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凰》天山小白兔

55、齐王借书 神仙眷侣也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齐王来了晋王府上作客。
　　“二皇兄，父皇要给我指婚了。”齐王焦躁地拿起茶盏，凑到唇边还没喝便又重重放下了。“好端端的，父皇怎么想起这茬了？”
　　霍清儒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茶，轻轻将茶盏放在茶几上。“这是生为皇子的命数，你我都一样，跑不掉的。”
　　“二皇兄！”
　　“这么激动做什么，父皇为你指了哪家贵女？”霍清儒随口问了句，不等他回答便又叹道：“话说回来，你娶哪家的贵女不都比我府上那位要好得多吗？”
　　齐王本还有些不快，听他这么一说，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坏了。“……听说是宋太傅的嫡女。”
　　“知书识礼，端庄大方，倒也当得起齐王妃。”霍清儒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听闻宋小姐花容月貌，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你小子可别捡着便宜喊吃亏啊！”
　　齐王无奈反驳：“我记得你成婚前，曾祖母也是把夏家女吹捧得天花乱坠。既然她如此优秀，怎的不见你动心呢？”
　　“我娶她不过是尽孝道，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你又不是不知道，作不得例。”霍清儒像是想到什么，问道：“莫非你跟宋小姐也有这般纠葛？”
　　“呃，那倒没有。我与她素无来往，这突然就牵扯到一起了，我……我不习惯。”
　　“皇族联姻都是这般，不说我这个特例，你看大皇兄跟大嫂也不过如此。正妃的头衔肯定是要落在有家世的贵女头上，除非你的心上人也是门当户对、符合皇家利益的贵女。这正妃你可以不宠，但她至少是你齐王府的脸面，你要好声好气与她协调好，给予尊重，让她尽心尽力帮你打理府中事务，孝顺淑母妃。”
　　齐王轻叹：“我倒是想效仿二皇兄，可宋太傅不是抚忠侯，必定闹到父皇面前讨要说法的。”
　　霍清儒皱眉：“我都说了，特例作不得参考。”
　　“我还没说完。我不是要软禁宋小姐，只是想把王府大权留给我喜欢的人，就像二皇兄一样。”
　　“宋小姐不同于夏氏女，不放权给她就是不信任，你让王府上下如何看待她呢？她以后在齐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宋太傅爱女心切，确实会影响你和父皇之间的关系。”霍清儒顿了顿：“你对这桩婚事如此反感，是有心上人吗？”
　　“……还没有，不过我偏好脾性活泼之人，宋小姐内敛文静，于我不太合适。”齐王自幼随舅舅在军中学武，脾性也是相对豪爽。
　　在无上皇权的诱惑下，虽说皇子之间暗流涌动，可从小就因出身显赫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齐王对权势的兴致不大，反倒对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正因无心皇位，他常把自身置于纷争之外，反倒能把事情的本质看得更加透彻。大皇兄待人随和态度亲昵，实则野心勃勃之徒，潜藏内心的野兽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就会冲上来给自己致命一击，所幸其势力始终无法壮大；二皇兄言行刻薄手段雷厉，却是面冷心热之人，所行之事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其声势日渐壮大也理所当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皇弟，既无太过显赫的家世，亦未展现过人的天赋，根本就不是哥哥们的对手，来日若无意外就是是闲散王爷，齐王觉得作为一个皇子能吃喝玩乐到老也算不错了。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严肃，霍清儒打趣道：“依我看，父皇是觉得你太随性了，专门给你找个文静姑娘磨磨你的性子呢！”
　　“什么随性，我那叫豁达！咱们霍家的天下就是这样打回来的，我不要娶妻，我要去找苏蒙舅公！”
　　“别总想着往外跑，淑母妃想留你在身边多见几面也难。”
　　“二皇兄，就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可别忘了从前贵母妃想见你一面也很难。”齐王睨着他，总算扳回一局了。
　　霍清儒一时语塞。“呃，咳咳，我不是要避开府上那位嘛……我现在经常去永安宫请安，也算补偿一二，不过母妃似乎更愿意见两个孙辈。”
　　“哈哈，你失宠了。”
　　“唉，没办法，这叫隔辈亲，亏得还有岚儿心疼我……这就是前车之鉴，久不相见感情淡了，亲儿在母亲眼里连孙子都不如，你可不要步我后尘。”
　　“不过玩笑话罢了，做母亲的如何会不疼亲儿。话说回来，我一直随舅舅在外，听闻二皇兄和元妃嫂嫂这般鹣鲽情深，心中好生羡慕。听阳城说，元嫂嫂与二皇兄脾性相仿，我便好奇是何等奇女子能把我二皇兄的心牢牢拴住。可惜先前不是我在外头就是元嫂嫂有孕坐月子，我也不好随意上门拜访，今日二皇兄可要为我好好引见。”
　　霍清儒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觉得我禽兽不如，怕影响你的名声都不敢来我晋王府了。”
　　齐王慷慨激昂地站起身：“在我心里，二皇兄永远是最好的兄长，外面的闲言碎语纯粹无稽之谈，你不要往心里去！”正当霍清儒感到欣慰时，齐王话锋一转：“至于二皇兄的家事，我不好评判，谁没有一点小爱好呢？二皇兄和元嫂嫂是互相倾慕，只要双方心甘情愿，又没有给他人造成困扰，我觉得这并非什么大问题。”
　　“……南方女子身姿纤幼，岚儿入府时已然及笄。”霍清儒脸色微僵，为什么大家宁愿认为是他的爱好特殊也不愿相信他对郑秋岚的专情？如果男子难以专情于一人是当下的世俗观念，那他十分赞同郑秋岚的话——既然不认可，那就想办法改变它！
　　“可我怎么听说元嫂嫂是怀着小世子过的及笄礼，父皇还特意赐下郡主头衔与红宝石步摇让小全子送去金梧镇。”齐王本想问他入赘郑家是否真有其事，可瞥见霍清儒的脸色不对，他忙改口道：“许是我记错了吧！既是二皇兄青睐之人，一定会有很多人上门求娶，二皇兄快说说是如何俘获佳人芳心的？”
　　霍清儒脸色稍缓：“曾祖母寿宴上的闹剧你也在场，我和岚儿相识相知一事大概就是这样了。当时有很多人去郑家求娶，幸得我早已与岚儿定情，郑家才没有选择他人。我因查案不方便透露身份，原是想等到岚儿及笄后再将她风光迎入府中的，只是后来要借郑家的人脉方便查案，我就顺水推舟提前入赘郑家了。虽说我起初动机不纯，可耐不住你嫂子聪慧淳良打动人心，也算是日久生情吧！要我说，既然你没有心上人就别急着推脱这门婚事，或许你与宋小姐相处久了也会发现她的好处，因而真心接纳她呢？”
　　霍清儒向来寡言少语，行事也是我行我素吝于向别人交代，却在这件事上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心中清明的齐王也识相地不再往下追问，连连点头不住地称赞他们是天作之合。
　　兄弟俩闲谈一会，丁嬷嬷来报松华院已备好膳。走进松华院，只见晋王妃与元妃站在门外等候他们，齐王上前见礼。“见过二嫂，见过元嫂嫂。”
　　“齐王殿下。”夏如云体面地见礼后便乖觉退到一旁，她知道今天是看在郑秋岚的面子上自己才能出席这等家宴，霍清儒并不喜欢她过多介入任何事。
　　郑秋岚也笑意盈盈还了礼。“齐王殿下有礼。酒菜已经备好，两位殿下请入座。”
　　众人落座，霍清儒才郑重地为齐王和郑秋岚引见。“先前你身子不便，崇儒也在外历练，你们仅在宫宴上见过寥寥数面。今日崇儒特意登门拜访，就是想来见一见你和孩子们。”
　　齐王笑道：“京中人人皆知二皇兄不近女色，骤然听闻他从江南带回一才貌双全女子，我便好奇到底是何等天仙才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奈何二皇兄将心头宝藏着掖着，还得等元嫂嫂诞下二子才放心为我引见。”
　　霍清儒一本正经地叹道：“你不懂，若是见识过郑宅门前求亲那门庭若市的盛况，你也就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了。”说完便举杯与齐王对饮。
　　郑秋岚嗔道：“齐王殿下不过玩笑话，殿下还没开始喝酒怎就先说起醉话来了。”说着便示意青玉和珍珠把孩子们带到齐王那边让他抱一抱。
　　“元嫂嫂，我这是在向二皇兄请教如何获得佳人芳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齐王分别抱过两个孩子逗了逗，夸赞他们长得粉嫩可爱。
　　“一家人不说这些场面话，不过闲谈说笑，怎会冒犯呢？”
　　“那就好，听闻元嫂嫂脾性直爽，那我便也不客气了。既是一家人，元嫂嫂以‘齐王殿下’称呼便见外了。”
　　郑秋岚听霍清儒说过与齐王关系不错，此时见霍清儒脸色如常，她便壮着胆子道：“好，那我唤一声三弟，如何？”
　　“当然。我久在军中，直来直往惯了，元嫂嫂可随意些。”
　　“三弟可是有了心上人？若是便再好不过，往后咱们女眷聚会又多一个伴了。”郑秋岚好奇问道：“三弟看上哪家姑娘，可要下聘了？若殿下不得空，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心上人倒是还没有着落，不过我绝对相信元嫂嫂的能耐。”把孩子们还给青玉后，齐王意味深长地看了霍清儒一眼，见他置身事外夹着菜吃，于是故意道：“自从几年前拜读过与二皇兄相关的大作，我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这写书之人，当面夸赞他的才华和胆量。尔后得知元嫂嫂竟是那作者，也就不难理解二皇兄对你一见倾心了。话说元嫂嫂，那故事怎的只写了一半，后面的章节还有吗？”
　　几年前的旧版禁书？郑秋岚狠狠瞪了霍清儒一眼，这件事是可以随便告诉其他人的吗？“呃哈哈，原版虽是我写的，可后来竟传得如此夸张，委实意料之外……三弟快尝尝菜肴，凉了味道就差远了。”
　　“好……唉，瞧我就顾着说话，竟忘了元嫂嫂用心准备的膳食。唔，果真不错！”齐王顺势从话题中抽身，一边品尝菜肴一边等着看好戏。
　　霍清儒不紧不慢说道：“如今出的新版更加精彩，后续故事也会有的，你看过了吗？”
　　“看过前几章，改动后同样笔法精妙，故事引人入胜，只不过……与旧版相较，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齐王觊着夫妻俩的反应，神色自若地添了把火。
　　霍清儒淡淡笑道：“到底是年幼无知，下手没个轻重。”见郑秋岚有些恼了，又清清嗓子沉声道：“旧版有些部分确是夸大其词，适合民间流传，却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新版删改后恰到其份，既能保有其原意，又能入得了那些文人雅士之目，岂不皆大欢喜？”
　　“确实。”齐王向霍清儒敬酒：“不过得益最多之人莫过于二皇兄了，凭此书名利双收，又得才貌出众的娇妻和一双乖巧麟儿，我佩服至极，故特来请教。”
　　“恐怕你想请教的不止如此吧？”霍清儒抿了口酒，眼神笃定。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皇兄呢！”齐王换上腼腆的笑容：“我就是想看看旧版，在府上借阅也行。”
　　郑秋岚忍不住问道：“三弟为何对旧版如此执着？”
　　“旧版自有其吸引之处，若二皇兄能割爱让我借回齐王府细细研习那是最好不过了。二皇兄以身入局亲自验试，效用显著，此书功不可没……噢，元嫂嫂更是劳苦功高。”
　　霍清儒扫了他一眼：“借书倒也无妨，你有心修习是好事，可练就此等武功最忌纸上谈兵。你身边无人陪练，怕是不得要领，会有走火入魔之势。”
　　“两位殿下相谈甚欢，还是喝杯酒润润喉吧！”一脸笑容的郑秋岚拿着酒壶走到霍清儒身旁为他斟酒，贴近时咬着牙低声吐出“适可而止”四个字。
　　全程充当空气人的夏如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大概了解他们在说什么，暗自庆幸没有机会能加入到对话中。她看着郑秋岚脸上挂着违和的笑容靠近霍清儒，放下酒壶后白嫩的小手悄悄探进霍清儒的衣袖中，随即做了一个让夏如云不敢想象的动作。看着郑秋岚因用力而咬紧牙关的样子，夏如云不禁好笑，如此有趣的佳人难怪会让他念念不忘，而被他偏爱果然也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等身旁的侍从为自己添了酒，齐王正欲再度举杯，一抬眼就看到霍清儒桌案下的小动作。尽管宽大的衣袖遮挡了大部分动作，可只看那洁白如玉的手腕已经扭转到这个地步，想必二皇兄的手臂已经青紫一块了，齐王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手臂上的同一处。再看看用力假笑的元妃和脸上紧绷的霍清儒，齐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二皇兄果然寻到了与他天生一对的美人呢！“此来要二皇兄割爱借书，又劳元嫂嫂设宴款待，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来，我敬兄长嫂嫂一杯。”
　　闻言，郑秋岚收回了手，几近脱力的纤细手指在举起酒杯时还有些微微颤抖。“三弟客气了，日后有空多带着弟妹过来坐坐。”
　　霍清儒神色一松，用另一只手举杯：“自家兄弟，何须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