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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一直在等你。” 相国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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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作为梦境阵眼,其坚固程度远超薛拂朝的能力。
她一身苍灵境的灵力并不足以撼动半分,索性她早已与白聿说过修为被禁,倒是心安理得的在白聿身后划起水来。
而白聿不愧是扬名已久的天骄,一冲破禁锢后一身玄坤境的灵力与相国寺阵眼对轰起的罡风,将他的袍角扬起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脸上,险些将她抽飞出去。
“这阵眼实难以打破,怕是要多费……”白聿回头看薛拂朝,就正巧瞧见这一幕,紧接着薛拂朝就吐了口血出来,他的话音一顿,沉默了一瞬才接回了话,“费些功夫。”
是他考虑不周了。
本还想叫薛拂朝帮一帮忙的白聿才想起来她是玉女殿的,立马就改口道:“道友,你便退至我身后便是,莫要太近前来。”
薛拂朝抹了抹血沫,心说不退也不成啊。
不过相国寺阵眼内的灵力霸道,薛拂朝暗中动用了晦息真经,一点一点不动声色的将相国寺阵眼内的灵力吸过来。
她很是小心,白聿又全心全意在与相国寺阵眼对轰上,倒是不曾察觉她的小动作。
晦息真经吸来的灵力微乎其微,进入她的体内也毫无感觉,盖因修为禁锢的缘故。
时间一久,白聿就越发力不从心,脸色隐隐发白。他冲破禁锢时本就容易对自身造成冲击伤害,在这毫无灵气补给的境况下,又全力动用体内的灵力,恐怕撑不了太久。
得找破绽才是。
阵眼陡然爆发,将白聿击飞,砸在地上,紧皱眉头好半会儿都没起来。他咽下喉间涌出的血,顾不上直冲天灵的腥锈味,想要看看薛拂朝有没有事,就瞧见她躲得远远的,半点不曾被波及。
接触到他的目光,薛拂朝还浅浅点了个头,似乎是在让他放心。
白聿:“……”
瞧起来根本不用担心她,她会自己找活路的。
他死了她都未必会死。
想是这么想的,真让他不顾她的死活,他却又做不到。谁都不该理所当然的死去,哪怕是事出有因的所谓牺牲。
白聿调息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双手一伸,两柄锃亮如雪的长刀就被他握在掌心。气息一沉,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瞬。
刀刃嗡鸣,罡风将他的衣发吹得翻飞。他站在那,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
许是他太过温和,并不让人觉得过分沉重。
薛拂朝见过了戚遗我,见过了谢徽至,白聿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兴许是因为她还未见戚遗我和谢徽至在全盛时候使出过全力?
白聿提起双刀复冲了上去。
可这阵眼不知是何人所设,竟远超白聿玄坤境的修为,连他都只撼动了几分。
薛拂朝不禁心下阴暗的想着,莫不是诛神府的大能堕入邪道了?
再这样下去,白聿怕不是要力竭而亡。待那时,没有了白聿,她也难逃一死——被困到死,或是动用晦息真经将自己吸死。
怎么想,白聿死了都不是个划算买卖。
如今梦境算是开始崩碎了,恐也没有时间让她能够慢慢筹谋。
她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冲动了啊……还没摸清楚状况实不该这般莽撞的,以后得长个心眼。
薛拂朝正犹豫是否要动用底牌之际,相国寺阵眼忽地一颤,灵力猛然一泄。白聿一刀砍在上面,竟生生将其砍碎了!
怎么回事儿?白聿真这么特殊到背后之人都给他开后门?
薛拂朝刚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吸进了破碎的阵眼里。她心里大叫不好,伸手想抓住白聿伸过来的手,却抵不过那股吸力,根本碰不到。
她意识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泡在那莲塘的淤泥里。淤泥几乎要漫过她的口鼻,再躺久一些,她彻底沉下去,就要窒息死了。
她赶紧爬起来,才发现莲塘里的莲花全都枯死了,那株将她吞进梦境的莲花不见踪影。
难怪相国寺阵眼陡生变故,怕是与莲塘变化脱不了干系。
外面围着莲塘的双生村神使们亦是不见人影,整个村子都很安静。
薛拂朝施了个净尘诀焕然一新,这才小心翼翼的往方家去。毕竟她唯一的“手下”还在方家呢。
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若不是有人悄悄开了一条缝看她,她都要以为整个村子都被人给灭了。真要如此,她倒是要兴奋的鼓掌了。
方家是薛拂朝唯一看见没有禁闭门户的,等进去了才看见满地的尸体,血流了一地。
方家人死前想必极为恐惧,眼睛瞪得几欲跳出眼眶。
薛拂朝面不改色的继续走,就瞧见方小丫正坐在血泊里死死地抱着方老娘的尸体,毫无动静。
她的身侧是一柄染满了血的柴刀,许是血太多了,此时都还未干涸,粘粘稠稠的。
她的脚步一顿,方小丫此时才僵硬呆滞的缓缓抬头看她,与想象中的绝望和心如死灰不同,她的眼神有些亮。
动作僵滞许是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她开口的嗓音也很是沙哑:“仙人,我在等你。我以为我要等很久,但是很幸运,没想到你很快就回来了。”
薛拂朝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这并不幸运,她来晚了。
之前她心底一直疑问的,究竟谁才是这双生村幻境的中心者,此刻她想,她有答案了。
她,包括谢徽至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双生村的破局点在其他地方,譬如神庙。可谁能想到,竟是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小少女身上。
她蹲下身来,轻轻的抚摸着方小丫的脸颊,感受着她体内异常的灵力波动,“你愿意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吗?”
——
方小丫将母亲葬在了方家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碑是薛拂朝削的木牌。
方小丫跪在坟前,说:“仙人,我不识字,能帮我刻碑吗?”
薛拂朝嗯了一声。
她说:“就写白瑶之墓吧,我娘叫白瑶。其他人不配出现在她的墓碑上,连我也是。我和他们都是孽种,是她的拖累,就让白瑶干干净净一身轻松的去。”
白瑶,这在双生村是一个很罕见的名字,罕见在于有名有姓,不是某某氏、某某婶子。
是一个,唯一独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薛拂朝一笔一划认真又郑重的刻下“白瑶之墓”四个字,方小丫接过来看了又看,笑了一声说:“白瑶……原来是这样写的。”
原来这两个字长这样。
方小丫上了香,板板正正的磕了三个头,“仙人,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知道我娘叫什么名字。她和这村子里所有的女人一样,只有一个姓,再加上丈夫的姓,方白氏就是她这辈子的名字了。好一点的,会叫她一声白婶子。她临死了,我才知道她叫瑶瑶……”
她将瑶瑶两个字在嘴里过了许多遍,像是要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去。
“她本来有很爱她的一双父母,家人将她看做眼珠子一般疼爱,有名有姓的瑶瑶,进了这个村子,也只剩下被磋磨的村妇方白氏而已。”
她闭上眼,都是白瑶凄惨的死状、是白瑶夜以继日操劳的沧桑疲惫的身影,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究竟是何等明媚开朗。
开心笑着的时候,是像她的三个哥哥们那样吗?
不,不应该是那样的,她觉得不是那样的,可到底是什么模样,她却想不出来。
这个村子里,女人没有开心大笑的资格,她们永远疲于劳作、受尽委屈。
薛拂朝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她说,听到这才开口道:“那你为何,不带她回她的家乡去安葬?她应当不喜欢这里。”
方小丫垂着头,声音郁郁沉沉又茫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家乡在哪里。”
除了一个名字,白瑶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也只有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最开心美好的了吧?
分明是自己想要试探的,可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薛拂朝心底又很不是滋味儿,有些涩,有些酸。
方小丫摸着墓碑上的字:“不过没关系,我会让这里所有人都下去陪她,让他们都做她的奴隶……崔神婆那儿有一种术法,可以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仙人,你会帮我吗?你会帮我的,对吧?”
说完,方小丫就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薛拂朝瞧。
薛拂朝直觉她要是摇头,恐怕也会落得方家人一个下场。她扯了扯唇角,“当然。”
邪术怕不是要损她的气运!本来就够倒霉了。
方小丫盯着她好一会儿,直盯得她心里发毛,才缓缓笑了:“仙人,我想改个名字,跟我娘姓,就姓白。你觉得如何?但是我不识字,你帮我起个名字吧?”
薛拂朝:“重轮罗焕煌,五采炫晨熹。罗熹,白罗熹。阴霾散尽,霞光万丈,白罗熹,你本就很好,以后也定会光芒大盛。”
“白罗熹……霞光万丈……”她定定的瞧着薛拂朝在地上写下的名字,好些时间才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仙人,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瞧这反应,薛拂朝轻呼了口气。
赌对了。
薛拂朝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在她的掌心里仍有些像枯草,就像那一天夜里的她。
“罗熹,你要记住,这个世间是没有公正的,公道要靠你自己去取。若是连你也觉得自己不配,那便是在背叛现如今的你。”
白罗熹眼露茫然。
薛拂朝也晓得言多必失,点到为止即可。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灵力炸开的流光随之亮起。薛拂朝抬眼望去,就瞧见一座山顶上悬飞着一道人影,她眯着眼睛才看清是谢徽至。
谢徽至正握着一柄剑,从其上散发的灵力威压来看,这一柄剑并非灵力所化,而是实打实的,是谢徽至的本命灵剑。
有些远,薛拂朝未能看清楚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模样,只见一片寒光,剑鸣声远远传来,是如玉碎一般的清脆嗡鸣。
如此独特的灵剑,薛拂朝还是头一回见。
世人多追崇清越龙鸣般的剑鸣,因那会显得自己的剑真的是一柄绝世好剑。
谢徽至的状况并不大好,许是强行用了什么禁术冲破禁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脸色很是苍白,身上还有不少的血迹。
“是神庙……”白罗熹愕然,有一瞬间的恐慌,又很快压下去。
两道身影拔地而起,冲谢徽至攻去,不过一眨眼,三人已过了不下二三十招。
“是神官……神官仙法不俗,那位、那位姐姐恐怕撑不了太久的。”白罗熹站起来,面上虽还有因成年累月下来的害怕,却很快就坚定的道,"仙人,我想去帮她。这个村子不需要神庙,神官也不该存在。"
薛拂朝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不必,那里你帮不上忙。神庙动|乱,想必村子里也不大太平,恐会生出阻挠,不若你去稳住村子,我去帮她。"
白罗熹:“好。”
她连忙站起来小跑着出去。
“等等。”
白罗熹回头,以为薛拂朝还有什么交代:“仙人?”
“别死了。”薛拂朝干巴巴的吐|出三个字,转身向神庙的方向飞掠而去。
她分明可以说出更感人的肺腑之言,让白罗熹愈加的信任她,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来。
她摸|摸心口。
嗯,并没有感到良心在跳。
许是……嫌自己会说的太过恶心?
身后的白罗熹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缓缓上扬,转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仙人,我一直在等你。”
“我等啊等啊,好久好久……终于见到了你。”
“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
“区区蝼蚁,竟敢在神面前放肆!”神官怒不可遏,对付谢徽至可谓是处处杀招、招招致命。
就在方才,神庙已然坍塌!而始作俑者,俨然就是眼前这个她们不曾放在眼里的蝼蚁!
原以为不过是只小蚂蚁,随手就碾死了,可谁曾想这只小蚂蚁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将神之庙宇夷为平地!若让主上知晓,她们定会生不如死!
真是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