉得无比愧疚，愧疚到浑身战栗。

　　她恨不得当场掐死那具身体，可她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她在这里依旧回不去。

　　想到这，她早已泪流满面，扑面而来的情绪，让她险些喘不过气。

　　宣容甚至开始后悔，倘若当时没有登上那架飞机该多好，可脑海里，又下意识出现赵承允的脸，想起他站在画像前暗自啜泣的模样。

　　想起他站在登仙台上，望着月亮，那无助孤独的背影，好像有什么无法割舍的情绪正在疯狂滋生。

　　兴许是她的情绪已经无法自持，哭声惊扰了门外的赵承允，他不知所措地守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赵承允害怕，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宣容，又会离他而去。

　　他明明做好了准备，他明明以为宣容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为什么偏偏要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又重新给了他希望，在给他希望的同时，又让他察觉到宣容的不愿。

　　赵承允看懂了宣容对这个世界的陌生，看懂了她醒来之时，眼中出现的痛苦，如果她想走，自己到底能不能潇洒地放她离开。

　　他抬头望着月亮，第一次觉得看不清自己的心，他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罪人，只希望临死前，能够得到月光的照拂，但这好像只是他的奢望，恍惚间，泪流满面。

　　这个夜，两人都在低落中度过，直到天光大亮。

　　小顺子的惊呼声，惊扰了房内的宣容。

　　宣容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声音。

　　“陛下，您怎么在这睡了一夜？”

　　“别吵到她，她还在睡。”

　　门外的动静消失，但宣容已经清醒，又或者说，她压根睡不安稳。

　　可她现在的状态，压根无法出去见人，索性闭门不出。

　　辗转许久，问外传来试探性的敲门声。

　　宣容一翻身，闻到被窝里传出的淡淡香味，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起身，出去开门。

　　赵承允不敢抬头看她，但身高差异摆在那，宣容能看到他红肿的双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哑声道：“有事吗？”

　　“你、你不饿吗？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羊肉片，还有你平时爱吃的一些菜...”赵承允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沙哑低沉。

　　宣容摇摇头，“我想见见大巫，他有空吗？”

　　赵承允沉默了一瞬，他有些紧张，攥着衣角，轻声道：“有，我让人把他叫来。”

　　宣容看着他那摸样，心中更加难受，倘若之前不知道家里人的情况，她或许只是思念，以为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但自从在幻境中看到父母的现状后，她是半分儿女情长的想法都没有。

　　她刻意避开他的情绪，淡淡回应了一声。

　　大巫早已猜到她想做什么，但他没有为她解答，而是缓缓说道：“宣容姑娘，我看你的表情，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宣容点点头。

　　大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想问，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毕竟你能在这里重获肉身，意味着也一定有可能回去...”

　　宣容看着他的表情，又看向院子里的赵承允，那一副想听又极力克制自己的神态，显得很不自然。

　　“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起，我...”她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在她来了之后，缓解得到旱情，百姓安居乐业，又在她走了三年后，旱灾卷土重来，她知道这个世界或许需要自己，但她真的算不上什么圣人，所以她很纠结。

　　大巫看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道：“宣容姑娘愿意听一些别的什么吗？”

　　宣容眉头微蹙，“大巫的意思是？”

　　大巫轻咳一声，“其实我不仅会观测国运，还可以为人看姻缘...”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屋外。

　　宣容表情沉了下来，“大巫...是在拿我说笑吗？”

　　大巫摇摇头，“在下才疏学浅，无法将姑娘送回自己的世界，或许如同姑娘得到这具身体一样，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即可，与其忧思过多，不如不想...”

　　宣容垂眸思索，她觉得大巫话里有话。

　　“之前闲来无事，曾算过您与陛下的关系，且不说姻缘，只谈缘分...”大巫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你们的缘分是任何人都无法剪断的，你们会永远缠绕在一起，直到双双寿终正寝。”

　　宣容深吸一口气，“大巫的意思是，我永远也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只能在这里...”

　　大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说你们的缘分很深，其他的都无法担保，只是奉劝姑娘一句，珍惜眼前人。”

　　宣容听着他的话，思索了很久，直到大巫离开都没有察觉。

　　赵承允也不说话，就一直待在她旁边等着，欲言又止，最后被宣容赶去处理朝政。

　　自从拔除李仁德余孽后，朝中不少空缺，虽然有苏志的极力推荐，但朝臣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其中就包括牧永宁。

　　作为一国之君，赵承允自然也要出一份力，宣容为了让他专心处理朝政，搬到一处偏殿休息，只是他每次都要在偏殿晃悠，俨然将住所又搬到了偏殿，但他不是监视，而是守着，害怕哪天又看不见宣容。

　　想来当时不告而别，给了他很大的阴影。

　　宣容见他执意如此，最后也没有驱赶，但她也会在闲暇的时候，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期间相安无事，只是酷暑已过，城中依旧沉闷无比，大巫私下来报，说是西南方向似有异动，次日上朝，宣容特地穿了一身太监服，站在殿内旁听。

　　苏廉近日有所收敛，但依旧惯用欺上瞒下一招，对于他所管辖内的西南各县，直言并无异常，苏志听后，接过话茬，讽刺道：“先前遂平地龙翻身，苏大人也说并无异常，如今这番说辞，我等可否理解为，有异常，而且这异常还不小。”

　　“苏志！这关你礼部什么事？”苏廉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