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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是个好名字 一场梦境? ...

  •   一场梦境?

      寻常人听到这番说辞,难免不可置信,定要怀疑是白玉疯了。便是他不疯,也要疑心他是在编什么荒唐借口来搪塞退婚之事。

      可薛拂朝听罢,却恍如醍醐灌顶一般,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开,连带着这些时日压|在胸口的郁气都轻了几分。此前种种违和,都仿若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薛拂朝脑中似乎被针扎了一般,传来钝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突一突的想要破壳而出。她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却不起作用。

      她便也忍了下来,不再做什么,只微微蹙着眉头,任由那痛意蔓延。可愈来愈痛,令她不自觉皱紧了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很想拿什么放在脑子里搅一搅,最好是把脑袋整个夹住、压住,如此痛感应当会好许多……她有些失神的想。

      白聿误以为她不信,无奈一笑。他自己也晓得自己的话有多荒谬,什么世界是假的,什么人生是一场梦,什么困在梦境里出不去,与谬言有何区别?

      他拥有作为白玉时的记忆,他知道面前的少女怎样努力去做一个很好的女子。她温顺,她和善,她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十数年。

      “抱歉,薛姑娘,这番话听起来是有些敷衍之嫌……”他斟酌着措辞,想着该怎么说得更委婉些,话未说完,面前的少女却忽地一晕。

      薛拂朝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向后倒去。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劲都没有。白聿一惊,连忙施法托住了她的身体,灵力如同一朵云,稳稳托住她的肩背,不让她摔下去。

      薛拂朝尚有些意识,脑袋昏昏沉沉之间,记忆也迅速地归拢,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她是薛拂朝,却不是此薛拂朝。

      此梦境困住她许多年岁。

      她历经一千零一次梦境,这是第一千零二次。每一次,梦境都会给她安排各种各样的身份,不断地驯化她,磨去她的棱角,消磨她的意志。

      刚开始时,薛拂朝尚能够坚守内心,记得自己是谁。可每一次反抗过后,她自以为寻到了破绽,自以为找到了出路,却会迎来更猛烈的驯化。

      她次次寻死,次次沉入新的梦境,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如此下来,直到她失去自我,被驯化成功,成为一个梦境所认为合格的女子。

      之前每一次,她虽每次都会怀疑梦境真假偶尔恢复,但彻底想起记忆时都很迟,那时已然什么也来不及了。

      要说这一次……薛拂朝睁开眼睛,看向“白玉”。

      这一次的意外是,她的梦境出现了第二个外来者。

      他手上的术法没有撤,仍旧稳稳当当地托着她。灵力温和,托住她肩背的力量有一些安心。

      见她这么快就醒来,白聿刚想开口,就见她眼中的神色不一样了。

      很平静,带着审视,是很陌生的眼神。

      是……与他一般想起来了记忆?

      薛拂朝站稳,周遭的一切便变得模糊起来。她心知,这是因为她想起来了。

      这梦境里唯二的两个入梦者都已清醒,这个梦境已发挥不出作用。它很快就会溃散,再次将他们拖入新的梦境。

      她缓了缓,随后看向白聿,抱拳道:“此番多谢道友解惑。若非道友,我定不能这么快想起自己的记忆。”

      她会一直陷在自我怀疑之中,逐渐疯魔。她此前缺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句坚定的回答以点拨她彻底清醒。

      这梦境主人的手段未免太高了一些,饶是她认为自己心志坚定,还是中了招。

      白聿摇了摇头,谦逊道:“非我之功劳。如不是你心有怀疑在前,便不会这般顺利。况且道友聪慧,想必再过不久,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想起来的。”

      薛拂朝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

      白聿问道:“道友是如何进来的?也是误闯了此地吗?”

      “误闯?”薛拂朝恍惚了一下,“也不算吧,我是自己主动进来的。”

      方虎将她诓进莲塘确实是因那株荷花没跑了,想来这梦境定是将人彻底驯化成功之后就会放人。可她不想被驯化,只能寻梦境破绽了。

      薛拂朝想起来什么,又看向白聿施法的那只手。

      “不知道友是如何进来的?我是进入双生村后机缘巧合入了这梦境。双生村内有禁制,所有修士的灵力与修为尽数被封,与凡人无异。那禁制异常强大,就连问剑山谢徽至都毫无办法。可我观道友似乎并无影响。”

      对不住了谢徽至,先借你名号一用。

      白聿对谢徽至还算熟识,只是他的心神却不在谢徽至这个名字之上。他讶异道:“我是白家白聿,此前便是为着双生村而来的。只是我半路被突然出现的邪灵袭击,随后被困在一个山谷里头,才误入了此地。我并没有进入双生村。”

      他心下有些犹豫,没有说的是,当时那些邪灵似乎是有目的的一般,将他引去了那个山谷。它们不攻击他,不伤他,只是围着他,驱赶他,将他困入其中。种种行径,似是故意为之。

      白聿有些没想明白,邪灵这般做的缘由。此前他并不是直奔双生村,路遇哪里有邪灵邪修作乱,只要不是特别远,他都会前去剿灭,随后也不会特意绕回去,而是顺着那条路一直走。邪灵邪修当恨他入骨,该立时杀之而后快才是,怎会不伤他的性命?

      还有,他进入梦境却也不算误入。他被困在山谷时日不短,困他的禁制也是异常强大,不好破解。他便也没有妄动,一直在养精蓄锐,慢慢寻阵眼。

      直到某日,他好端端地正在打坐吐纳,闭目调息,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梦境。至今为止,他已经历经数万次梦境。

      要说异常,当时他整个人就只恍惚了一下,随后神魂有些灼烧感,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事却是不能与薛拂朝说的了。

      这回薛拂朝也讶异起来。

      她原以为这个梦境只有双生村的人能够进来,这么看来,外面的人也能在因缘巧合之下误入?

      不排除他对她撒谎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心底又有了一个疑惑。看来只有回到双生村内,才有人为她解惑了。

      她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在下玉女殿扶照,此次是为宗门任务前来,被逼无奈才主动进入了梦境。”

      现在修界对她从无听闻,哪怕真顺着查过去,也有她这么个人。届时她大可以说自己有口音,将拂朝说成了扶照。

      什么?你说我故意的,为何姓也不说?那还不是因为我恨薛这个姓!

      薛拂朝是半点不慌,反正她和他们也没有什么矛盾冲突,真查出来了又能如何?真这么小心眼还修什么仙!她小心眼想要报复薛家,她修仙又不是为了成仙。

      薛拂朝如此想着,整个人顺畅了许多,连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薛拂朝:“白公子好端端地来这相国寺,可是这相国寺有什么不妥?”

      白聿对她的心思全然不知,只点了点头道:“躲……着你的时候,我便在推衍此地生门。我那几日在白府里,便是在日日推衍,算了一遍又一遍,无一不是指向了此处。此前我还担心依我一人之力会力有不逮,这梦境诡异得很,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这下可好,扶照仙子也在,倒是多了一番助力。”

      他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笑容明朗。

      薛拂朝望了他几眼,忍不住道:“白公子忘了?我先前说过,进入双生村的修士都会与凡人无异,灵力被封,修为形同虚设。我在这里,与寻常女子并无分别。”

      她的秘密不能暴露。

      白聿呆了一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这……抱歉……”

      世人常对被冠以“天骄”二字的修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他们无所不能。眼下薛拂朝对着白聿那副呆愣的模样,忍住了笑意。

      天骄,也不过如此。

      ——

      遥远的宫殿之内,一片漆黑。

      暗色浓稠如墨,只有一小片金色的光芒照亮着玄色衣袍所在之地。他坐在华丽的座椅之上,手上转着两颗幽蓝色的珠子,珠子在他指尖流转,发出幽幽的冷光。

      若是薛拂朝在此,定能认出这就是璇玑珠。

      他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瞧着面前的水镜,镜中正映着薛拂朝与白聿的场景。两人站在相国寺的后山中,如同一卷上好笔墨。他勾了勾唇角,露出的下颌白得没有血色,像是上好的白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气。

      开口,是一个古怪腔调,:“心因,你说她为什么这么特别?”

      他身后左侧的身影动了动,似在行礼,随后恭敬地开口:“属下不知。可要属下与姐姐将她抓回来?如此,主上才好将她看仔细。”

      男子笑了一声,“不必了。如此特别的人,我很喜欢。心因,想办法给她送一些‘机缘’吧,看看她能有多特别。”

      “是。”

      身后两侧的阴影动了动,这才注意到后右侧原也有一人。

      很快他的身后再无动静,宫殿内陡然亮了起来。

      殿中心是一方巨大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大片大片的莲盛开其中。花瓣洁白如雪,层层叠叠,唯有靠近花蕊处,有一抹天水色如水墨般氤氲开来。

      满室的莲香之中,男人赤足缓步走下莲池。他行走间,一朵朵的莲被散开来,露出了池下的暗红色,浓稠如血。

      他低头嗅了嗅,深吸一口气,莲香混着铁锈味涌入鼻腔,他随之露出一个陶醉的神情来,似品尝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真是……没想到啊。”他喃喃地念着,咧开嘴笑了起来,形容癫狂,“扶照……真是个好名字。”

      ——

      谢徽至一|大早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她就睁开了眼。

      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就距劳家不远处的一家,谢徽至出来时,就见那家的男人在院外门口处摆了张桌案。桌案上供着香炉,酒水与瓜果摆的好好的,还有一个大猪头,谢徽至一脸一言难尽。

      那男人正站在桌案前,用古怪繁杂的手势拜神。

      想来拜的就是那个神庙里的“神”了。

      谢徽至素日里并没有见过那家人,她有意避着。加上劳家也就与那家挨得近一些,但也不算亲近。再者她这些日子从没往那边去过,故此谢徽至倒是一直没有露馅过。

      不过劳大一家人长时间不见人肯定是不行的。她可以躲,劳家的人不能躲。这样的日子想来不一般,劳家人缺席会惹人生疑。

      劳大被捆了两个月,手脚都有些僵硬了。被提溜着拜神时,他的手指还僵得有好几个手势没做过去。

      见那家人刚拜完准备收拾回屋,劳大急了,正想张开嘴,就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腰。他身子一僵,回过头去。

      就见谢徽至正站在她身后,颇为不好意思地道:“真是不好意思,这砍骨刀有些用不惯,不小心挨到你后背了。这会儿子手有点僵,拿不开,你不会怪我的吧?”

      她面上是不好意思,眼里全是杀气。哪里是不小心,分明就是故意的!

      劳大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肉都在抖:“没、没事。”

      他也想不起来呼救了,这时候呼救,只怕他还没见到救他的人,他就要先被这个女煞星给一刀捅死了!女煞星真是他家天大的克星!

      掩藏好眼中凶光,劳大回到屋内,又被捆好。谢徽至看着他被捆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手搭在劳大肩上,一手拿出换颜丹一口吞了,眨眼间就变作了劳大的模样。

      她没再看劳家人一眼,整了整衣裳,朝外走去。

      此时村中的男人都往村中心的那棵大榕树去,在树下四方香案前排队,随后又是一番参拜上香。随后才三三两两散开,往村后山去。

      谢徽至悄悄跟过去,不远不近地缀在人群后面。她想了好一会劳大的行为举止,尽量模仿着。偶有人上前来与她打招呼,还好都没露出什么马脚来,倒也还算顺利。

      上山的路口有两个人把守,腰上挂着法器。可他们连查也不查,看也不看,任凭那些男人与他们说笑着鱼贯而入。

      谢徽至心中万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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